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口是心非”的温柔。

钟菀的出租屋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那里是学区房。一套房就要400万。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楚晚坐在沙发上,看着钟菀蹲在她面前,用碘伏轻轻擦拭她脸上的伤口,忍不住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钟菀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时,眼尾的痣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因为你像我。”她顿了顿,补充道,“眼尾的痣,是我们最像的地方。”

楚晚垂下眼,指尖攥着沙发的布料。她转过很多次学,霸凌早已是家常便饭,可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站在她面前,为她挡下所有恶意。只是这份善意,竟是因为自己长得像另一个人,她一时分不清是庆幸还是难过。

“我只是……想融入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的学校,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以为装得活泼一点,就能在这里交到朋友……”话没说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艹,楚晚,楚晚。别吓我。”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楚晚撑着坐起来,头痛欲裂,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钟菀。

“别动。”钟菀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把杯子递到她手里,“你只是惊吓过度,休息一晚就好了。这里是我家,明天周末,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

“你一个人住吗?”饭桌上,楚晚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小心翼翼地开口。

钟菀咬着筷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四岁那年爸妈就离婚了,我爸后来娶了后妈,还怀了孩子,我懒得看他们演戏,就让我爸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房子,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她抬眼看楚晚,“你呢?看你在学校也总是一个人。”

楚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鼻尖一酸:“我是留守儿童,爸妈在广州打工,爷爷奶奶上个月刚走……他们让我先在学校宿舍凑活几个月,等过年再来接我。”

“那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了。”钟菀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她碗里,“你先住我这儿吧,宿舍人多,你现在这样也不方便。快吃,面要凉了。”

楚晚看着碗里的煎蛋,又抬头看了看钟菀——原来别人口中凶、不好接近的人,心里比谁都温柔。

楚晚低着头,小口小口吃面,热气模糊了眼眶。她长这么大,很少被人这样妥帖地放在心上。没有敷衍,没有嫌弃,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给她一碗热面,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钟菀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把纸巾往她面前推了推。她向来不擅长表达温柔,只会用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照顾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整栋楼都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钟表滴答作响。楚晚心里很清楚,从钟菀站出来护住她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没法把她当成普通同桌了。这个人看似冷淡、疏离,却把所有柔软都藏在不易察觉的细节里。

而钟菀也在心底承认,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强烈的保护欲。不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也不是因为那颗痣,而是楚晚身上那种小心翼翼、又渴望温暖的样子,像极了从前无人依靠的自己。

她不想再让眼前这个人,独自承受孤单和伤害。

那一晚,两个同样缺爱的人,在狭小却温暖的出租屋里,第一次真正靠近了彼此。没人开口说永远,可心里都悄悄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陪着对方,好像也不错。

只是那时的她们都还不懂,有些相遇越是温暖,后来的离别就越是伤人。

楚晚垂着眼,声音轻轻发颤:“你不怕他们找你?”

钟菀抬眸看她,语气平淡又笃定:“我怕什么?”

“他们人多……”楚晚攥紧衣角,“万一下次再堵你,对你动手怎么办?”

钟菀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还带着红痕的脸颊上,声音放得很轻:“他们不敢。”

“可是……”

“没什么可是。”钟菀打断她,眼神很认真,“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楚晚一怔,抬头撞进她眼底:“可你会被连累的。”

钟菀轻轻嗤了一声,却没半分冷意,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连自己都顾得上,还护不住一个你?”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何况,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因为我,受委屈。”

楚晚一怔,怔怔地望着钟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累赘,是个会给人带来麻烦的存在,却从没想过,会有人把她的遭遇,揽到自己身上。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钟菀没有看她,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每一个字都很稳:

“他们针对的是我,只是刚好拿你出气。”

楚晚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钟菀打断她,侧眸看过来,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那你……”楚晚抬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湿意,“你会不会有麻烦?”

钟菀看着她担忧的模样,沉默了一瞬,语气放得更轻:

“我习惯了。”

“可我不习惯。”楚晚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慌,连忙低下头,“我是说……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他们针对。我可以离你远一点,我可以……”

“不用。”

钟菀轻轻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她的话。

“离得远,他们就会放过你?”她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只会更欺负你。”

楚晚哑口无言。

她说的是对的。

钟菀看着她无措的样子,神色缓了缓,声音低了些:

“待在我身边,最安全。”

“以后,别再说连累我这种话。”

“我护着你,不是负担。”

楚晚猛地抬眼,对上钟菀的目光,心口重重一跳,又酸又热,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很小,却很用力。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的书页,也吹动了两个人心里,藏得很深、不敢声张的那点温柔。

楚晚垂着眼,指尖仍在轻轻发颤。钟菀那几句平淡的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又轻又烫。

她知道钟菀是在护着她,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楚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无力,“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钟菀看着她耷拉下去的眉眼,原本冷淡的神情,不自觉软了几分。

“你不用做什么。”

楚晚抬头,眼底带着茫然。

钟菀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平静:“乖乖待着,别乱跑,别自己扛事,就是不添麻烦。”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

“有你在,不算麻烦。”

楚晚一怔,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心跳得很乱,一下重过一下,连带着伤口都好像不那么疼了。

钟菀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还在害怕,语气缓了缓:“他们不敢再来找事。真来了,我也能解决。”

“可我不想每次都让你保护我。”楚晚小声说,“我也想……能帮到你。”

钟菀侧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怕得发抖,受了委屈也不敢吭声,却还想着要保护她。

钟菀喉间微动,一时没说话。

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你好好的,不受伤,不难过,就是帮我。”

楚晚猛地抬头,撞进她眼底。

昏暗中,钟菀的眼神很沉,没有平时的冷淡,反而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认真。

“我不想再看见你哭。”钟菀说。

楚晚鼻子一酸,连忙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用力点头:“嗯,我不哭。”

“我会好好的。”

“我会一直跟着你,不乱跑,不惹事。”

钟菀看着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知道了。”她声音放轻,“很晚了,休息吧。”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安静里不再只有生疏和不安,多了一点说不清的、软软的暖意。

周末的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浅米色的窗帘缝隙,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洇开一片暖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栀子香,是钟菀放在窗台的那盆绿植散发的,混着厨房传来的吐司焦香,漫过整个屋子。

楚晚是被煎锅滋滋的轻响弄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额前的碎发蹭得脸颊发痒,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的事——昨天放学被那伙人堵在巷口,钟菀替她挡了推搡,还把她带到了这处校外的房子里。这里不像学校宿舍那样逼仄,宽敞的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卧室里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她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趾蜷了蜷,顺着香味往厨房走。

钟菀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她正弯腰在煎锅里翻着吐司,侧脸在晨光里柔和了不少,没了平时在学校里的冷淡劲儿,眼尾的弧度也软了些。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声音裹着烟火气,比平时软了些:“醒了?桌上有温好的牛奶,先喝着,吐司马上就好。”

楚晚站在厨房门口,指尖攥着睡衣的衣角,看着她熟练地把煎好的吐司盛进盘子,忽然觉得这个周末的早晨,好像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要暖。她应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指尖碰到温热的牛奶杯,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

钟菀端着盘子走过来,把吐司放在她面前,又递过一小碟草莓酱。“趁热吃,凉了就脆不起来了。”她在对面坐下,拿起自己那份吐司,小口咬着。

楚晚拿起吐司,小心翼翼地抹了点草莓酱,甜香在舌尖散开。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钟菀——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腮帮子微微鼓起,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昨天在巷口,她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希望别人因为我而受委屈。”

“昨天……谢谢你。”楚晚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钟菀抬眸看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却轻声道:“不用谢。”她顿了顿,又补充,“以后别一个人走那条巷子了。”

“嗯。”楚晚低下头,把脸埋进牛奶杯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得她鼻尖发酸。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跟着奶奶生活,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憋着,不敢告诉家里人怕他们担心。可钟菀不一样,她明明可以不管,却一次次站出来。

吃完早餐,钟菀收拾碗筷,楚晚想帮忙,却被她按住肩膀:“坐着就行,我来。”她的掌心带着刚洗过碗的凉意,却很稳。楚晚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在梦里出现过。

收拾完厨房,钟菀坐在沙发上看书,楚晚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抱着抱枕看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看得很专注,偶尔翻页的动作轻得像羽毛。

“你平时周末都待在这里吗?”楚晚忍不住问。

“嗯。”钟菀头也没抬,“家里离学校远,周末就不回去了。”

“一个人不会觉得孤单吗?”

钟菀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情绪:“习惯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楚晚动了动,继续说道:“

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帮我。因为他们害怕给自己染上了麻烦。”

“不开心的事别提了。

她抱着抱枕凑过去,看着钟菀手里的书:“你看的什么书?”

“《小王子》。”钟菀把书递过去。

楚晚接过书,翻了几页,上面有钟菀写的批注,字迹清秀,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我也看过这个,”她说,“小王子最后回到了玫瑰身边。”

“嗯。”钟菀看着她,眼底的情绪软了些,“玫瑰是他的独一无二。”

楚晚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假装看书,却忍不住偷偷看钟菀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一幅安静的画。

中午,钟菀做饭,楚晚在旁边打下手。她笨手笨脚地切着菜,差点切到手指,钟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眉头皱起:“小心点。”她的掌心带着温度,包裹着楚晚的手腕,暖得她心跳加速。

“我……我会小心的。”楚晚小声说,脸颊更红了。

钟菀没松开手,而是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握刀,怎么切菜。她的呼吸落在楚晚的耳后,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发麻。楚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

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番茄炒蛋和清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楚晚吃得很香,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午饭。

下午,钟菀教楚晚写作业。楚晚的数学不太好,钟菀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听懂为止。她的指尖指着题目,字迹清秀,声音温和。楚晚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真好。

傍晚,楚晚要回家了。钟菀送她到楼下,递给她一个袋子:“里面是吐司和牛奶,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能吃。”

楚晚接过袋子,看着她,忽然鼓起勇气,抱了抱她:“钟菀,谢谢你。”

钟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楚晚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钟菀还站在楼下,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楚晚挥了挥手,转身跑开,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周末,是她最开心的一个周末。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命里,多了一个叫钟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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