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016

《雾青》by十有九溺

首发/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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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幼青修养了整整一周。

回到别苑的那天下午,她便发起了高烧,灌了药又意识不清的嚷嚷着脸疼,好不容易将脸上的疼止住,又抽噎着滴滴答答掉眼泪,拿锦帕止住了眼泪,却又开始高烧不退,不分昼夜胡言乱语。

秦承明放下锦帕,屏息凑过去侧耳倾听,却听不清一个字。

阮幼青大约真的吓得不轻,也被打得太重,不止是脸上,身体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痕血痕,她的皮肤白,那些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如若她的呼吸浅一些,远远看过去竟让人觉得好似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念头神使鬼差的冒出来,堵得秦承明呼吸不畅。

他按了按心口,觉得有些钝疼。

孙金仁在酒楼无故被杀,在朝中已经引起轩然大-波,那些跟随他的狐朋狗友倒是仗义,接连上谏被惩戒后顿时明白怎么回事,纷纷明哲保身,划清界限,撇清关系,实在逃不掉的便装病递交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天子看得清楚,借此机会下命令彻查真相,误打误撞又牵扯出来孙金仁十年前私吞赈灾银两的丑事,一道圣旨落下,孙家九族面临泯灭,有一老奴为了求生,颤巍巍递了杀害孙金仁的凶手画像,以求谋条生路。

#

阮幼青醒来的时候,听到秦承明语气不耐跟人谈话。

她极少听到他明确表露不悦情绪,下意识紧闭双目假意沉睡。

许是没料到她会醒来,他和那人的交谈丝毫不避讳。

待他不悦说完,一道温和嗓音温吞吞响起,“太子表哥,消消气。你可知那孙金仁的死牵连到了你?我今日得知,那画像已经落在舅舅手中。舅舅知晓是你亲自动了手,可是发了一通好大的脾气。”

秦承明冷哼,“意料之中。”

他既然做了,就知道瞒不过,那孙金仁结党营私,私下威逼利诱不知抢了多少穷苦人家女孩,早该被清算。

陆景砚抱怨,“太子表哥,你也不小心一点,那孙金仁固然该死,可不该脏了你的手。”

秦承明又是冷哼,“那种死法倒是便宜他了。”

陆景砚笑而不语摇开玉骨青扇,好似突然来了八卦之心,饶有兴趣问道:“我倒是很好奇呢,究竟是何等美人,惹得太子表哥难得莽撞。”

秦承明不答。

他不答,陆景砚一脸惋惜,“太子表哥,因为此事,舅舅要将你外派到苏杭之地,年底方可归来,约莫次月初就要出发了。”

秦承明点头,“我母亲同我说过,已经着手安排了。”

他好似很潇洒,陆景砚啧啧惊叹,合上了扇子,“表哥,我真的看不透。为了一个女子,当真值得?”

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既去苏杭之地,秦承明自然有别的考量。

他细细盘问过张华生,得知了阮幼青的出身,如若她身子好的利落,到时候讨得他欢心,他便大发善心带她去那小镇走一遭,林林总总三个月,总能抽出来一些空当。

二人声音不大,却好似靡靡之音,惹人困顿。

阮幼青假意睡觉,结果听得昏昏欲睡,不知何时真的睡了过去,待迷迷糊糊意识再次回归,尚未睁眼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落在脸颊的温热呼吸。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一股淡淡清香却止不住涌入鼻腔,那香气和秦承明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细细嗅,却又能分别出来其中的不同。

这人是……

那道同秦承明交谈的温和嗓音挤入大脑,阮幼青没有睁开眼睛,呼吸持续平稳,暗暗想定是他了。

只是他为何不走,偏生跑到她床榻看她?这实在非君子所为。

她感觉到那人那道目光光明正大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温吞吞的下了床榻。

他和秦承明太过相似,连沉静无声的脚步声都惊人的一样。

阮幼青分辨不出来他究竟有没有走,又迟迟听不到有丫鬟的声音,干脆继续闭上眼睛假寐。

她睡了太多,又睡了太久,又听到秦承明那些话,大脑乱糟糟想了一堆事情。

想到最后,又有些窃喜,他若去苏杭之地,那她岂不是可以休息好久了?

她想得开心,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秦承明紧盯着她的唇,眸色微深,心随手动,毫不犹豫擒住她的后颈,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高,便不轻不重咬上她的唇。

动作极其熟练,好似在阮幼青沉睡这一周做过了无数次。

实际上也确实做了无数次,这一周秦承明便是这样喂她喝药。

他吻得实属专注认真,又时不时啃咬舔舐拉扯,阮幼青短暂的错愕后,也想起来一些模糊记忆,她不知如何面对他有些温柔又有些诡异的举动,干脆继续紧闭双眼装死。

秦承明既已知晓她醒来,又怎会让她继续假睡,很是干脆的逼迫她睁眼。

他磨起人来总是让人无法抵抗,阮幼青眨眨眼,被迫和注视着自己双眸的眼睛对视。

他的吻依旧凶狠嗜血,可偏偏不同于往日的吞噬掠夺、发泄暴戾、攻城略池,眸色深处反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隐隐溢出。

明明无法窥见更多,可阮幼青却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在呼吸渐渐抽离,她突然明白了。

她心惊肉跳,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呼吸交融,心跳重叠,好似天地间一切都变得模糊,恍惚间,阮幼青觉得自己好像和秦承明融为一体,那些模糊不清不可明辨的情绪拼命叫嚣着,好似下一秒就要从她亦或是他的心脏挣扎着跃出来。

这个念头实在太惊骇,或许是逃避,或许是震惊,又或许有更多因素,阮幼青浑身微微颤-抖,实在无法坦然面对,她咬咬牙,狠心咬了秦承明纠缠不休的舌尖。

许是她咬的太重,秦承明松开了扼住阮幼青后颈的手,他舔了舔唇角,可面色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阮幼青咬了他之后,便有些后怕。

她喘息紧盯着秦承明的面色,生怕他做出来她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秦承明心情好似很不错,他抹掉唇边的血,反而笑了笑。

这个笑是愉悦的,不掺杂任何发怒的前兆。

阮幼青被他俯下身紧搂在怀中,浑身有些发僵。

秦承明却好似什么都不在意,只是牢牢地抱着她。

毕竟是大病初愈,阮幼青浑身没什么力气。

她这样实在可怜,却也勾得人心底恶劣蠢蠢欲动。

秦承明欣赏了个够,笑着吻她额头的薄汗,“无碍,待次月初随我出行吧。”

他的话打了个阮幼青措手不及,她满脸错愕,几乎要破口大骂,却还是生生的咽了下去,将脸转过去,好似赌气一样不去看他。

秦承明盯着她留给自己的后脑勺,不管她羞怒挣扎,硬是将她抱起来去沐浴,接着又抱着她简单吃饭服药,上塌入睡。

他习惯性手脚并用缠着阮幼青,平缓呼吸声便轻轻浅浅落在她的侧颈锁骨。

阮幼青刚醒便被折腾一通,早已耗光了所有气力,连想躲闪都不得,很快在极度的疲倦和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

距离次月初不过十五天,秦承明开始忙碌起来,甚至又恢复了最开始隔三差五才会过来的作息,只是他过来,大多数也仅仅抱着阮幼青沉沉入睡,极少再整宿整宿的折腾。

他不折腾,阮幼青便能过个好日子,睡个好觉。

她不愿意跟着他出行,却没得选择,更何况外祖母来了信件,嘱咐她要乖乖的听从秦承明的话,千万不要忤逆。

阮幼青无论如何都不能忤逆了外祖母的话,只好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只是她吃穿住行皆有秦承明一手包揽,最后唯一属于自己的物件居然是张欣玉送给她的那支生辰簪子。

自从七月七和张欣玉一别,到今日已经有两月余。

阮幼青不知那日张欣玉有没有寻得张华生,却也察觉到结果不会太好。纵然张欣玉和她关系好,可张华生终究是她亲生父亲,许是在正义和亲情面前,她还是选了亲情。

都城天冷得早,不过九月底,傍晚从学堂出来,空气中已经微微发寒了。

阮幼青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坐稳示意车夫驱动马匹。

街道冷清,唯有一家茶水糕点铺子开着门。

阮幼青忽然觉得嘴巴太淡,叫停了马车,嘱咐小厮去买一些回来。

小厮很快捧着食盒回来,又要继续赶路。

寒风骤起,阮幼青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官府墙壁上看到了一张告示,黄白纸张的面孔熟悉,她狠狠的噎住了。

那些刻意被藏在记忆深处的事情铺天盖地卷来。

“停,停车。”

许是风太大,马车继续平稳前行。

阮幼青冷冷道:“我说,停车!”

许是她从未流露过半分主子的威严,此刻动起怒来颇有几分秦承明的神态,马车即刻停下,丫鬟小厮跪了一地。

阮幼青下了床,紧盯着黄白纸张,整个人无法克制的颤-抖了起来。

那纸张告示简简单单,说夏初月乃是前朝罪臣之女,处心积虑潜入长安城多年,意图谋害我朝官员,故送于军中充当军妓留个全尸。

其他纸张密密麻麻跟了一些文人批判,纷纷为夏初月的下场拍手叫好,称她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好一个罪有应得!

阮幼青呼吸不畅,喉咙干涸,她红着眼撕掉那些告示,通通扔进官府门侧灯火通明的石灯笼点燃。

纸张顷刻化为一团污黑。

好似有一柄尖刀搅剐心脏,阮幼青心口钝疼,忽然朝着那团污黑吐-出一口浓血。

#

夜霜阴寒,灯火葳蕤,倒映出一张阴寒的脸。

秦承明不知什么时候寻来,又不知道看了缩在墙角的阮幼青多久,只是紧盯着她。

阮幼青微微抬头,和他阴翳目光对视,她应该惧怕的,应该主动讨好的,应该主动求他原谅自己的晚归,可地面上那团污黑蒙蔽了双眼,蒙蔽了理智,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和他对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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