五月一日中午,俞国成疯了似的给俞知打了十几个电话,俞知刚开始还会主动挂电话。
后来就不管手机了,音量调低随便他怎么想,到最后俞知直接把手机关机。
收拾换季的衣服时,俞知无意间再次翻出来了之前清明的时候被他扔在最里面的小猫玩偶。
看着熟悉的玩偶,俞知良久没有动作。
内心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吵的不可开交。
小人A:这个小猫玩偶对我之后的计划没有任何帮助,甚至还有可能扰乱我的计划,你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吗?
小人B:这个小猫玩偶是裴越送给我的,我只是想收藏一下,又没有什么危害,怎么就扰乱你的计划了?
小人A:你看着这个玩偶难道不会有想要找裴越复合的念头吗?你别想骗我,赶紧把它扔掉,越远越好!
小人B不说话了,似乎也是认可了小人A的观点。
理智姑且战胜了感情。
俞知捏着那只玩偶,闭了闭眼,一步分作两步,磨磨蹭蹭地走到窗边,盯着楼下绿化带里某一丛灌木类植物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玩偶扔下去了。
之后的半天,俞知总会在做题的空隙里想到被他扔了的玩偶,不止一次地后悔为什么非要把它扔掉,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不是更好吗?
半夜十一点钟,俞知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裴越把玩偶送给他时脸上的笑容。
……
“扔哪去了?我记得是掉在这一块儿的了……”
在经历了不下十次的思想斗争后,俞知最终还是决定下楼找玩偶,只是其中的过程并不太顺利。
俞知找了将近二十分钟,把他中午看的那一片灌木丛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绒布娃娃。
这种情况下能找到的概率其实已经微乎其微。
一下午的时间,谁知道这片灌木丛会发生什么?先不说是不是被环卫工人当垃圾捡走了,即便是被野猫叼走拿去筑巢也有可能。
心中不安的情绪越扩越大,就在俞知快要放弃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突然扫到了某样白色的物体,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丛灌木中。
俞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靠近了那一团白色的物体,轻轻地拨开翠绿茂密的叶子,终于看见了让他忧思了一个下午的东西。
俞知松了口气,将玩偶捡起走上了楼。
回去的路上俞知还顺便检查了下玩偶有没有破损。
来来回回翻了一遍后倒是没看见有破洞,只是沾上了几点泥点子,不知是不是哪只野猫蹭上去的。
俞知出房门前郑秀芝和俞妍就睡着了,故而他回去的动作也是格外小心。
整个洗玩偶的过程完全可以用蹑手蹑脚来形容,好不容易将玩偶上印的猫脚印洗干净,俞知又踮着脚把玩偶挂在阳台上才罢休。
起承转合之后感情占了上风,理智最终落了败。
俞知这边状况百出,另一边的裴越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去了墓园一趟之后,他就一直在发烧。
高烧低烧不间断,来回从他身体里交替,导致他这几天基本没下过床,连叫来的外卖都没吃几口,典型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在这几天的半昏迷中,裴越又做了无数个和之前差不多的梦。
梦里的他歇斯底里地大闹了一场,然后独自一人跑了很多地方。
有时人声鼎沸,众人恭维,有时孤身一人,穷山恶水。
但最终的尽头都是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海,将一切都终结于黑暗。
每到这时他总会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却又记不清梦中具体发生过的事,只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在这边裴越卧病在床时,俞知则挑了个日子去了趟超市,不是自家的超市,是另一家俞知从来没进过的陌生小超市。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看上去和郑秀芝差不多大。
“一把水果刀,不要太大的,要小的,带护具的那种。”
“好嘞,稍微一等哈。”
女店主的口音很重,像是东北那块的。
俞知照她的话在原地等着。没一会儿店主拿着三把水果刀出来了。
“喏,我们这有三种样式的,你看你要哪一种?”
“这把吧,多少钱?”
三把水果刀大同小异,俞知也没挑,随便拿了一把便要结账。
“十块,还要兜不?”
女店主手指了指贴在柜台角落的二维码,问道。
“不用了,钱转过去了。”
俞知边输入金额边回话,在手机显示支付成功后给对方看了一眼。
“好嘞,下次再来啊。”
东北人天生的热情并没能感化俞知,他手里拿着刚买的那把水果刀,看了两眼之后将它随便放进外套口袋里,迈着长腿往家的方向走。
他面上没什么温柔的表情,可整个人依旧有一种温温润润的气质,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想此时没人知道这个看上去像邻家大哥哥的男生在想些什么。
**
五天的假期飞逝而过,弹指间就到了俞知有些抗拒的开学日。
他之前给郑秀芝说过退宿的事,有分手的关系在前面挡着,郑秀芝自然也明白他这么做的缘由,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当俞知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203教室的前门时,他悄然松了口气——裴越暂时还没来。
俞知家离七中不算近,到教室时班里大多数人都到了,都在座位上补着作业,见到俞知还不忘打招呼。
“俞神早啊!”
“俞神早。”
“俞神作业借我抄抄呗!”
还有个别同学不按常理出牌:
“俞神早,裴神呢?他今天怎么也来这么晚?”
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
俞知的身体在听见这句话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笑了笑,笑容极浅极淡。
“我也不知道,可能起晚了?”
问话的人忙着补作业,没回俞知的话。
俞知回到座位上后一直都在等旁边的人落座,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但直到上晨读,他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置的。
今天是周一,升旗仪式轮到高一,高二高三便留在教室里上晨读,晨读课排给了老梁。
老梁一进教室,门就发现极其惹眼的两个班柱子之一不见了。
他安排完晨读任务后便走到俞知身边询问情况。
“裴越呢?是没来还是上厕所去了?”
“没来。”
“诶?奇怪了,他没请假啊……”
老梁纳闷地自言自语了几句便走远了,打算给裴越打个电话。
俞知不知道裴越是因真的起晚了而没来上学,还是因为自己而故意不来,但裴越之前从来没有起晚过。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裴越不想看见他,干脆就连学也不上了。
毕竟以裴家的财力,完全可以以年为单位给裴越请家教老师。
话虽是这么说的不假,但俞知这回是真误会了,裴大少爷一烧就是一个礼拜,现在还在床上睡着呢,压根没有时间不想见他。
裴越曾给梁进说过他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有事的话最好是先联系他,联系不上再给他家长打电话。
梁进照他说的做了,电话打过去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无奈之下,他只好翻出裴越家长的电话打了过去。
裴云军接到梁进电话的时候还很懵,对面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了解完情况后裴云军更懵了,他孙子没去上学?
不应该啊。
十一年来,无论裴越这个时候的状态有多么糟糕都不会无缘无故地玩失踪,不上学请假的时候也不少,但没有一次是裴云军或宋平章不知情的。
“怎么了?谁的电话?”
宋平章抱着鱼干过来喝了口茶。
“小裴班主任打的,你大孙咂今天没去上学,逃学喽——”
裴云军一句话差点让宋平章把刚喝进嘴的茶吐出来。
“什么?没上学?真的假的?那他人呢?”
“还能有假,他人去哪了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
裴云军一边和宋平章对呛一边给裴越打电话。
他的运气相对于梁进要好的多,第一个电话就通了。
说来也巧,身处北京市的裴越刚醒来没多久,想着把手机打开看看时间就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于是他便满屋子找充电器。
这厢裴越刚找到充电器充上电开开机,那厢裴云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裴少爷这几天过得可谓是非常奇幻,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看见是裴云军的来电想也没想就点了接通,原以为是简单的问候,没想到对面一上来就是一顿输出。
“大孙咂,你人呢?今天周一该上学了知不知道?你班主任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出啥事儿了?连假都不会请了?”
裴越:“……”
裴少爷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仁生疼,他捕捉到裴云军话中的“周一”两字,心中顿感不妙。
退出电话界面一看,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一串时间:
“7:34 5月16日 周一”
裴越揉了揉太阳穴,刚准备开口解释,被烧哑的嗓子就开始抗议。
“那个——”
裴越甚至没能发出第三个音节,裴云军听到后也没再唠叨他,只让他去找点水喝,别渴成干尸了。
裴越拿了床头柜上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水润了润嗓子,又咳了几声清清嗓子,感觉能开口说话后才继续解释道:
“我现在在北京,这几天发烧了,温度一直下不去,没注意时间,不小心睡过头了。”
“发烧了?发烧了怎么不去医院,一直窝在家里能好?现在还烧吗?还烧就去医院,现在就去。”
老年人最见不得的就是后辈们生病,孩子们一生病感觉自己生病还难受。
“现在没事了,就是忘了时间,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了,用不着去医院。”
“行,那你订机票,现在回来,我给你班主任请假,明天再去上学。”
裴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裴云军的要求。
“……好。”
**
临近期中考试,这两天上课的内容都是以复习为主,再加上高中基础知识基本上差不多已经学完了,卷子的张数直接以几何趋势增长,引的学生们惨叫连成一片。
“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卷子布置这么多怎么写的完啊?”
“就是啊——再发我就要天台贵宾一位了!”
可惜处于最底层阶级的学生们喊什么都没用,最后该写的卷子一张没少就算了,闫语静还嫌他们话多,友情赠送了一张加强版物理试卷。
俞知对卷子的多少没什么好感慨的,他做卷子很快,基础的题目基本扫一眼就过,不写老师们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成绩在那摆着呢。
剩下的题目也就没多少了,心算外加手写,一张卷子也不过二十来分钟。
除了语文比较麻烦,其他的卷子根本不算什么,真正扰乱他心神的是旁边一直空着的座位。
一天下来,几乎人人都要问他一遍裴越怎么没来上学,他也只能一遍一遍的答: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可能是生病了。”
还有知道内情又不怕被揍的人大胆调侃俞知:
“裴越不行啊,这种事怎么能不跟你说呢?不像我,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对象,等他回来你一定要说他一顿……”
这个知道内情又不怕被揍的人明显就是宋齐铭。
俞知对此只是笑笑不说话,就连孟书然问他他都说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了,俞妍已经睡着了,郑秀芝还在等他。
“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这大概是每个家长在孩子放学后都要问的问题。
对他们来说,学习在这时候反而成为不重要的事情了,孩子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不饿,有点累,我先回去写作业了,你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那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郑秀芝知道自己坚持陪着没用,便起身回主卧了。
俞知轻轻关上卧室门,从衣柜里翻出差点被他扔掉的小猫玩偶,放在手里揉了揉,心里不是很好受。
要说很难受吧,有点有太严重了,客观上来讲现在的局面对他的计划是很有利的,但也没人要求看事情一定要百分百从客观上看。
从主观上看,俞知心里是有点别扭的,没有人面对这种情况还能笑着说没关系正合我意,俞知也不能。
而他又不能去找裴越说你为什么不来上学,为什么要躲着我,只能自己在心里说几句过过嘴瘾。
好在第二天裴越就回去上学了,他一到教室就接受了大家的问候。
“裴神早上好啊,昨天怎么没来?”
“昨天发烧了,请假没来。”
裴越不咸不淡地回道。
他今天状态其实也不太好,但不想让裴云军担心,也想再见见俞知,所以还是来了。
“哦,没跟俞神发条消息?我们昨天问他他说他也不知道。”
说话的人显然没注意到裴越的心情不佳,继续往雷点上跳。
“没有,昨天睡觉睡的时间太长了,晚上才想起来跟他发消息。”
出于种种原因,裴越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跟俞知已经分手了,所以还是下意识隐瞒下去。
“哦,对了!宋齐铭昨天引战!怎么说的来着?李通,你还记得吗?”
李通听两人说话很久了,这会点到自己的名字就直接跟了上去:
“记得!他说裴神你这样不行,不会给对象报备,不像他,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对象,什么事都是第一个给对象说,还说让俞神今天好好教训你一顿。”
李通说着这话都觉得背后凉凉的,越发肯定了宋齐铭活不过今天的心思。
“哦,没事,确实是我的不对,让他说去吧。”
裴越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宋齐铭的死罪翻了篇,他本人也在桌子上趴下补觉。
李通:“……”
你这样显得我很斤斤计较。
俞知到教室的时候看见裴越的位子上趴了个人愣了愣,反应过来是谁后垂下了眼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俞知原本还在担心裴越会对自己冷言冷语,从而导致全班同学都知道他们分手了,闹得还很僵。
但事实证明俞知多想了,裴越根本就不跟他说话,问起来就说是嗓子哑了没法说话,谁问都是写纸上回答。
而早上刚跟裴越说过话的李通和另外一位同学则像是傻了一样地看着裴越,久久说不出来话。
如果他嗓子哑了,那我早上跟谁说的话?
空气?
亡魂?
还是我没睡醒?
但两个人看着裴越脸上生人勿近的表情都没那个胆量上前询问出自己的问题,只能在手机上和对方聊。
【李通:你还记得吗?】
【王立昉:记得……】
【李通:那是裴越的嗓子失忆了?】
【王立昉:不知道……】
【李通:我真的很无语。】
【王立昉:我也是……】
一番交流下来,没有任何收获,最大的心情就是无语。
中午放学的时候,裴越拦住了俞知。
“我送你的那个小猫玩偶你还记得吗?”
俞知的呼吸滞了滞,但还是回答道:
“记得,怎么了?”
“把它还给我吧,那是我送给我男朋友的。”
裴越的一番话说的可谓是很刺耳,是他想了一上午才想到的最具有攻击性的句子。
他如愿地看见俞知的眼睫颤了颤,可心里并没有和料想中一样的快感。
“好,我明天就还给你。”
裴越突然间就后悔了,他不想要什么小猫玩偶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俞知就像逃跑似的离开了教室。
再来两三章,我的一部分铺垫就彻底结束了,挺开心的,终于能写好玩的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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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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