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辽阔的草原，而她的身旁有一匹白马。

没有马镫，没有马鞍，甚至没有缰绳，可这应该是为她准备的马。

她想也不想地跃了上去。

突然所有风景开始倒退，变换间呈现出静止的姿态，她望着远处的地平线，似乎离太阳越来越近。

颠簸的马背上，她伸出手臂去够那蓬草，迎面却撞过来一只鹰——

一阵失重感。

“桑兰。”

祭司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是那只黑猫，细长的瞳仁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从羊毡上弹坐起来，死死攥紧了披在身上的毛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视线越过黑猫，桑兰看见了背起手立在门边的长老。

“今日的课业该开始了。”长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桑兰应了一声，迈过门槛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长老没有抬头，只是翻动了一页羊皮书：“没休息好？”

她盘腿坐在一张木桌后，桌上的典籍纷乱杂陈，只有像现在这样站着的时候，桑兰才能看清她埋在书堆之中的脸。

桑兰瞥了眼帐外立杆的影子——约莫是正午了，比往常迟了一个多时辰。

“老师，我来迟了。”她扯来边上的蒲团坐下，以现在的视线高度，她只能看见长老额角的白发。

长老并不算老，只是与桑兰有记忆开始时那个面容清丽、容貌姣好的女子已经相去甚远。

印象中长老似乎也有对她露出过笑容，只是大概每天在同一个时间对着同一个人笑十六年实在太过乏味，还不如什么表情都不

做来得自在，桑兰也逐渐忘记师徒二人最开始的模样。

她瞥见趴在角落里的那只猫，伸手去逗，边问：“老师，今日要学些什么？”

长老终于抬起头来，她眼神一动，黑猫从桑兰手边跃起，顺势跳入她的怀里。

桑兰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长老看着她，突然笑了：“我教过你中原话吗？”

桑兰收回手，捏了捏衣角：“老师，未曾。”

“是吗？”长老垂下眼抚着猫，没有追问。

“祭祀的流程，还记得吗？”

“记得。先设祭坛，诵祈福咒，然后——”

“然后什么？”

桑兰顿了一下。

“……献牲。”

她曾在书卷上见过这两个字，可有关它的图画得实在太模糊了，她从来没细想过。

长老抬眼看她，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在笑：“昨夜各部落头领开了会，确定举行人祭了。”

桑兰怔住：“人祭？”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可是，不是已经很久——”

“这是头领们的决定。”长老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

桑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长老拍拍腿，站起来：“人选已经定了。”

“……谁？”

“昨天咬你的那个小子，不知道什么名字。”她低头看着桑兰，面容再一次模糊了，“刚好，你去通知下他本人吧。”

“时间在一周后。”

猫从她怀里跳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帘外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