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误攀

等一切结束后已经快到半夜,黑沉的天上飘来大片团云,遮挡住了月亮。

姜焱在回去路上不停道歉,后悔拉他们出来凑热闹,摸了摸自己嘴角的伤,轻嘶一声,气愤说:“早知道厚着脸皮赖在宁家不走陪阿绥了。”

常林作为攒局人安排好一切也忙过来赔不是,见天色太晚赶忙安排车送他们回家。

回到老宅时太晚了,家里人都睡下了,褚相远和钟幼宜静悄悄从后门走进去,怕惊扰家里人让他们担心,尤其是褚老爷子,他病才刚好,经不起折腾。

许是钟幼宜今晚的痛哭给褚相远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进院前罕见的叮嘱了她两句,“早点睡,别多想。”

钟幼宜看了他一眼,闷闷点头。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碘伏和棉签找出来,又重新回到他院门口,透过缝隙往里望,看见屋里面还亮着灯,直接推门进去了。

走到他屋门口,又有些徘徊不定。

褚相远看见她的影子一直在自己窗前游荡,披上刚脱下的外套,推开门朝她说:“你打算在我门口晃多久?”

钟幼宜看他身上的伤,抬了抬手说:“我来给你上药,你脸上、胳膊上都擦破了。”

“进来吧。”他把门打开,钟幼宜这才进去。

屋内陈设雅致,清一色实木桌柜,窗前摆着一盆墨兰,半面墙的书柜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本,书桌上面摆了很多文件夹,电脑正亮着屏幕,上面是一些她看不懂的报表。

两人挨着窗坐下,钟幼宜用棉签沾了沾药水,“你凑过来一点,离太远了。”

褚相远双手搭在膝盖上,受了擦伤的右脸朝她那边凑了凑。

“都渗血了,肯定要留疤,”她小心翼翼涂着,半点不敢用力,看着棉签上的血迹,突然就很生气,“崔明宇太坏了!他这种人居然是崔爷爷的孙子,我都替崔爷爷生气。”

“真想给他两拳,让他这么可恶!”她一边涂药一边愤恨骂着崔明宇,可褚相远在她眼里只瞧出了满满的心疼。

她对着褚相远脸颊上的伤口轻轻吹了下,随后换了支棉签说:“手给我。”

褚相远把手伸出去,看着她低头认真清理伤口。

“你腿没事吧?”他视线从她头顶移到她左腿膝盖上。

钟幼宜用手背蹭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不疼,你把我护得特别好,我一点事都没有。”

褚相远“嗯”了一声,又听见她开始絮絮叨叨尽量少碰水,结痂后不要用手挠,说着说着,她刚蹭上去的碎发又从耳后掉下来,他看见后,用另一只手替她勾好。

钟幼宜猛地抬起头,有些闪躲错过他明晃晃的视线,“你膝盖是不是也碰到了,我给你看看。”

说完,她就要蹲下身去撸他的裤腿。

褚相远把腿收回,俯身去挡,“不用,我自己来。”

钟幼宜稍稍抬头,就和他撞上,鼻子也堪堪擦过,她整个人一惊,顺势往后倒,直接栽坐在地上。

褚相远收回想要搀扶的手,唇一抿就说:“笨!”

钟幼宜挠了挠头,傻笑两声,撑着椅子利落站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想起什么,又问:“崔明宇那事要怎么办?你这伤太明显了,肯定瞒不过褚爷爷。”

褚相远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冷了眼,“不用瞒,也瞒不住,爷爷会处理的,你别瞎操心了。”

钟幼宜觉得也是,老一辈交情虽然深,但这种拎不清的小辈惹出的事单凭‘交情’二字是万万越不过去。

她索性不再操心,把药和棉签留给他,准备回去睡觉。

刚出屋门,就见他院里那棵石榴树上挂了好些个鲜红的果子,她快步上前绕了两圈,指着树笑着说:“褚相远,这个能摘吗?”

褚相远倚靠在门框边,双臂自然环抱于胸前,“你想吃?”

钟幼宜点两下头,“看着就好吃啊,圆溜溜的。”

褚相远看了眼树的高度,又抬眼望了望天,“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好。”她摸了摸树干,十分欢喜说:“那我们明天一起摘。”

许是今晚经历的事太多,钟幼宜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漆黑的天渐渐透白她才有了些许困意。

还没等她醒,崔家就上门了。

钟红秀轻手轻脚走进来,坐在她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人唤醒。

她细致将人检查一番,见没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闻声说:“崔老爷子来了,带着崔明宇来赔罪了,现在就在正堂,阿川已经过去了,你也起来去看看。”

钟幼宜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喝了口,颇为困倦站起身,十五分钟后洗漱完赶去正堂。

崔家来人不少,崔老爷子坐在下首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愧色,崔明宇被他父亲箍在一边赔罪说好话,崔家的管家带着几个佣人拿了好些礼品来,正站在廊下。

褚相远作为小辈没坐着,站在褚老爷子身边,一脸漠然看着崔家人。

钟幼宜没弄出动静,贴着走廊绕到他身边,听着崔老爷子声泪俱下给他们赔罪。

崔明宇父亲也羞红了脸,一口一个逆子说着崔明宇,并承诺会尽快安排他转学,不会再让他胡作非为。

崔明宇是被强压着来的,他半点悔意没有,甚至看见褚相远和钟幼宜站在一起后还阴翳笑了笑,视线一直在他们身上徘徊。

褚老爷子一直听他们说着,神色自然,喝着手里的清茶并不表态。

崔老爷子不是第一次因为孙子闹出事给擦屁股了,他年纪不小了,经历多了难免心累,咬咬牙狠狠心决定治一治他这个偏执的性子。

他闷咳两声,“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崔家的错,是我们崔家教养不当,致使他生出这样偏执好胜的心来,崔家也不求褚家的原谅,也没脸求,今天我带着这个孩子来只为道歉。”

崔明宇父亲一脚踹在他腿窝,没撑住半跪在地上,“别装哑巴,你要还真是个男人,就赶紧道歉,我崔东胜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崔明宇爬起来,面目狰狞,“我不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就是和他们开个玩笑,谁让他们玩不起!”

崔东胜被气得脸色涨红,抄起手里的棍子就要打。

褚老爷子放下茶杯,阻止这场闹剧,“好了,别打了,再在我褚家打出个好歹来,反倒向外人说不清,平白看笑话。”

他语气平淡,“我褚家小辈虽不是金玉般的人物,却也是家里千娇百宠养大的,家里看不过眼训两顿也就算了,倒真没有叫外人欺负的道理。”

崔家人听着这话,头更低了,脸上火辣辣的烧。

他们一家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偏生家里小辈不争气,非与褚相远为敌,甚至总去找人家麻烦。

这叫他们在褚家人面前真是半点都抬不起头来。

“他既然不是诚心认错,便别把人箍在这儿了,领回去吧,终究是你们崔家人,”他看向一脸讪讪的崔老爷子,“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给你这份面子让你们自己处理,但若是你们管不住,那我也不介意多管闲事替你们教教孩子。”

“福伯,送客!”

崔家人放下礼,那是里子面子全丢,灰溜溜走了。

崔明宇是个小心眼的,走前没再看褚相远,反倒盯上了钟幼宜,痴痴笑了一阵,真跟个疯子一样。

褚相远捕捉到他怪异的目光,向前两步将钟幼宜挡在身后,眼神冷冷看过去,崔明宇狞笑,默声说:“找到你的弱点了!”

褚相远看个真切,猜想出他不会说什么好话,阴沉了脸。

等人走后,褚老爷子才怒哼一声,“这崔家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养成了这副阴险性子。”

钟红秀看了全程,坐下说:“我瞧着这孩子精神似乎有点问题。”

福伯也搭话,“可不是,也不是第一次寻阿川的晦气了,次次挑衅,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阿川了。”

褚老爷子看向一旁还站得直挺的孙子,更是一声冷哼,“匹夫之勇!”

“打架能解决问题吗?冲动!”他看着褚相远脸颊上的浅痂,“我和你父亲是怎么教你的,遇事先思量,别没脑子就豁出去,凭着血气上头做出傻事,那种不要命的人可不会跟你顾及什么,万一真伤到哪造成不能挽回的损失,你叫我们怎么办?”

“蠢!”他第一次这样动怒去骂褚相远,“去祠堂跪半个小时,想明白去书房找我。”

褚相远没辩驳,应声就往祠堂走去。

钟幼宜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抿了抿唇,转头对褚老爷子说:“褚爷爷,我也去,这次事我也有份,我也去反省。”

她追上去,两道身影消失在正堂。

“这俩孩子……”褚老爷子脸上的怒意瞬间不见,倒反挂上两分笑,“这一块共患难,反而熟起来了,阿满以前可没这么黏着阿川啊,她躲都来不及呢。”

钟红秀也笑笑,“阿川是个好哥哥,阿满也是个好妹妹,两个人还真能生分一辈子?听阿满说,这次是阿川护着她,才没叫她身上有伤,两人都是好孩子,互相惦记着呢。”

“福伯你去一趟祠堂,别让阿满跪,她腿不好,再归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再说过两天天气预报说要下暴雨,她那腿又该难受了,让她别陪着那小子受罚,她要没事不如去我书房陪我这个老头下下两把棋。”

福伯躬了躬身走了,钟红秀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派人盯着崔家,他们家那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万一再生事端?”

褚老爷子摆手,“不妥,崔家今天登门已经放足了姿态,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是他们理亏在先,咱们可以借机发挥,可事后再找人跟着难免遭人猜忌、落人口舌。”

钟红秀捂着心口说:“话是这么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确实是有顾虑。”他沉吟片刻说:“那这样吧,崔家没把那小子送走前,叫福伯安排司机接送阿川和阿满,这样也安全一些。”

“也好。”钟红秀笑了笑。

两位长辈安排细致周全,却不想百密一疏,意外骤然横生,钟幼宜还是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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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苔》文案:

【撬墙角】

许眠苔对林霜鸿的第一印象很差。

他懒散靠在台球桌旁,对着她的现男友管衔轻贬低耻笑,任意折辱。

当然,第二次见面的印象也没好到哪去。

林霜鸿穿着露肤度极高的黑色衬衣,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拦住她的路,丝毫不礼貌,牵过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说:“跟他分了,和我好吧。”

许眠苔迅速抽回手,撂下一句不要脸转身就走。

可第三面却有了点不一样的情绪。

冬季暴雪,许眠苔高烧,意识不清给管衔轻发消息,却得到了他略显敷衍的回复以及别这么矫情的评价。

她想,这段长达两年半的恋爱好像差不多了。

撑着虚弱的病体打车到医院挂液,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墙边发呆时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疑似嘲讽的声音:“那个废物呢?怎么没陪你?”

许眠苔抬起眼,看见林霜鸿身姿欣长,边说边脱下身上剪裁得体的黑大衣和昂贵的围巾,随后半跪在她身前为她披上。

她不肯落下风,便说:“我自己可以。”

又是一声嗤笑。

他走了,许眠苔松了口气,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总觉得很别扭。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林霜鸿又回来了,带着个暖手袋,毫不客气塞进她怀里。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不用。”

林霜鸿却按住她的手:“别动,安分点。”

那天之后,许眠苔再也没办法对他冷眼。

康复后,她就给管衔轻发了分手消息。

他当然不肯,一连串的发问与电话打爆许眠苔本就有些卡顿的手机,联系不到她后还找上门。

廉价的出租屋不温暖、不隔音,许眠苔被拽着袖子强迫听他的道歉,还有一群人看热闹的视线。

管衔轻的自尊心接受不了这么多人的围观,他越来越急:“眠苔,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或者我们进去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眠苔冷眼看他:“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两年半了,差不多了,分开对彼此都好。”

正欲转身进门,管衔轻一把便要伸手扯住他,却被身后横插的手给制止。

林霜鸿嘴角挂着点笑,眼里却是冷得出奇:“她说分手你没听见吗?”

管衔轻异常愤怒,质问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霜鸿话还没说,就被许眠苔叫进了屋,门外的管衔轻脸色涨红,愤怒着离开。

但许眠苔可没功夫知道,她正被林霜鸿堵在门板上接受盘问:“是啊,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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