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中有愧却不悔

再次醒来,薎发现自己躺在宽大的轿撵里。

三条青蛇卧在她手边睡得正香。

她吃惊地拉开帘子,发现自己正在半空中,外头有一队铁甲守卫拱卫在侧。

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侍女听到动静拉开帘子,规规矩矩行礼叩首,“公主莫要担忧,吾等正奉公子之命护送您回国。以天马拉车,约莫再有三日便可抵达巫咸境内。”

薎戳了戳青蛇,它们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青,醒醒。”

青晃了晃脑袋,“你终于醒啦!”

“我们回巫咸了?这么突然?”

“是的。”

薎扶住昏昏沉沉脑袋,“我又不会赖着不走,姬德他有必要把我药晕过去吗!还有你,为什么任由他安排!”薎点点它的脑袋,“你个小叛徒!”

青自觉理亏,把自己盘成一团。

想起陷入沉睡前的事,薎担忧地皱起眉头,“竟连一天都等不得了,情况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看向侍女,“你们公子是不是出事了?”

“奴婢不知。”侍女一板一眼道。

薎看着轿外陌生的山水。

三天了,她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掉头!”薎说。

侍女大惊失色,“公主!不可啊!公子交待我等,不论如何定要安全将您送回巫咸!”

“想要我不回去,你先告诉你们公子那边发生了什么。”薎盯着侍女的眼睛。

侍女避开她的目光,“奴婢真的不知。”

薎递了一个眼神给青。

打晕她!

青犹豫了一下,没动。

薎皱眉,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把迷药,朝侍女撒了过去。

“公主……”侍女晃了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薎拎起青,“青,你不老实!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青支支吾吾:“姬德说你留下来会有危险,所以……”

“所以你就同意了他的做法。”胸口闷得厉害,薎又咳嗽起来,抖着手打开荷包取了止咳的药吃下去,才恢复了。

但她的脸色更差了。

青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尾巴。

“你真的打算回去吗?他费尽心思把你送出来。这也是为你好。”

“你们在做决定前,应该先问过我的意见。”薎按着窒闷的胸口道,“由我自己来判断,怎么做才是“为我好”。”

“可你跟祭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我可以让你帮我传信给母巫,让她告知祭我晚几天再回去,让她先回王宫!”

“我不传!”青撇开头,“不论如何我不会看你回去送死!本来咱们也打算走了!”

薎差点被它气笑了。

他们越隐瞒她,她就越想知道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她低声喃喃起来。

“如果有,那这件事必定跟我相关,而且关系很大!”

她看向趴在窗边的青,“我说的对吧?”

青沉默不语。

它不吭声,就代表她猜对了。

“那个针对我的人身份不简单!”薎回想之前的线索,“他是巫咸国人,而这人跟我不对付,甚至有可能害我。是大巫师吧!”

青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猜到的!”

薎:“他之前阻挠过我和妹妹,而且他之他对我下咒,差一点我就死了。那种毒咒需要近距离接触才能成功,我调查过,那段时间频繁出入王宫,接触过我的放置的傀儡人的,只有大巫师。”

因为他是对傀儡下的咒,所以她只是被傀儡碎裂反噬而已。

“青,我要回丈夫国。姬德愿意挡在我面前。而我却不能理所应当地享受安宁,看着他去冒险。”

她就不该昏了头信任姬德一个人可以,实在是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很能唬人。

如果他能万无一失地解决掉隐患,就不会如此匆忙地把她送走了。

青急道:“可你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就,就你这身体,回去也只能拖后腿!”

薎闻言愣住了,颓丧地垂下手,袖子里的画册掉了出来。

她伸手去捞,差点掉下塌去,还是青把她卷了回来。

她紧紧抓着的画册把它抱进怀里,苦笑一声。

“是啊,我身体不好,可身体不好又怎么样呢?我不信只能拖后腿!身体虚弱又如何!强弱难道只能以身体是否强壮来定义吗?”

青焦躁地甩了甩尾巴。

“可就算你回去了又怎么样呢?已经过去三天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大巫师已经控制了丈夫国王室!他不知道从哪里掌握了魔种,可以让全城的人魔化!你回去能做什么!”

薎:“魔种?!”

“是!”青道,“你现在回去也已经晚了!灵巫们已经赶到了丈夫国王都,却连王城也进不去了!你去又能做什么呢!”

“我要回去!”薎冷声道。

“你不要命了!”青十分不理解她,认为她被所谓的喜欢冲昏了头脑。

薎痛苦地握住手里的画册,“如果我不回去,他会死!”

“姬德说他自有办法解决,你就不要去添乱了。再说了他死就死了!你难道还要给他陪葬吗?你才认识他多久!”

薎听到它这么说,想到那个孤零零的背影,想到他温柔又无奈的笑容,心中一阵绞痛。

“是,我是认识他没多久。可那又如何?难道这祸端不是我带去的吗?如今只有我不怕魔气,只有我能帮他!如果我就此离去,我将后悔一辈子!”

“你不怕魔气?”

“我的身体小时候被魔气入侵过,昆仑医圣帮我捡回来一条命后体质变异,魔气对我已不起作用。”

“你说真的?”

“我偷偷进去,看见不对就退出来。”薎看着青,“以你的本事,护着我逃脱不成问题吧?”

青沉思了一会儿,“如果你不怕魔气,带你在城中来去自如我还是能做到的。”

“那就拜托你了,青。”薎眼含期盼地看着它。

“我应该做的,母巫让我跟着你,全程听你安排,我没有做到。”青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该罔顾你的想法。你是个有自己主见的独立的人,我想你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应当也考虑过后果了。”

“青,我本来就活不长了。”薎说,“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才不枉此生。”

她决定回去,不仅仅是为了救他,更是为了全城的百姓。

青从靠门的位置拖过来一个箱子。

“他给你留一个箱子,嘱咐我到了巫咸再交给你。既然你决定回去,那就不必了。”

薎跌跌撞撞地下了塌,手里的画册摔了出去。

青见她快要摔倒了,赶紧扶住她。

“你别急,我给你开。”它用尾巴撬开了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数不清的空白画册,一幅画,一个牌位,还有一个小小盒子。

薎跪坐在箱子前,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果然……他从没想过活下去。

一只纸鹤飞了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里面传出了姬德声音。

公主,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德应当已经不在人世。

在此之前,德会解决掉祸乱丈夫国的罪魁祸首,还请公主安心。

同公主相遇相知这段时日,是我此生最轻松愉快的日子。

箱中收纳有德之母林婉晴的骨灰和画像,还请公主将她送回老家安葬。

那是东海边一个小渔村,名边礁村。她曾跟我说过,那里有漂亮的彩色石屋,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我想以公主的聪慧应当已经知晓,当日我同你讲述鱼和旅人的故事,引你去书房见我母亲的画像,皆是故意为之。

德卑劣自私,如今也在利用公主心善。

因为我知道,只要公主知晓母亲的过往,哪怕气恼于我,也定会替我送她落叶归根。

德无可拜托之人,只有公主了。

公主殿下,德配不上你的喜欢。

可德又眷恋公主的笑颜,奢求着公主能给予爱怜。

陈礼官几番劝我,送你归国,我一拖再拖。

我试探公主,窥伺公主,引诱公主来了解我,渴望公主能喜欢我。

待公主爱我,我又开始惶恐。

亲手将这份爱意砸碎,我罪该万死。

自私卑劣至此,德心中有愧,却不悔。

只恨相识日短,无法陪公主游历四方。

万幸相识日短,情才起仍可忘。

劳公主花些时日,忘记我这卑劣之人。

愿舍我残生铸一愿。

望公主岁岁无忧,日日展颜。

德拜辞。

祭的眼泪掉了下来,滴落在地面的画册上,恰好落在竹林背影图上。

画中人似有所感般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意外的笑来,眉目间还藏着三分惊喜。

薎气狠了,点着画册上的人影,气愤道:“你真是自私又可恶的混账!凭什么让我喜欢上你之后,就这样毫不留恋地抽身而去!”

呜呜呜,真爱啊。

青用尾巴擦了擦眼眶。

“他有我研制的压制魔气的药丸不会轻易入魔,但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我们需要赶紧回去。”

薎看向外面长得仿佛永无止境的路,“姬德,你最好没死。否则你就算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青:“……”

薎:“是你速度快,还是外头的天马跑得快?”

“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长途跋涉还是天马快,毕竟它们还长着翅膀!”

薎点点头,“那就劳烦你去赶车了。”

青看向在前头驾车的天马,“我不会赶车啊!”

它指着晕倒在地的侍女,“我把她叫醒?”

薎摇摇头,“让她晕着吧,她是个死脑筋,不会听我的。”

为了避免她醒来执着于让她回巫咸,薎让青青和青花把人绑起来抬到塌上。

“外面的护卫怎么办?”青探头看了一眼外头列队整齐,气势汹汹的黑甲守卫。

他们被姬德安排在王城外,青带着薎偷偷出了王城,两方队伍才接上了头。

薎回巫咸这一路很平静,没有遭遇袭击。

因为她本来的计划是第二天回巫咸,整个王宫都知道,大巫师他们没反应过来她们提前跑了。

姬德还找人假扮公主,第二天亲自送人离开了。假公主离开的阵仗很大,中途还分出几支队伍往不同方向走了。他们一路来都没有遇到追击,想来是被引走了。

薎从怀里掏出姬德给的手令,“他之前跟我说,见这手令如同见他,我试试那些人认不认。”

外头的护卫见了手令立刻跪倒一片。

为首的护卫首领,听到薎打算回去帮助姬德,深深看了这位羸弱的公主一眼。

这位面庞坚毅的首领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命令护卫转向了,天马也由他接了手。

“公主,还请坐稳当了!”

薎抓着窗框坐好,天马便一个大甩尾转过头,重新往丈夫国王都方向去了。

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叹气道:“姬德还真了解你,但他估计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执着,走了这么远还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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