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在乎他

萧令道:“莫要谈那些无用的。如你所见,枢相很担心本宫的安危,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能不能抓得住,便看你自己的决断了。”

“好。”章强回她。

萧令命人拿来笔墨纸砚,让章强写下。

章强提笔开始写,密密麻麻全是北翟文字。

萧令一愣:“你写北翟文?”

章强道:“是,我能听懂大宸话,但文字只会写北翟的。”

他意在为难萧令。

萧令会说北翟话,但北翟文字形状怪异如曲虫,同大宸文字差距很大,便是土生土长的北翟人都不一定能区分出来。

他抽空看了一眼萧令的神情。

只见她蹙着眉,眸中满是懊悔和困惑,甚至拿着酒碗的手都隐隐有些发抖。

章强的余光看着这一切,流畅地将整张名单默完,又交给萧令:“北翟鹰影将军,从不知偷奸耍滑……还请殿下莫要介意。”

萧令接过那份名单一看。

章强还留了一手,光写了名字,没有写地点。不过无妨,同温凛的细作网比对一下即可。

萧令抽空看了他一眼,见他笑得正猥琐。

下一瞬,萧令对着那张纸,用北翟话一句句读了下去。

章强并不知道,如今大宸精通北翟文字的,除了鸿胪寺的常卿之外,便是她萧令了。

尤其是在北境那两年,她见过很多截获的北翟军报,文字特意被写的奇形怪状,若是论“实战”,常卿甚至不是萧令的对手。

就在章强怔愣之际,萧令忽然用北翟话说了一句:“其实你知道你们少主并没有死对吗?”

章强不知萧令是如何得知的,下意识用北翟话接了一句:“你是如何得知的?”

萧令微微勾了勾唇角:“无可奉告。”

章强愣了一下。

这位殿下,口中说着无可奉告,但人却没有走,显然是还想再同他做交易。

他问:“殿下带来的西风烈,我已经尝过了,该给的,我也已经给了,不知殿下还有何事?”

萧令看着章强,将名单单手展示给他:“你给的这份名单,这么多人,让本宫一个个去查,恐对寻找你们少主不利。”

“殿下何意?”

“本宫的意思,你得将方向说出来。”

章强哈哈大笑:“不可能。名单给了你们,我已经必死无疑了,还要让我出卖我的人……绝无可能。”

萧令的神情却依旧冷静:“有可能。”

“为何?”

“你想让我去救他。”

军牢中,忽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章强道:“你是大宸公主,凭什么去救我北翟少主?我不信。”

他的声音明显少了气势,多了一种挣扎。

萧令道:“你信。只是你无法接受这个你信的这个事实。”

章强:“……”

萧令:“你对他如此忠心,便是见到他的狼头金牌都能做妥协,在你心里,如今整个大宸,怕是只有本宫能找到他,并且不会伤害他了,对吗?”

章强不语,可他听懂了。

萧令不是以大宸嫡公主的身份来审他的,是来同他合作的。

他们想要知道的是同一个人的下落,并且两人都不会害他。

萧令见章强不语,又道:“你还需要一个理由,来证实我同他的关系,可以确保我找到他不是要害他对么?”

她叹了口气:“他的大腿根部有一条疤,是小的时候,被雪狼咬伤的,他差点没命。”

少主大腿根部那条疤鲜少有人知道,他曾被嘱咐,若是有人告诉他这个,说明此人同少主亲近。

章强看着军牢的地板犹豫了一会儿,抬眸看向萧令:“这里有几个人是在你们漕运线上活动的。”

萧令看着章强,将面前那碗酒都喝了,转身离去。

牢门再度被锁上。

章强看着萧令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狼主曾说,大宸气数将近,萧珏没有适合的接班人,是以他们潜伏在大宸的人将来都是股肱之臣,可眼下……一个温凛已经那般难对付了,这个萧令亦是深藏不露。

他忽然哈哈大笑,对着萧令的背影大声喊道:“我知道,我的命对你们来说已经没用了!我也不是怕死之辈。只希望殿下能找到少主,届时告诉他,我鹰影不是孬种,便心满意足了!”

萧令听着他说的话,脚步顿了顿,但依旧挺直脊背朝外头走去。

走到廊道转弯处,萧令脚下一软,忽然就靠向了甬道。

纤细的手掌撑在墙壁上,湿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她的脸有些白,像是萎黄的花,没有一分生气。

凌匀他……真的还活着。

他……是“少主”。

可章强没有说,这个“少主”是谁。

她顿了顿,终于撑着向前迈出一步。

她要找他,可若是找到了呢,她该如何面对他?

她要同他说什么?

萧令的脑子很乱。

良久,她才慢慢支撑起身子,往外走去。

另一边,温凛在值房来回踱步。

温府下人送来的午膳是两人份的,他一份,萧令一份。

眼下已经冷了。

下人看着温凛,神色不定,肚子咕噜噜响。

温凛挥挥手:“她应当不会来吃了,撤了吧。”

下人小心翼翼:“那家主,要不您自己用些?”

温凛挥挥手,闭上了双眸。

“是……”

萧令离开军牢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天色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外头备了步辇,灵江伺候萧令上步辇。

***

夜色渐暗,枢密院的灯还亮着。

温凛一直埋身于朝务当中,一个侍从进入,在温凛的值案角上放了一盏油灯,而后缓缓退下。

白日里,枢密院讨论了大宸对北翟的边防策略。

几个副使分成两派。

一派主和,觉得眼下南边已经不甚安稳了,此番对北翟自然应该以安抚为主。

另一排主战,认为北翟乃蛮族,安抚之策行不通。

争论之后,众人下意识纷纷看向坐在上首的枢密使。

只见温凛看着主和派,神色冰冷:“北翟去年南侵三次,一次比一次深入。诸位觉得,他们是在求和,还是在试探?”

主和派沉默。

又转头看向主战派:“十年前先帝与北翟议和,换来三年太平。三年后北翟撕毁和约,边关死伤过万。这个教训,够不够?”

主战派亦是沉默。

双方一时之间看不懂枢相的态度,高下无从辨别。

温凛顿了顿,继续道:“我的态度很简单——和可以谈,但要用他们打不动的时候谈。现在谈,是求他们不打。等他们打不动了再谈,是他们求我们停。”

一番话,众人了然。

北翟狼子野心,一直侵扰大宸,温凛是想寻机将他们打服为止,所以,是一种有底线地打。

可是,有底线地打,亦是打,他主战,半分都不信北翟发出的求和信息。

此刻,他便在值房周密部署方案。

周离推门而入,轻道:“主君。”

温凛的笔一顿,头也不抬:“说。”

“殿下她同章强谈了挺久的,我们的人不能离得太近,只看到章强的态度由硬转软,似还说了些北翟话。殿下离开的时候,是带着一张纸离开的,并且殿下状态不算很好。”

温凛抬眸看向周离,用眼神询问“状态不好”具体什么意思,是他怕的那个意思么?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起来,便被温凛压下。

周离道:“身子发虚,在甬道上靠了一下。”

温凛垂眸:“知道了。”

片刻后,又问:“她……还在宫中吗?”

他想问的是,她不来枢密院吗?

他一直在等着她,等她从军牢回来,自己来跟他说她为什么非要亲自去军牢问章强的事情,也许理由有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个人。

还有一层意思,温凛自己压着不敢去想。

不知为何,他总隐隐觉得凌匀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万一凌匀“死而复生”,萧令会作何选择,他温凛自己又该怎么办。

但这种念头总是在即将上来的瞬间便被他自己给巧妙地压了下去。

周离看着主君依然心性颇定地坐着,甚至还一如既往地在折子上写着什么,只轻声道:“殿下离开军牢之后,去了一趟七殿下那儿,如今回府去了。”

很好,竟是不声不响,半分都没解释,便回府了?

昨日两人才那般交付,今日在殿外不理他也便罢了,竟是半分都不来同他说?

吃干抹净,便将他丢了?

岂有此理。

他将手中狼毫阁下:“回府。”

生气是真的,可这种气的内里不知裹了什么,让他如此急迫。

就像是溺水之人,寻了整整一日,终于寻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地方,明明迫不及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中压抑不住喜欢,又嫌水太冰凉。

***

萧令回到公主府,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眼前放着的是章强写的那份名单,只肖她细细梳理,便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可她眼下并无这个心思,满脑子都是温凛的神色。

她应该去看看他,他既已允许她按她的方案行事,她至少在态度上应当缓和一些。

依稀记得,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母后对付父皇是很有一套的。

每每父皇不高兴了,母后便会去哄他。

说是哄,其实不过就是主动去寻父皇而已,即便如此,父皇依然受用。

所以,她也应该依葫芦画瓢,主动去寻温凛吧。

这般想着,便主动起身去了衡鉴院小书房那儿。

萧令到了不过一刻钟,温凛竟是也到了。

尚未进门,便闻到一股酒味。

原本沉着的眉头竟是莫名舒展了几分,憋着的一肚子气,松散了一些。

她在等他。

比他自以为的,要更在乎他。

他推门而入,见萧令乖乖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环抱着双膝,桌案上放着一瓶酒,酒瓶子已经打开,显然已经被她系数裹入腹中。

她就那样把自己缩在他的椅子上,毫无防备地等他。

听到动静,她抬眸看他,展露了一个笑容:“回来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