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子瘪嘴,摇了摇头,“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子,那胸前……”
柳婆子比划了比划,再看了一眼却商半褪衣衫的领口,眼里滑过了一抹失望。
却商含了含胸,往后躲闪,快速拾起一旁的小衣穿上,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有些模模糊糊,“婆婆你少以貌取人。”
柳婆子将搭在桁架上却商褪下的衣物拿走,准备送去净院清洗,“老奴我没胡说,那女人进门时,我刚从后厨房出来,可不巧迎面就撞上了,那眼神,那身段,准是个瘦马。”
柳婆子看人不会出错,她在入侯府前,就曾在扬州待过一段时间,扬州瘦马蔚然成风,她也伺候过一些姑娘。
知晓这类伶人都是受过训练,千挑万选出来专门供给京城那些大人物。
琴棋书画,需得样样精通,要识礼,更要懂情趣,关键时候能充当解语花。
说白了,就是要那女子既有名门闺秀的柔,晚上上了床也要像妓子一样浪。
只是今日那女子颇为张扬肆意,倒是少见。
“大公子平日里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私下里竟也是个浪的,男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柳婆子腹诽着,冷不防竟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火速回神,瞧了一眼身前的却商,见她垂着眼,好似并没听见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退了下去。
在府中议论主子,可不是一件好事。
房门被阖上,却商愣愣地抬起头,却成蹊,真的招了一个瘦马进府?
想起白日里他去了画舫,所以那女子就是他去画舫带回来的吗?
却商越想越生气,连陈蕴珠也知晓,画舫上贩人的勾当,她做妹妹的一点儿也没顾及自己的安危也要带他离开,却不想,他竟然是自愿的!
她白为他担心了!
却商好不容易动一回脑子,竟然就被却成蹊这样作践。
她出了房间,气冲冲朝着听潮院而去。
院内,不等下人通禀,却商二话不说就推开了书房的门,长青跟在后面劝道,被却商反手将门关上,险些砸到了他的鼻梁。
长青讪讪摸了摸鼻子,今日公子心情不佳,吩咐任何人不得来书房叨扰。
可二姑娘非要硬闯,既然已经这样了,他还是别进去了,省得触了霉头。
书房内,却成蹊看着却商怒气冲冲站定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衣裙,行走静卧间还是不见半分闺秀女子该有的柔顺。
他漠然地放下公文,仰头看她,“怎么了?”
却商见他这般坦然,分明是他犯了错,还对自己这样一副爱搭不理的神情,更是生气。
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晓应该从何处开始质问。
自上一次他们在马车上闹了别扭以后,兄妹俩已经一连多日都未曾说话。
但那也是因为却成蹊生了病,她害怕在却成蹊面前瞎晃,不去上学反而惹得却成蹊生气。
且却商也是有脾气的,分明是兄长误会了她,为何还要她先低头?
可没想到,兄长竟然压根不当回事,转眼就去了画舫上逍遥快活!
但说到底,那是却成蹊的事情,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呢?
却成蹊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他去了画舫,还又见了宋望之,她眼下说出来不就暴露了自己一直要藏着的事情?
却商这会儿回过神来,自己还真是差点坏了事。
可是想到陈蕴珠是那样喜欢却成蹊,若是她知晓必然伤心。
却商突然一下有些心疼起陈蕴珠,要不,还是分开他们两吧。
“说话。”
思索的这一会儿功夫,却成蹊好似已经失了耐心,开口撂下质问。
却商身子一抖。
她打断了他的公务,这会儿定然是要给出个理由的。
否则,岂不是府中的小辈都能像她这般没有规矩,一句话不说就闯到别人的房间里,事后,还一个解释也不给?
却商心思百转千回,却成蹊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不然,又少不得一顿责罚。
却成蹊没等她,淡声开口,“你若是没有想对我说的,我倒是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他撩眼望过来,却商被这一眼鸷道,心里一紧,果然听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今日又逃学了?”
“我,”却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犟嘴,“那哥哥呢?哥哥不是生病在府中修养身体?怎的今日出了门,还带了一个……瘦马回来。”
“谁跟你说她是瘦马?” 却成蹊蹙眉。
“柳婆子?”他想了想,唇角扯出弧度,眼里一丝情绪也没有,“她倒是好为人师,什么都肯教你。”
“不关柳婆子的事,府中的人都这样说。”
却商有意为柳婆子开脱,连忙撇清了她的干系。
“你才回府多久,就听见府中的人怎么说?这一路上,你遇见的下人才几个?”
——“是绛珠轩内的人吧。”
他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慢慢得出结论。
“看来,赏花宴那日给的教训还不够,妹妹身边的人都需得还好生调教一番。”
“哥哥!你不要动他们!”
却商一听却成蹊又要立规矩,顿时冷汗都冒了下来。
那一日却成蹊的严厉她到现在依旧心有余悸,再加上本就背着却成蹊做了心虚的事,今日来这一遭,她属实是自讨苦吃。
却商欲哭无泪,只恨不得抓住一刻钟前情绪上头的自己狠狠扇上两个巴掌,叫她赶紧回去。
“不要?商商是在为他们求情?那便是确有此事了?”
“不……”却商摇头,顾不得他是怎么推出这个结论的,连忙否认道。
“商商,哥哥很不喜欢你为了旁人忤逆哥哥,这些刁奴难道不该收拾吗?”
“他们不是刁奴,他们待我很好。”却商急得上前了一步。
却成蹊盯着她落在紫檀桌案上的影子,缓缓地掀眼,“下人伺候主子,天经地义。他们待你有多好,取决于侯府给他们多少银子,他们在你这里能挣到多少前程。”
“商商,只有哥哥待你,才是不计报酬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孰远孰近,商商分不清楚吗?”
为什么总是要操心旁人,浪费时间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却商被说得哑口无言,她脑子有些乱了,几乎是被却成蹊牵着走,全然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垂下了头,语气恹恹的,“我知道了,哥哥。”
“那商商现在说说看,来找哥哥是做什么?”
他又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却商眼睫眨了眨,“我就是听说哥哥带回了一个女人,想来看看。”
“只是看看?”
却商重重点头。
“那为什么进来时很生气?”
“我,我觉得哥哥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分明生着病还去外面带进来一个女人,怕对哥哥声誉有影响。”
却商想了措辞,故意说些好话哄着却成蹊。
她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绝不能说出画舫上的事情。
真话里面掺些假话,她说起来也会更加有底气,不会被却成蹊轻易瞧出来。
这算是却商与却成蹊斗智斗勇多年练出来的本事,对此,却商很是骄傲,至少在却成蹊面前,她并不完全是被压制的一方。
“喔?那看过之后呢?商商想做什么?”
却成蹊的语气依旧温柔,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可却商瞧着却总觉得那笑意不及眼底,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雪,哥哥的眸底有审视。
却商不自在极了,她觉得今日的哥哥有些咄咄逼人,心跳快得不行。
她再在这里待下去,不一会儿就得被却成蹊看穿。
“哥哥,我,我,先回去做功课了。”
“商商都没有去上学,知道先生留下的课业是什么吗?”却成蹊慢条斯理地开口,阻碍了却商要离开的脚步。
哥哥这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却商转身,垂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她知晓,这一招向来对却成蹊管用,只要她露出可怜的神态,却成蹊就会心软,叹一口气摸摸她的头,说下不为例。
却商今日也想再试一把。
“今日祖母又遣了人去顾府看望顾云朔,但听说他眼下都未回府,商商可有见过他?”
他果真没有再纠结却商逃学的事情,转而问了另一件事,语气却冷淡,好似在与下属谈论公事。
却商刚松下的心不免又紧张起来,摇了摇头。
却成蹊从太师椅间起身,踱步至她身前。
却商低眼见着那道极具压迫性的影子像藤蔓一般慢慢攀岩上她的脚尖,接着是衣裙,犹如被水沁透,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湿重地,黏腻地将她裹缚,却商竟然有些害怕,险些喘不赢气来。
但所幸却成蹊并未深究,冷而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既然是为了来看清歌,那便见了再走。”
他从她身侧离开。
那道攀绞着她的影子终于从她身体上移开,却商如临大赦般重重吐出一口长气,敬小慎微地跟着却成蹊出了书房。
原来,那个女孩叫清歌。
门外,长青已经带人侯在了院中。
听得了声响,清歌听话地上前了两步,朝着却成蹊和却商盈盈一拜,腰如约素,肩若削成,一颦一态都是极赏心悦目的。
却商突然有些理解顾云朔为何总喜欢往这些勾栏瓦舍跑了,就连却成蹊也不能免俗。
因她瞧着这样的美人都是舒心的。
清歌行礼间缓缓抬起头,唇边恰到好处地含着笑意,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无味。
媚眼如丝,似水柔情。
不同于清歌,却商在完整目睹她的脸以后瞬间如遭雷轰地愣在了原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兄长带回来的人竟然是她!
那个在画舫上要发买宋望之的花娘!
宋望之:(阿嚏!)(疑惑)好像有人提到了我?
柳婆子:(瑟瑟发抖)(生无可恋)我已被通报批评……
更新啦~换了一个漂亮妹妹的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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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好为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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