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杭州市被连绵阴雨裹得密不透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已经是第六天了，雨丝还在不知疲倦地斜织着，把整座城市泡得潮冷黏腻。

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钟菀攥着半干的校服衣角冲进教室，鞋尖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就被班主任的声音钉在了原地：“钟菀同学，下次再踩着铃声进教室，就去走廊站着听课。”她垂着眼应了声“知道了”，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快步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指尖还沾着窗外飘进来的雨丝凉意。

沙沙的雨声敲打着窗外的梧桐叶，像无数细碎的鼓点，混着新班级里还没熟稔的窃窃私语，在钟菀耳边搅成一团乱麻。她刚把课本摊开，就听见讲台方向传来班主任温和的声音：“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楚晚，大家欢迎。”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少女抱着书包站在门口，白衬衫领口沾着一点雨珠，眉眼清瘦，眼尾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显眼。底下立刻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哇，她好好看啊……”

“等等，她眼尾那颗痣，跟钟菀好像啊！”

“简直是复制粘贴！”

钟菀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望去时，正好撞进楚晚望过来的目光里。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漏了半拍——那双眼尾的痣，像极了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双胞胎”“撞脸”的议论声在教室里漫开，直到班主任拍了拍手：“安静，楚晚，你就坐钟菀旁边吧。”

“你好，我叫楚晚。”新同桌把书包放在桌角，声音软得像浸了雨的棉花。钟菀盯着课本上的字，头也没抬，语气冷得像窗外的风：“我没聋。”

之后的几天，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钟菀总是独来独往，课间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靠在窗边看雨；楚晚试着搭过几次话，都被她淡淡的沉默挡了回来。直到那天放学，麻烦找上了门。

杭高的后街向来是小混混的地盘，钟菀因为那张冷艳的脸和不好惹的气场，身边总围着些不着调的追求者。这天楚晚刚走出校门，就被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堵在了巷口，为首的林哥叼着烟，眼神黏在她眼尾的痣上，语气刻薄：“喂，二班的楚晚是吧？敢模仿我们‘嫂子’，活腻了？”

楚晚攥紧书包带，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听出“嫂子”指的是钟菀，心里暗骂这群人没事找事，嘴上却只能硬着头皮：“我没有模仿谁，你们认错人了。”

“认错？”林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巷深处的小树林里拽，“眼尾这颗痣，跟钟菀一模一样，不是模仿是什么？给我打！让她知道谁才是真的！”

拳打脚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楚晚蜷缩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她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就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像惊雷炸在耳边：“住手。”

林哥的动作顿住，回头看见钟菀站在巷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眼神冷得能结冰：“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没等那群混混反应过来，钟菀已经冲了上去。她动作利落，几下就把为首的几个人撂倒在地，林哥捂着肚子倒在泥里，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惧意：“钟、钟菀……我们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滚。”钟菀的声音没带一点温度，那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楚晚，指尖碰到对方擦伤的胳膊时，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别哭了，我带你走，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楚晚靠在她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和血迹，打湿了钟菀的校服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