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第十章
一回到办公室,所有人立刻围在大屏显示器前面。外勤刚刚把移动硬盘里的录像文件传输过来,画面带着老旧录像特有的颗粒感,色彩微微偏黄。
小周搬了两把椅子推到游礼和如是花开身后,兴冲冲的,脚下没留意,一脚绊到电源线。显示器画面猛地黑屏,办公室瞬间一片哀嚎。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周手忙脚乱扑过去把插头按回去,脸涨得通红,“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盯着硬盘走神了!”
游礼扶着额头,又好气又好笑:“小周,你这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破坏现场行为,记一笔。”
如是花开弯着眼睛,忍着笑:“还好文件没丢,只是断电了。”
等屏幕重新亮起,录像开始播放。
老旧的补课教室,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板书,温景明背对着镜头,声音隔着多年的岁月,闷闷地从音箱传出来,语气看似温和,字字带着压迫感。
镜头角落,一个单薄少年蹲在讲台下,安静地捡拾断裂的粉笔头,一根一根仔细擦干净,收进灰布小布袋里。他始终低着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能看清左手手腕,一道长长的浅色疤痕,横跨小臂。
“就是他,小粉笔。”如是花开往前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在画面里少年的动作,“他捡粉笔不是随手收拾,每一根断粉笔,他都认真收好。粉笔对他而言,不是垃圾,是证据。”
游礼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顺着录像的细节继续深挖:
“你看他,全程不抬头,不参与争吵,只是默默收集东西。他是旁观者,看着同伴被打压、被伤害,却无力干预。长久的无力感,慢慢催生了后面这套审判的想法。”
录像播放到后半段,一个意外的细节跳了出来。
温景明转身离开教室的瞬间,随手将一叠学生手写的纸条塞进抽屉。而蹲在地上的小粉笔,趁着教室里没人,悄悄抬头,飞快瞟了一眼抽屉的位置,牢牢记住。
“纸条。”如是花开轻声开口,抓住这个极易忽略的伏笔,“那些纸条,大概率是孩子们写的求助文字。当年他没有能力带走,只能记住藏东西的地方。这么多年,他一直记着这件事。”
录像播放完毕,办公室安静几秒,小周率先打破凝重。
“我的天,看得后背发凉。对了游队,如是老师,中午的奶茶还点吗?我发现一家新品芋泥**,不齁甜。”
“可以,来一杯。”如是花开点头。
游礼摆摆手:“我照旧冰美式,再加一份炸薯球。”
小周开心掏出手机下单,一边选品一边碎碎念:“上次我点芋泥奶茶,备注多芋泥,商家直接给我装了半杯芋泥,吃到后面干得噎人。”
外卖送到,奶茶香气冲淡了办公室压抑的氛围。几个人捧着杯子,一边小口喝,一边继续梳理案情。
“现在画像更清晰了。”游礼拿马克笔在白板上更新人物关系,“执行者:小粉笔,左手腕长疤,当年温景明补课班学生,擅长隐忍、观察,心思缜密,策划全部作案流程。线人:陈念,月牙疤,负责搜集目标人物信息,提前踩点。”
“团伙还有没有第三个人?”小周咬着吸管提问。
“暂时无法确定。”如是花开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芋泥奶茶,思考着回答,“目前所有现场,只有执行者一人动手。其余成员,负责筛选目标、收集对方作恶的证据。他们不会直接参与行凶,藏在幕后,很难被察觉。”
就在这时,如是花开手机震动,是姐姐如是月发来消息。
【上次那个相亲男生,托人来问,能不能再约一次见面,人家说你聊案件的时候,思路特别厉害,就是有点吓人。】
如是花开看完,无奈地把手机转向游礼。
“好家伙,居然还想约。”游礼哈哈大笑,“还要启动紧急救援电话吗?”
“暂时不用,我直接婉拒了。”如是花开打字回复拒绝消息,放下手机,“看来犯罪心理这个爱好,相亲市场属于高危标签。”
说笑没持续多久,外勤的电话再次打入,气氛瞬间收敛。
“游队!我们顺着当年补课班学生名单深挖,查到一条信息!小粉笔,本名江屿!当年补课班关停之后,他消失了七年,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但是查到,他母亲当年曾经多次去教育局举报温景明,全部被压下来了!”
游礼猛地攥紧笔:“母亲举报被压?这就是动机根源!”
“对!江屿的母亲,当年发现温景明的所作所为,持续投诉,但是没有证据,投诉全部石沉大海。没过多久,江屿母亲意外车祸受伤,卧床不起。江屿就是在这件事之后,彻底消失。”
如是花开眼神一沉,迅速串联所有线索:
“所以,他的审判,源头不止同伴的悲剧。自己的母亲,也因为试图揭发温景明,遭遇打击。求助渠道全部封死,信任的规则失效,他才选择自己动手。”
小周拿着笔飞快记录,嘴里喃喃:“原来根源在这里。”
游礼立刻下达指令:“立刻查江屿这七年的行踪轨迹,出行记录、住宿、社保信息全部调出来!查他母亲现在的住址和身体情况!”
“收到!”
线索一层层剥开,谜团一点点缩小。
奶茶还剩半杯,香甜软糯的芋泥沉在杯底,是当下轻松的烟火。
而白板上的名字、伤疤、陈年悲剧,指向那个蛰伏多年的审判者。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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