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讨厌她的唇

萧令听着却嗤的一声笑了:“看来,赵大人治疗小兽是一把好手,诊人却不一定准。本宫曾经伤了身子,是无法怀孕的,又如何会有喜。”

赵腾飞神色却极其认真:“殿下,喜脉其实并不难诊。您这脉来流利,如泉涌石,如珠走盘,是典型的滑脉,便是有孕的意思。至于您说的不孕……子嗣之事,讲究一个缘分,不经意的时候最容易来。”

他神色带着读书人那种特有的严谨,让萧令都不得不认真了几分。

她问:“你可诊仔细了?”

他蹙眉,试探着道:“或者让臣再诊诊?”

连灵江都走了过来对萧令重重点头。

萧令犹豫了一瞬,缓缓伸出手去。

赵腾飞又伸手扣上萧令腕脉。

咚咚——咚咚——

萧令看着赵腾飞搭在他腕上的三根手指,心跳有些压不住得快。

当初拼命想要一个同他的子嗣,偏偏没有。而今两人真的要站到对立面了,竟是有了。

……也不知该期待,还是不该期待。

片刻后,只听赵腾飞说道:“臣确信。不过……”

他嗫嚅着,似很难开口。

萧令喜了一瞬的表情很快压下,问:“怎么?还有事?赵大人不妨直说。”

赵腾飞犹豫一瞬,拱手:“以臣愚见,殿下这胎像似乎不稳,谨慎起见,还是应当请太医来诊治一番。臣虽懂些医理,毕竟经验尚缺……”

她整个人泄气一般靠在椅子上。

不稳……

片刻后,她开口:“不必请了。”

太医院院首诗裴正是温氏的人,无论请谁都有泄密的风险,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她看着赵腾飞:“你真的懂医术?”

“略懂一些。”

“好,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便当……没有此事一般。接下来你的任务是办好此次恩科,”她的睫毛颤了颤,“隔三差五来本宫这里一趟,顺便替本宫把脉知道了吗?”

“是,殿下。”

萧令想了想,又强调:“若是枢相问起,该如何说,你也是知道的吧?”

赵腾飞蹙着眉,问:“此事,要瞒着枢相?”

萧令点点头。

“是。”赵腾飞这才离去。

萧令看着赵腾飞的身影,下意识伸手抚着自己小腹。

这个人没有选错,既有图书人的端方清雅,又尚未被大宸朝堂腐蚀,加之同温凛共事一阵,对温凛有准确的直觉判断……此人可用。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只是,若是怀孕之事为真,恐怕也瞒不了几个月。

这般想着,她下意识瞥向昨日那人留在墙上的那个血印子。

自然而然,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他那只被包扎过的手。

原本沉静的心绪动了动。

她开口唤道:“灵江。”

灵江推门而入:“殿下?”

这般问她,她竟是语塞起来。

半晌,她才说出一句:“……派人盯着温氏,本宫要温氏所有动向。”

灵江嗫嚅了一阵,道:“殿下,温氏那边奴婢早已派人盯着。昨日庆午裴氏的嫡女裴竹翳深夜刚到温府,说是来近身侍奉温夫人她老人家的……”

她睫毛颤了颤,说:“好。”

然后又提笔写着什么……不过才写两个字,口中又说出一句:“是该好好护着他。”

灵江看了萧令一眼,只当萧令说的是“护着她”,又道:“嗯,温夫人心地善良,就是身体底子差了些,裴氏嫡女来照顾着,总好过男府医照料,也方便。”

大概这个时候,谁都无法理解,她对他的牵挂,已经沦落到只能在一句被误解的话里偷偷流露一瞬了。

萧令没有多说什么,只继续看着折子。

很快,朝夕奠结束,进入大丧日常,每日灵前举哀一次,其余时间投入日常朝政。

萧令已经恢复到跟她父皇在的时候一样,上朝听政,脑海中也会盘算着朝中各方势力牵制,和具体事务推进。

她开始有意无意重用一些去岁入仕的官员,老牌世家知晓萧令意图,又看看几乎无动于衷的枢相,便不怎么配合。

只是旁人没有发现,她的凤椅上,多了一块软和的垫子。

她也不在乎世家那些沉默的抗议,对一些称病不愿上朝的世家老臣,索性一纸恩诏,让年逾五十的老臣,可先暂免早朝,于府中休养。

与此同时,她也让那些她新挑选的年轻朝臣多去向老臣请教。那些所谓的最终方案,看似是年轻朝臣的方案,实际是老臣的方案。老臣恍惚觉得实权在握,慢慢地也放松了警惕,竟是有意无意间都在按照萧令设想的路子走。

只有温氏家主温凛,似是一眼便看穿了萧令的行事方法,不但不予配合,反而以一种非常冰冷的眼神看着对方,只说一句话:“有事让赵腾飞来寻我。”

朝务上,他没有什么需要跟萧令交代的,萧令眼下也无法从根本上动摇温氏。

只是……

温凛的眸子看着萧令竭力端着摄政公主的姿态坐着,却依旧难免倦怠的神色,对那个近来总被萧令召见的赵腾飞生出不满来。

他自然知晓萧令让赵腾飞去推恩科之事,只是,需要如此频繁召见么?!

自上次在偏殿分开之后,他一直忍着没有去寻她,她自己要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切得那么清楚,他便也存了让她试试心意,能不能离开他的意思。

可是……

温凛终于看了萧令一眼——她的心肠怎么能这么硬?!

刚想到这儿,便听得萧令喊了一声:“温谦。”

温谦出列,朝着萧沨和萧令分别施礼:“殿下,臣在。”

“关于方御史所呈,你在松州勾结当地官员贪腐一案,可有话说?”

温凛看着萧令,神色中压抑着不满,但身子站得笔直:“回殿下,老臣清清白白,还望殿下明察。”

方御史弹劾温谦的折子是今早才递上来的。

松州贪腐,涉案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够参一本。只是这事刚好落在温氏的口子上……眼下,不管旁人如何猜测,她作为摄政公主,自然要为整个大宸的律法考虑,为大宸的子民考虑。

她将折子压在案上,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正好落在温凛身上。

温凛站在队列最前端,依旧如往常一般是一种卓然的态度,不卑不亢,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温谦双眸瞥着温凛,等着什么时候温凛给温氏众人一个信号,温氏在朝的宗亲们便会依次出列。

可是随着朝中静默的时间愈发长,温谦笃定的表情开始松动。

温凛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没有烛光的城楼。

朝中有人挪了挪脚步,又收了回去。

萧令等了片刻,道:“既然温大人口口声声清清白白,那便请温大人暂歇朝务,配合有司查证。待真相水落石出,本宫自会给温大人一个交代。”

她说完,抬手示意殿前侍卫上前。

侍卫刚迈出一步,便有人出来:“殿下。”

出列的是温氏的一位堂叔,官居户部侍郎,说话慢条斯理:“温大人在松州三年,修桥铺路、兴修水利,当地百姓有口皆碑。方御史初入朝堂,所呈折子或有偏颇之处,还望殿下三思。”

他看着她,等着她。

又一温氏朝臣出列:“方御史所参之事,尚未经三司核查,仅凭一道折子便要将朝廷重臣带回问话,恐失稳妥。”

他就那般看着上座的萧令,等着她给他一个眼神。

她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眼下想要温氏朝臣闭嘴,最简单迅捷的方法,便是给他一个眼神。

他们成婚两年,对彼此了如指掌,他非常肯定,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第三人又开口:“温大人乃朝廷肱骨,仅凭一道未经核实的折子便当庭拘押,岂不令百官心寒?若开此先例,日后御史风闻奏事便可随意攀咬,朝堂岂不人人自危?”

他心里其实也紧着,若是她再不让他出手,温氏朝臣一个个说过去,很快,温氏的态度便会堂而皇之亮出来,成势之后,对萧氏可没有好处。

萧令又怎会不明白。

她斟酌片刻,一个眼神投向温凛,带着些说不清的倔强。

不是他想要的软。

可他还是忍不住轻咳一声。

出列的几人同时闭了嘴,退回原位。

温谦原本松弛了的神情,忽然又紧绷了些,心中预感不妙。

萧令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来人,请温谦温大人回府歇息。此案未查清之前,不必上朝。”

侍卫上前,一左一右立于温谦身侧。

温谦没有挣扎,只是转身时,看了温凛一眼。

温凛却依然静默地像城楼,一动不动。

待朝事议毕,萧令挥手示意散朝,冷冷道:“温相请留步。”

方才朝中,萧氏和温氏的博弈众人看得分明。

殿下是抓住了温氏的错漏,想要拿温氏开刀;枢相也在向殿下施压。可两人毕竟关系非同寻常,一边是弱君强臣,一边是曾经的亲密夫妻,天然对立,又自带亲密,谁知道最后温氏会如何,萧氏会如何。

可众臣也不过互相使个眼色,心照不宣而已,倒是没有人敢真正议论什么。

温凛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萧令让人带走了萧沨,又看着萧令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咚咚——咚咚——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两人的心跳越来越快。

只是两人面上都极平静,看着像是一把拉满了的弓,谁都不知道开口那一下会有什么力量爆发。

她看着他,顿了顿,先开口:“不是有话要同本宫说么?眼下又不说了?”

凤眸倏的一下,瞥向她的唇。

他极喜欢她唇的触感,又讨厌极了她那红唇中逸出的话,再加上已有多日没有碰她,那红唇竟变得十分招摇。

他的声音都在哑颤:“你……”

谢谢小可爱陶白投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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