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过后,视线消失,车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李轻有些后怕的捋了鬓角头发别到耳后,再次提醒道:“我知道,你是想查点什么东西,纵使校兰姐突然辞职不告而别但……但我知道,她或许是凶多吉少了,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更加确认了这件事,孩子,这淌水太混了,你还是少搅进来最好,牵扯的东西很多,很多的,你一个人无法将这些事重新翻出来,你能理解吗,这两年风口过去了点,我这才开了家酒吧做生意,也打探到不少消息,校兰姐学历很高,她应该不会拘泥在这个小地方的,现在我大概懂了。”
李轻说完,安静了许久。
半晌,她忽然笑了,目光看向凃荆濯:“其实你的眼睛很像你的母亲。”
凃荆濯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校兰姐墓地在哪啊?”说完意识到什么,低头又笑了下,像释怀般:“这个涉密吧,不方便就不说了。”
凃荆濯抿着唇没再说话,三人就此分别。
走到门口时,李轻忽然开口想喊住人,凃荆濯也像感应到一般顿了一下,最后李轻没喊出口,凃荆濯迈步出门。
只是双方都没意料到,这一别,就真成了永别。
李轻整理好情绪,走出咖啡厅,厚重的云层折住了太阳,白茫的日光从大理石地板反射出来,实在晃眼。
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身体里的警惕一直在提醒她,在第三次回头并没有看见什么后忽然有些释然地低头笑了笑。
转过街角,巷口那边站了一个男人,饶有兴致地开口:“李老板?生意做得怎么样?”
“杰哥?好久不见了。”
厚重云层彻底遮蔽了天光,整条老街骤然暗沉下来,风卷着街边落叶簌簌滚动,平添几分阴冷肃杀。
巷口阴影深重,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休闲皮夹克,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露出冷白肌理。他眉眼带笑,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正是李轻口中的杰哥。
李轻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惴惴不安,在此刻彻底落地。
她强压下心慌,面上勉强维持镇定,扯出一抹客套笑意:“杰哥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杰哥缓步从巷中走出,步伐悠闲,像是纯粹偶遇故人,目光却一寸寸、毫无遗漏地描摹着李轻的神色,带着审视与窥探。
“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守着这间酒吧,日子过得安稳惬意。”他语气散漫,听不出喜怒,“就是未免太闲了,闲到敢随便掺和不该碰的旧事。”
李轻指尖微颤,掌心攥得发紧,喉间微微发涩:“杰哥说笑了,我就是本本分分做点小生意,从不掺和旁人的事。”
“是吗?”杰哥低低一笑,尾音裹挟着刺骨寒意,“方才在咖啡厅,和那位陌生客人聊得很投机?”
虽然早就意料到了,但李轻此刻不免心中一惊。
她知道,从踏入咖啡厅的那一刻,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就从未脱离对方的监视。
方才街角反复回头的警惕不是错觉,暗处的视线、悄然尾随的车辆,全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故作镇定地垂眸,掩去眼底慌乱,试图蒙混过关:“只是偶遇外地游客,东西落我那了,给人送过来,没提什么私事。”
“闲聊?”杰哥微微俯身,逼近她身前,压迫感骤然笼罩下来,“聊魏校兰?聊当年废弃的老药厂?聊我们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轻心上。
她脸色彻底发白,唇瓣失尽血色,再也装不出从容模样:“杰哥,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我从没敢对外乱说半句,今天只是随口闲谈,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有些话,听过一次,就脏了耳朵;有些秘密,漏过一句,就留不得隐患。”
杰哥直起身,眼底最后一点温和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漠然的冷冽。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轻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
“你安安稳稳开店过日子,我可以当你知情不报、安分守己。可你偏偏要主动攀扯旧事,还要给外人递线索。李轻,你没有以前乖了。”
巷尾缓缓驶来一辆无牌黑色轿车,车身漆黑如墨,悄无声息停在暗处,车窗紧闭,看不清车内情形。
李轻看着那辆车,心脏骤然沉入谷底,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杰哥,我知错了,我保证再也不插手、不多言,今天的事就此揭过,行不行?我只求安稳度日。”
她太清楚这群人的手段。
十几年前魏校兰凭空消失,所有知情者要么闭口缄默、远走他乡,要么悄无声息人间蒸发,从未有过半条例外。
她侥幸蛰伏多年,以为风波早已落幕,却不知这场黑暗从来没有结束。
杰哥望着她仓皇慌乱的模样,神情淡漠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你学坏了。”
两名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立刻从轿车上下来,动作利落上前,一左一右拦住李轻所有退路。没有粗暴拖拽,没有厉声呵斥,沉默的姿态比暴力更让人恐惧,是早已预定好的处置,从容且决绝。
李轻认命地最后看了一眼明亮却冰冷的天光,眼底漫上无尽绝望,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不再挣扎,不再辩解。
“走吧。”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无力。
杰哥颔首,淡淡吩咐:“上车。”
车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汇入街道车流,转瞬便消失在街角,连同李轻的身影、残存的线索,一并被彻底吞没。
老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风依旧吹拂街巷,落叶依旧随风翻滚,仿佛方才的对峙、慌乱与绝望,从未发生过半分。
没人知道这辆车去往何方,没人知晓李轻的最终结局。
那一场短暂的咖啡厅相遇,那句善意的提点与警示,那句眉眼相似的感慨,终究成了永诀。
尘封多年的旧案,随着又一位知情者的离奇失踪,再度蒙上一层密不透风的阴霾,前路迷雾重重,凶险难测。
另外一边,两人出了门马不停蹄往酒店赶,凃荆濯拿出手表,机械表像是常年不佩戴,指针已经不再转动,侧边的缝隙很明显被拆开过。
他循着方向将表盘拆开,立马赫然放着一块被裁剪过的芯片,像老实内存卡,裁剪得角度刁钻并未碰到尽数的一丝一毫。
手里没有能识别内存卡的手机,电脑也没有随身携带,他与燕许绥对视一眼,想着下楼买一台老人机,老一款的摁键手机基本上都有能识别内存卡的功能。
最后花了两百多块前上二手店买了一台滑盖洛基亚,将内存卡插/入卡槽时两人都有些紧张直到看见屏幕上方现实内存容量。
凃荆濯立马打开文件夹,两个G的资料赫然出现在手机里,从实验数据到现场照片,以及员工名单,甚至比警方的出具得还有清晰还有全面。
洛基亚像素在老一款里是比较还原色彩的,因此每一张色彩不多的照片仿佛都显得血淋淋。
凃荆濯在近一百张照片里找到一张母亲侧影,魏校兰身着实验服,蹙眉盯着手中试管。
就像李轻说的,其实凃荆濯的眼睛和魏校揽有些像。
往后翻,通篇的计算数据以及方程式看得人后背发凉,那些他们联合科研所才提取出来的少数产物,原来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演算推出。
可想而知这种地下产物在暗无天日里传播了多久,又传播了多远。
凃毅雄作为一名卧底的缉毒警察,与身在食品厂暗中研究新型药物的魏校兰里应外合,所以深入内部的魏校兰掌握太多机密文件后索性辞职这个疑点,一定是有人出卖了她。
夫妻俩在任务重要关头时,魏校兰情报任务尽数断开,导致计划崩盘任务失败,并且两人彻底暴露。
那返程途中呢?
二人究竟是被仇家所谋害,还是那个所谓的内鬼“灭口。”
凃荆濯坚信,父母当年一定是还查到了别的什么,只怪他当时年纪太小,当他终于能远赴时,夕日温情的夫妻俩已经变成两座墓园。
甚至连烈士陵园都未曾踏足。
“你打算怎么做?”
燕许绥将凃荆濯的手握住,明明中午不冷,对方的手却冰得不像话。
“我们现在势单力薄,你不要冲动,我们……从长计议。”
燕许绥话说得越来越小声,他知道这些陈年旧疤一直背负在凃荆濯身上,话到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用力将凃荆濯的手指搓了搓。
良久,凃荆濯才哑着嗓子开口:“不会的。”
他已经过了那个莽撞的年纪,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莽撞过。
他很清楚,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就算举报信或者诉讼请求提交上去,不仅会被驳回,也会将自己置身于两难境地。
他本就孑然一身无所谓,可他还想亲手了解一切,如今再看,身旁还多了一个燕许绥,似乎又有那么一点贪生怕死了。
他将手机摁熄放回桌上,轻吐里口气,说:“来都来了,就当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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