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入秋之后,雨便落得绵长。
不大,也不急,就这么细细密密地飘着,把整座城都裹在一层浅淡的湿雾里。街边的梧桐叶被水汽浸得发沉,垂在风里,连晃动都带着几分慵懒的迟滞。
凌清酌的设计工作室在老街区的三楼,临街一面是整扇落地窗。他刚把最后一张定稿图导出存好,抬眼便看见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室内只开了桌角一盏暖光灯,光线柔和,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身形清瘦,穿着一件素色针织衫,指尖干净修长,落在鼠标上时动作轻缓,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安静。
像是一捧被妥善安放的雪,清冷,干净,一碰就碎。
他在这里待了快三年。
不大的空间被收拾得整洁有序,画稿、色卡、模型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没有一丝多余杂乱。三年前他孤身来到这座城市,租下这间小工作室,不问过往,不结深交,日复一日对着图纸与线条,把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汽车落锁声。
声音很淡,被雨声盖去大半,几乎难以察觉。凌清酌指尖微顿,却没有立刻回头。他对周遭动静向来敏锐,方才伏案工作时,便已经隐约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这扇窗上,许久未曾移开。
他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微微掀开一点窗帘边角。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而沉的光。
男人就倚在车门旁。
一身黑色长风衣,领口立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黑,像藏着翻涌不尽的暗潮。
是萧逸羽。
凌清酌指尖微微蜷缩,窗帘在他掌心攥出一道浅痕。
三年未见。
这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楼下,在这样一个连绵阴雨的秋夜,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没有急切的靠近,没有突兀的呼喊。
就只是看着。
目光沉沉地落在三楼这扇亮着灯的窗口,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仿佛早已确认,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凌清酌缓缓松开手,窗帘落回原处,将窗外的人影隔绝在雾雨之中。
室内重新归于安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连绵不绝。
他转过身,靠在窗边,微微垂眼。
有些躲了三年的人与事,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原来有些重逢从不是意外,是有人踏遍岁月雾霭,执意寻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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