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诱饵音频

技术组把高松手机接入隔离系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开了几盏冷白灯,桌面堆着证物袋、频谱打印图和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每个人都被医院事件拖得疲惫,却没人敢真正放松,因为那段音频像一枚没有引信说明的炸弹,安静躺在屏幕中央。

第一次解析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系统直接死机,重启后自动清空了临时缓存。技术员脸色发白,说这东西不像录音文件,更像一段会主动躲避分析的复合信号。它伪装成可播放音频,但编码层里夹着多组低频波形,普通设备无法完整读取。

齐霁站在桌边,已经很久没有坐下。他看着失败报告,眼睛里没有困意,只有一种越来越冷的专注。

“给我听三秒。”他说。

道歇立刻抬头,“不行。”

齐霁像早料到他会反对,“三秒足够判断结构。我们不知道它的诱导方向,就无法预测下一名受害者。”

“你刚从医院出来,身体状态不适合。”

“身体状态不是优先级最高的变量。”

道歇把屏蔽耳机按在桌上,声音压低,“在我这里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技术员假装查看屏幕,小许更直接地转过身去。齐霁看着道歇,眼神里有被冒犯后的冷意。他似乎很不习惯别人替他划定边界,尤其是在专业判断上。

“道队,”他慢慢说,“如果你把个人情绪放进决策,我会建议中心更换现场负责人。”

道歇没有被激怒。他只是想起齐霁在基地里取下耳机靠近自己时的脸色,想起他在公寓楼道里说城市很吵的样子。这个人把自己当成仪器用得太熟练,熟练到连损耗都算成理所当然。

“如果你把自己当耗材,我也会建议中心换一个顾问。”道歇说。

齐霁的唇线绷紧。

争执最终以折中收场。齐霁只试听一秒半,旁边接入心率、脑电和肌电监测;白噪音、反频设备和强制中断程序全部准备好。道歇亲自站在控制键旁,表情像守着一条随时会断的绳。

音频播放时,房间里没有人听见明显声音。只有齐霁的身体先作出反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扣住椅子扶手,监测屏上心率直线上升。播放到一点二秒时,道歇强行中断,比约定时间更早。

齐霁摘下耳机,脸色白得吓人。他没有立刻说话,额头沁出冷汗,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几秒后,他弯下腰,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道歇递水,他没接,只用手背压住太阳穴。

“三组波。”齐霁哑声说,“底层是稳定低频,中层模拟心跳,顶层有情绪诱导脉冲。它会先让听觉系统误判空间距离,再把边缘系统推入特定状态。”

“什么状态?”

“思念,愧疚,服从。”齐霁闭了闭眼,“它不是让人看见亡者,而是让人相信回应亡者可以结束痛苦。”

道歇的手指停在杯壁上,杯里的水轻轻晃动。他想到高松撞向墙壁前那种温柔神情,心里像被钝物压了一下。诱饵不需要威胁,只需要让人觉得终于等到了赦免。

技术员导出齐霁试听时的脑电变化。图形出现一段异常同步,和高松死亡前医院墙体记录到的振动峰值几乎吻合。这意味着音频并非简单触发幻觉,而是能把人的神经活动拖进预设节奏里。

“传播路径呢?”道歇问。

“手机、收音机、公共广播,任何能产生微弱振动的设备都可以。”齐霁喝了一口水,声音仍然发虚,“真正危险的是封闭空间。墙体、床架、隧道、桥梁,都会变成放大器。”

道歇看着他,“所以医院只是测试点。”

“更像投放点。”齐霁说,“他们在观察不同人群对诱饵的反应。”

道歇抓住了那个词,“他们?”

齐霁抬起眼,“这种音频需要实时校准。不是死程序能完成的。有人在后面听反馈,调整参数。”

房间里的空气冷了几分。被动泄漏和主动实验是两回事。前者还能解释为事故余波,后者说明有人正在把人群当成样本,把死亡当成数据。

道歇让技术组筛查近期自杀、失踪和异常报警中是否出现同类音频。命令发出后,他走到走廊尽头。齐霁跟出来,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站着,自动贩卖机的灯在他们脸上投下淡蓝色阴影。

“你刚才不该提前中断。”齐霁说。

“你刚才差点失控。”

“我没有。”

“你没看见自己的脑电图。”道歇转头,“齐霁,判断不是只有数据。人也在现场里。”

齐霁沉默很久,像在评估这句话有没有逻辑价值。最后他说:“你会因为道宁的声音失控。”

道歇的脸色沉了一下。

“这不是指责。”齐霁说,“只是事实。频率会选择入口。你的入口是她,我的入口可能是齐延。知道这一点,比假装没有弱点更有用。”

道歇看着他,怒意在胸口起了一下,又缓慢落回去。他不得不承认齐霁说得对,只是对方总把刀递得太直,连柄都不留。

“那就互相盯着。”道歇说。

齐霁微微一怔。

道歇补充:“你盯我的入口,我盯你的身体。”

齐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因为刚才的反应残留着细小颤抖。片刻后,他回到办公室,重新调出音频波形。

“这不是录音。”他说。

屏幕上,那段音频的低频曲线像一枚沉在黑水里的钩子,安静、锋利,等待下一次被咬住。

“是诱饵。”

技术组随后把试听过程封存为最高风险资料。齐霁的脑电曲线被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像一座短暂失守又被夺回的城市。道歇盯着那道陡然上升的峰值,第一次具体意识到齐霁所谓“敏感”意味着什么。别人只是被敲门,他像天生住在门边,门外一有动静,身体就先替世界醒来。

齐霁却已经开始写分析报告。他把疼痛、耳鸣和恶心全部转化成可用信息,连自己瞳孔收缩的时间点都标进附录。道歇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人比任何受害者都更接近异常核心,也更习惯在核心边缘独自站着。

凌晨四点,第一批筛查名单终于回传。几条看似无关的自杀警情被红色标注出来,地点从医院病房延伸到公寓、河堤和地铁站。诱饵已经撒开,他们只是刚刚看见钩子。

道歇把名单打印出来,按时间贴成一条线。线的尽头还空着,却已经让人不寒而栗。齐霁看了一眼,说传播间隔正在缩短。操作者不是随机投放,而是在等待某个反应速度被验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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