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整理的记忆,缓慢的被浦式从角角里找到。
上面落满了尘埃,浦式用泪水擦拭。
是哥哥,是浦溥,是个对“浦式”很好很好的哥哥。
浦式从小就不喜欢喊他哥哥,祝夫人纠正了好久都没能给他掰正,后面浦溥也说,算了,这样也挺好。
浦式这一叫就是十八年。
“怎么三年没见,澄规的胆子越来越小了?”
浦式擦了眼睛,揉眼圈那的一片都红了。
浦溥一只手困住他的两只,不让碰了。又贴着给他轻轻吹了吹,“吹吹就不难受了。”
记忆的闸门再次出现豁口,浦式却在心底明了,浦溥口中的“浦式”不是他。
“吹一吹,就不疼了。”年少的浦溥对着浦式的膝盖轻轻哈气,把泪眼朦胧的浦式都弄笑了。
“你这不是吹,吹是这样的。”浦式又给他演示了一遍,浦溥终于学会了,但是他还是轻轻哈气。
因为吹,会疼的。
“浦式”教不会的吹一吹,在他走后,浦溥给了他。
浦式不哭了,浦溥才捡了衣服给他穿。
红色,浦式多爱浅色。可是他命里多灾多难的,夫人就多叫人裁红衣。
浦溥挑了许久,选出一件红白色。他牵着浦式去见母亲。庭院里月色如白日,照清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一朵花一寸土都是他亲自盯着人打理的。
浦式很奇怪,浦溥回来不先去拜见娘亲反而先来吓唬他,不过他觉得这种乖乖的被牵着的感觉也不错。
浦溥看起来心情很好,牵着人漫步走。又给浦式讲从前,讲关于他们的从前。
浦溥说浦式是祝夫人给取的,他用小半月的时间检阅了所有姓氏,最终定了浦姓。
夫人这一劳累就给老爷心疼的不行,直骂那还未成型的小畜生,刚来就折腾人,以后肯定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宿老爷也就是心疼了嘴上说几句过过瘾,实际等到浦式到他手里,谁多抱一下他都不乐意,就紧着自己乐呵了。
一语成谶的重量何其难挨,浦式真就是个难伺候的。体弱多病的,不随宿临一身腱子肉,年过四十仍旧老当益壮,往那里一站,山匪见了都得掂量掂量。
他年轻时走商带着祝清蘅镖局都不用去,和自己的兄弟走南闯北哪儿都敢去,什么没见过?
他们比山匪还横行,好就好在,没有安营扎寨为祸一方。
浦式听自己老父亲年轻时候的英姿听的起劲,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得亏拽着浦溥,不然真就摔了。
“大少爷。”
“伤好了?”
“劳大少爷记挂,已经无碍。”
“下去。”
江敭犹豫再三,还是退下了。
是江敭,自浦式来到这里,江敭好像一直在养伤。
浦式又偷偷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不少的浦溥,他不像是商人,像……死士。
一身黑衣束腰,衣袂翻飞在风里,一点没有商人的样子。
下巴被捏住了,浦式吓了一跳。他看的太认真,想的太出神,都没注意到浦溥什么时候出手的。
浦溥低下头和浦式面对面,“一句话都不说,还在怨哥哥?”
“哥哥。”
浦溥松开了他,笑到:“谁家的胆小鬼,啊?”
浦式听到浦溥哄人的话脑子一阵眩晕,一段记忆就撞进他的脑子里去了。
看不清的脸,模糊的人。
“你谁家的胆小鬼,嗯?”
“你家的,浦溥家的。”
“叫哥哥。”
“浦溥。”
“叫哥哥有鸡腿吃喔。”
浦溥坐在饭桌前,说完就在口中咬了一个鸡腿,又把另一个拿在手里教浦式喊哥哥。
小小的浦式没有按照他所想的去喊哥哥,也没有去抢他手里的鸡腿,反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直的往浦溥怀里倒,和他咬在同一个鸡腿上。
浦溥愣住了,祝夫人和宿老爷开心的把两人抱开。
浦式咬的大,浦溥嘴里只剩下一小块肉,其他的都到了浦式口中。
浦溥也笑,他坐在宿临怀里乖乖的让爹地给他喂饭。
浦溥知道浦式站到凳子上时就是打算要跌倒的,浦式也知道浦溥会接住他,所以他很放心的就跳了下去,鸡腿也到了他嘴里。
“澄规,澄规?”
“哥哥。”
浦溥捧着他的脸有些担忧的神情叫浦式心软,他只是遽然想起一些事来,有些晕。
浦溥不放心他在走夜路,就把人抱起来了。
浦溥一想到一会儿会有很多人,就扑棱着要下去。浦溥不但不准反而用力桎梏住了他微弱的反抗,浦式生气踹他的手臂,浦溥反而开心,走的更快了。
今夜的月亮如悬日,路并不难走,浦溥是故意的。
“澄规。”
“嗯?怎么了?”
“澄规是谁?”
浦溥沉默了一下,才道:“是你。”
浦溥又说,澄规是他自己选的。其实当初祝夫人刚怀孕,浦式的名和字,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祝夫人,宿老爷,两个人准备了十几个。后来浦溥到了浦家,宿老爷顺嘴一提,“要不,浦溥也给准备一个,让式宝儿选,选中哪个就用哪个。”
浦溥当时小,藏不住心事儿。宿老爷只是说个玩笑,他当了真,大家看他那么开心,就那么定了。
其实浦溥只准备了两个,一个“浦澄规”,另一个“浦安澜”。
他没想到浦式能在几十个字牌里面选中他的那个刻的歪歪扭扭的木牌,他当时激动坏了,都忘了规矩。
抱着浦式疼爱了好久不想放下,最后还是宿老爷心情不好的把人抱走了。
宿临精心准备了那么多,臭小子竟然选个小毛头的木牌子,字还刻那么丑,老爷心里头憋屈呀。
浦式选了“澄规”,其实浦溥想的是,浦是水,水乃万物之源。水至清则为澄,式呢,为规,为矩。那澄规,自是不错的选择。
话说回来,浦溥说他更喜欢“安澜”。
“浦”为水滨,而棠城西南环山后是滨水域,这块地,养人。
“水滨,水之动者为澜。
“式”为法度,使水波平静、合乎法度,即为“安澜”。
浦式听完浦溥絮絮叨叨的说完,人已经快睡着了。反正重要的他已经记住了,他有个字叫浦澄规。
浦溥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人儿,只能无奈,这可是他藏心里的人。
其实浦溥没有说的是,安澜即为,海晏河清,天下安澜。
安澜这个字取的很大,若是当初浦式选了安澜,只怕他现在不应该在棠城而是在皇城。
命理的轮盘没有走向他原先定的那条路,是心软了吗?
是吧,那样怕疼胆小的小人,往那里一站就是全部的信任,纵身一跃好似笃定他能接住他,一个小板凳让浦式跳出了悬崖的感觉。
浦溥从没得到过那般感觉,他想,这也不错。感觉很好,他很喜欢这个小傻子,笨的让他不忍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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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是谁家的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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