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美术馆】
转眼,山止的揭幕仪式即将举行,纸间也收到了华铭川的邀请。
这段时间吴是也格外的忙碌,他正在上海和苏州之间来回奔波。但无论多晚,只要一落地苏州,他就会立刻赶回云麓公寓,给沈清禾带来上海新出的面包或一束新鲜的洋桔梗。
沈清禾也没闲着,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也参与着山止现场的展陈布置和终审。
这种各自忙碌又互相牵挂的状态,反而让两人的关系更加柔和。
揭幕当天,苏州的清晨下了一场短暂的小雨,空气很清新,淡淡的草木香,微凉而舒适。雨过之后,天空里透出浅浅的霞光。
沈清禾穿上一条浅灰色的长裙,她的皮肤白皙,显得清透而静谧。吴是穿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衫熨帖着他的好身材。站在穿衣镜的两人看着镜中的彼此都笑了笑。
吴是伸手环过她的柳腰:“沈小姐今天这么美丽,我都舍不得带出门了。怕别人多看你一眼,我会心里发酸。”
他打趣的话惹得沈清禾偏过头在镜子里瞪了他一眼,耳根却微微发红了:“别闹,要迟到了。”
【山止.美术馆】
山止灯火通明,光影交错,整座建筑看起来通透又庄重。穹顶被一圈暖光灯从底部打亮,细密的光线顺着玻璃的弧度向上汇聚,像一片被点燃的星空。
纸间的同事们也来了,林媛媛穿着一袭亮红色的裙子挽着林宏声的臂膀,明艳动人。穆言也在,他正和几位同行寒暄着,目光扫过人群时,恰好看见沈清禾和吴是并肩走进来。
仪式正式开始,吴是作为主设计师被邀请上台致辞。
他站在穹顶正下方的聚光灯里,麦克风里传来他磁性的声音。没有讲稿,只是几句设计理念的分享,他感谢了各团队的支持,最后他停顿了一下。
台下很安静,他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沈清禾的身上。
“山止的设计理念,还要感谢一位缪斯。”他看向沈清禾的目光坚定而执着,声音在空旷中回响,“曾经有一个女孩很喜欢图书馆的穹顶,她说抬头就能看见美好。希望这份美好能在她,也在每位来到山止的追求美与梦的人心中延续。”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有人为美术馆的落成而鼓掌,有人为这份真诚与爱的延续而鼓掌。
林媛媛站在人群中卖力地鼓掌,不时使劲地拽着沈清禾的胳膊。
“你没觉得这男人很帅吗?”林媛媛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她内心的激动。
沈清禾被她晃得差点站不稳了,手里端着那只温热的杯子。她的视线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影,与台上那个光环之下的男人遥遥相望。她的耳根发烫却故作平静地回答林媛媛:“还行。”
“还行?!沈清禾,你大概是不近男色吧。”林媛媛夸张地瞪大眼睛,持续输出。
“忙坏了?”穆言端着酒杯走向她们,目光落在沈清禾的衣裙上,“今天,很美。”
沈清禾转过身,对上穆言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依旧对她念念不忘。
“穆总,这可是我们纸间的首席编辑沈清禾呢!”林媛媛笑盈盈往前一站,冲着沈清禾嬉笑举杯,转头又跟穆言碰了一下酒杯。
穆言看着林媛媛那张明媚的脸,又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沈清禾,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散去。
他收回视线,碰了林媛媛的酒杯,说:“是的,也恭喜清禾,首席编辑。”
“谢谢穆总,有您的栽培,才有我的今天。”沈清禾很礼貌地回应。
“别穆总穆总的啦,叫他穆言。咱们改天吃个饭,庆祝清禾升职!”林媛媛提议一出,自己先鼓起掌来。
“好。这顿饭我来请,算是给清禾的升职礼。”穆言得体的话像是在安排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部门团建一样。
林媛媛拍手叫好:“那就这么定了!穆言请客,我负责选地方,必须吃顿贵的!”
沈清禾看着林媛媛,说:“这顿饭,我来请,还得感谢你们在工作上对我的帮助。”她不想欠谁的人情,也不想让穆言借由工作在为她继续付出。这五年,他给她的体面和保护已经太多,有时候重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更何况,她现在很在乎吴是的感受,无论他在哪里。
林媛媛很识趣地没再继续坚持。穆言的眼里有了一瞬的惊愕,他大概已经习惯为她安排好工作中的一切。可是听见沈清禾的话,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异样,只是看着她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时,他选择了后退与尊重。
穆言轻轻一笑,没再勉强,只是端起手里的酒,朝她轻轻点头,微微一敬。
“好的,那就不跟清禾抢单了。”酒杯轻轻一碰,清脆的声音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沈清禾一饮而尽,穆言看着她也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吴是从人群的另一侧走过来,虽然刚才和很多业内的朋友聊天,可他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沈清禾。
“恭喜吴总监。”穆言和林媛媛举杯向吴是庆祝。
吴是走到沈清禾的身侧,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香槟,回敬了穆言和林媛媛。
吴是的姿态随意却带着主权,微微侧身,刚好将沈清禾护在身后。他的酒杯敬向穆言,嘴角带着浅淡的笑,语气却是男人之间的体面:“穆总,这次合作很愉快。以后清禾在纸间,您多担待。”
穆言看着吴是护在沈清禾腰侧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气势。他又看向沈清禾,她没有闪躲,没有局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吴是身旁。
这一刻穆言清楚地意识到。沈清禾在吴是身边时,才是完完整整的她,松弛、舒展。她在自己面前总是紧绷着一根弦,礼貌、克制,时时刻刻保持着安全距离。而在吴是面前,她连眉梢都带着不设防的柔软。
穆言垂下眼眸,将眼中深深耳朵失落掩进杯中的酒色中。他抬起手,和吴是轻轻碰了一下杯。
“吴总监客气了,清禾本就是纸间不可多得的人才,谈不上担待,互相成就。”他将酒杯里最后一口酒饮尽,空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后退半步,没再看沈清禾,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向林宏声和其他几位前辈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不发从容。只是走到展厅的拐角处,当彻底脱离人群的那一刻,他抬手扯了扯领带,胸腔里积压的那口气才重重地呼出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时,稚嫩安静的模样;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认真校稿的侧脸;深夜里,靠在后座熟睡的样子;生病了,依然故作坚强......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足够尊重她,总有一天会等来她一次转身。
可他忘了,那条鱼终究向往的是属于自己的深海,而不是海岸上默默守候的光亮。
穆言睁开眼,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回复了那个温润得体的穆总模样,重新走进酒会的喧嚣中。
林媛媛一脸错愕,又惊又喜又坏笑地将沈清禾拉到了一边:“如实说!跟这个男人什么关系?”
沈清禾被她拉拽得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就是你看到的关系。”
“天哪!你什么时候拿下这个男人的?”林媛媛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居然瞒着我谈了这么帅的男人!沈清禾,这饭我要多吃几顿了!”
“吃,去成都吃。林小姐。”沈清禾看着眉开眼笑的林媛媛,“马上要去成都了,还有很多好吃的等着你。”
“这可是你说的!”林媛媛满眼欢喜,“哎呀,我可真替你开心,清禾,以后有人爱着你、疼着你,你要快乐一点呀!”
沈清禾被林媛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你,媛媛。”她轻轻拥抱林媛媛。
她是幸运的,遇到的人都那么善良、美好!
“说什么呢?还抱这么紧?”吴是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看着两个女生不由地笑了笑。
“饭局,跟清禾许多许多的饭局。”林媛媛冲吴是做了一个鬼脸,松开了沈清禾。
“什么饭局,允许带家属吗?”吴是一把将沈清禾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
“可得对我们家清禾好一点啊!”林媛媛双手叉在腰上,一副娘家人理直气壮的架势。
吴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会拿命去爱她的。”
林媛媛听了吴是郑重其事地承诺,冲沈清禾眨了眨眼,提着裙摆拉着不远处的林宏声走向盛会当中。
人群渐渐散去,吴是牵起沈清禾的手,绕到美术馆后面的小径。夜色里,路边的景观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拿命去爱她’。吴是,你以前可不说这样的话。什么时候这张嘴会讲这样的话了?”沈清禾转身半调侃半认真地看着他。
也许是夜晚的清风吹得吴是心痒痒,他停下脚步抱住她的腰,认认真真地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吻上她。
“这句话见你第一次就想说了,怕吓着你。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就什么也不怕了。”他的眼睛很亮,“沈清禾,这几年我一直在反复想,如果找回你,我该怎么爱你。思来想去,就只有这几个字——拿命爱你。你可以不相信,但时间会告诉你所有答案的。”
夜风穿过小径,拂起了沈清禾额前的碎发,也把她眼底那微弱的潮湿吹开。吴是低头将她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明天周末了,去成都前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清禾也像几年前一样,什么也不问。跟着他,到哪里,做什么,都好。
回到云麓公寓时,沈十八已经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绕着两人的脚踝转了好几圈。沈清禾蹲在地上给它加上了猫粮和水,看着它狼吞虎咽。
吴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某种天长地久的日常。他伸手拿出手机,对着她和猫拍了几张照片。
这一夜,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传来轻轻的风声。沈清禾躺在他身侧,呼吸均匀。吴是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未眠。他借着那点淡淡的月光,静静地看着沈清禾的侧脸。她的呼吸轻极了,像落在枕边薄薄的羽毛。回想起这三年多没有沈清禾的一个个深夜,他也这样失眠,心里满是一望无际的悔恨。
但以后都不同了,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碎了这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美梦。
所有的旧故事都将在今夜被妥帖地封存,而新的路,明天就要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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