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美术馆】

刊本需要拍摄一组空间照片，华铭川请沈清禾和纸间的几位工作人员过来全程跟拍，以便随时调整细节。

“感谢沈主编和纸间的全力配合。吴总监也会全程陪同，他对这次拍摄的细节也有很多想法。”华铭川简单交代几句就去忙了。

整个拍摄过程都很顺利，吴是很专业地跟摄影师沟通，沈清禾在旁边默默地关注着。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这样闪闪发光，像星星，耀眼，却不夺目。他的光芒很温和，不给人炙热也不让人畏惧。

吴是，谢谢你，照亮过我生命的一程，温暖的，刻骨铭心的。

一些沉渣泛起的回忆狠狠地攻击着沈清禾。

【六年前.秋】

18岁的沈清禾，没有很多的朋友，空闲时间喜欢和室友覃兰泡在学校图书馆。她很努力地学习，希望自己能在毕业后拥有一份还算理想的工作。妈妈生病了，病得很严重，父亲一人承受着家庭的重担。她不舍，不舍母亲承受病痛的折磨，也不舍父亲终日郁郁寡欢，风雨飘摇的家庭让沈清禾不得不活得透彻又清醒。

“覃兰，我有些不舒服，肚子很痛，很痛......”周末的图书馆极其安静，本就清瘦白皙的沈清禾一脸纸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吓得覃兰赶紧凑过来撑住已经趴倒在课桌上的沈清禾。

“清禾，清禾，去校医院！”覃兰赶紧手忙脚乱地一股脑儿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揽进两人的包里。

眼看着沈清禾已经处于晕倒的边缘，覃兰吓得快哭了。

“同学！老师！帮帮忙！她痛得晕过去了！”覃兰已无法扶起晕过去的沈清禾，只能大声呼喊起来。

邻座的吴是立马将沈清禾背在身上，往校医院冲去，覃兰拽着两人的包在后面疯追着。

可是临近中午，周末本来医生就不多的校医院更是冷清。吴是喘着粗气背着沈清禾从一楼跑到三楼也没见到一个医生。身后的覃兰一边大声呼喊医生，一边急得大哭。

“同学，打车，去最近的医院！”吴是叫住了六神无主的覃兰。

还好学校离市中心不算远，他俩很快将沈清禾送到了医院急诊。这时的沈清禾已经清醒了一些，只是头昏沉沉的，眼睛也模糊不清。

“没什么大事，她是体质较差加上季节过敏有些休克。”医生淡淡地安慰满脸泪水的覃兰。

“那她说很痛很痛？”覃兰看着虚弱苍白的沈清禾，悬着的心依旧蹦得毫无章法。

“大姨......妈......”沈清禾有些害羞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覃兰好几次见过沈清禾来例假痛得呕吐，痛得在床上拧成一团。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死了！”覃兰一头猛扑在沈清禾打点滴的手上。

“你再压一会儿，我真要死了。谢谢你，覃兰。”沈清禾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安抚着覃兰。

吴是站得远远的，沈清禾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他便转身离开了。

晕过去的人可真沉！吴是边走边揉了揉酸软的腰背。

打完点滴的沈清禾已经感觉好多了。

“覃兰，谢谢你！”坐在回学校的班车上，沈清禾紧紧抱住覃兰。

“我可没今天那个帅哥冷静，诶，那人怎么到医院一会儿就不见了？真是雷锋叔叔呢！做好事不留名。”覃兰笑着说。

“雷锋叔叔？”沈清禾满脸疑惑。

“你晕过去了，我又扶不动你，他就坐我们隔壁，马上冲过来背着你就往校医院跑。”覃兰一副武侠救义的样子，“今天要不是他，沈清禾，你真会死得硬翘翘的！那人背着你跑得可快了，我拽两书包都跑不过他。英雄救美不过如此！”

“留人联系方式了吗？好歹要感谢感谢。”沈清禾完全不记得，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像沉沉地睡了一觉。

“留什么留，那人把你送到医院就不见了。唉，真是个大帅哥啊！”覃兰一脸遗憾。

晚上，沈清禾发现一本《百年孤独》赫然出现在自己的书包里：“覃兰，这不是我的。”她将书递到覃兰眼前。

“我中午太急了，把桌上的东西全塞我俩包里了，估计慌里慌张的不知道把谁的书错拿了。”覃兰接过书赶紧翻了翻，一张书签掉了出来，“‘山止于水’什么意思？”笔迹清秀遒劲的几个字写在书的扉页上，沈清禾和覃兰看着书，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算了，也没个有用的信息。”覃兰将书扔在沈清禾的桌子上，“留着自己看吧，哪天失主找来再说。”

此后的好几周，沈清禾去图书馆都会刻意坐在那天那个位置，她在等待失主，也在等待那个带着淡淡木质香的人。

可是，结果就像秋天的落叶，悄悄地融进泥土深处，杳无音信。

第二年春天，拿下全国大学生作文竞赛第一名的沈清禾代表文学系参加了一场当地作协举办的读书沙龙。她很喜欢这样的活动，只是静静地聆听也能让人有一种在喂养灵魂的感觉。

“你好，这书好看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沈清禾的耳畔，沈清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百年孤独》，抬头便是吴是那张俊朗帅气的脸，还有淡淡的木质香。

“挺好看的。”沈清禾淡淡地回答。

“它看起来很像我的书。”吴是坐在她身边。“‘山止于水’对吗？”吴是满脸笑意看着沈清禾。

沈清禾仿佛一瞬间被冻住了，她看着吴是不知如何是好，想解释点什么，又觉得很多余。

“还你。”最后，只剩这小小声的一句话。沈清禾双手将书递到吴是面前。

“送你。”吴是看着沈清禾，笑了笑，并未接过书。

沙龙结束时，春天的毛毛细雨已经笼罩了整个傍晚。

“有伞吗？一起走。”吴是往沈清禾地伞里一挤，搞得沈清禾不知所措。

“顺路吗？”沈清禾想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没想到吴是直接接过她的雨伞。

“顺。桐华路109号。”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回了学校。

一个人沉默不语。

一个人毫不打扰，静静地阅读着她的沉默。

吴是将沈清禾送到了宿舍楼下，沈清禾将伞留给了吴是。

“你好，美院，吴是。”干净而简单的笑容，吴是就这样认真地向沈清禾介绍自己。

“你好，沈清禾。”沈清禾被吴是看得有些脸红。

“留个联系方式吧，还伞给你。”吴是明亮的眼睛等着沈清禾的点头。

沈清禾犹犹豫豫还是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看着吴是转身走进朦胧的夜雨中，沈清禾才发现他的右肩已经完全湿透了。

没两天，覃兰慌慌张张尖叫着冲进宿舍。

“清禾，清禾，那个救你的男人在楼下，该不会来向你索取报酬的吧！”覃兰激动地拽着沈清禾就往中庭跑， “姐妹，把握好！又帅气又善良！”

沈清禾正疑惑万千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正坐在中庭的吴是。

送她去医院的人该不会是他吧？这个猜测吓了沈清禾一跳。

“你的伞，谢谢，沈清禾。”见沈清禾走出宿舍楼，吴是立刻站起来迎了过去，依然是这样简单纯粹的微笑。

他的眼睛真好看。

“沈清禾”，他唤她的名字时，沈清禾的心上有一刻突然而来的停顿。

“是你，送我去的医院？去年秋天。”沈清禾小声地问。

“是啊，怎么？要报答我？”吴是低头看着沈清禾，嘴角泛起浓浓的笑意。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压抑不住满心的欢喜的。

沈清禾，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在悄悄关注你了，你喜欢周末坐在图书馆二楼B2区靠窗的那张桌子。我总会在周末早早就去占座，一直盼着你坐在我旁边的那一刻。看着你查阅资料，看着你梳理笔迹，看着你仰头闭眼任阳光透过玻璃在你身上缓缓流淌......

直到你晕倒在图书馆，我才有第一次接近你的机会。

后来，当我终于靠近你的生活后，便无法控制，像夏季的江流，向着有你的方向汩汩不息。

坐在你专业课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你认真的模样；走在你身后，远远地目送你回宿舍；甚至，知道你要去参加作协的读书沙龙，发着烧也要给自己多一点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谢谢你，请你吃饭吧。今天方便吗？”沈清禾等着吴是的回答。

“今天男士优先，我先感谢借伞之情。”看着沈清禾笑了，吴是满眼的笑都快漾了出来。

“那你等我一下，回宿舍拿个东西。”沈清禾接过伞跑回了宿舍。

终于光明正大走近你的生活了。吴是心里的喜悦像极了沸腾的水。

“这个也还你，看完了。谢谢。”沈清禾将那本《百年孤独》还给了吴是。

那一天，他们去吃了饭，听吴是讲了一些他们院里的奇闻轶事，让向来心事很重的沈清禾暂时抛开烦扰，笑了好久好久。

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她也不记得了。

两人走回学校的路上，一路上话不多，却让彼此都很舒服。

也许是春天的风格外温柔吧。

后来，吴是常约着沈清禾一块儿上图书馆，也常去蹭沈清禾的课程，更是常常陪着沈清禾宿舍里几个女孩子去郊游。

直到盛夏的蝉鸣预告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分别。

这夜，从图书馆出来的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在替沈清禾收包的时候，吴是将那本《百年孤独》悄悄放了进去。

原来那句“山止于水”，今夜终于鼓起勇气有了下文：我止于你。

山止于水，我止于你。

“沈清禾！”眼见着沈清禾就要转身上楼了，吴是终于说出了口。

“沈清禾，请你再认真看一次《百年孤独》！”一想到毕业后，自己即将奔赴一座没有任何沈清禾痕迹的城市，吴是就止不住悲从中来。

“山止于水，我止于你。”书签上一模一样的字迹，让沈清禾怦然而思绪凌乱。

她不是不喜欢吴是。他为人自由洒脱，自信坦荡，又有着艺术生的细腻沉郁。久处之下，任哪个女孩都忍不住会喜欢他的。

可，沈清禾太悲观又太害怕失去了。

一整夜的辗转反侧，扰得沈清禾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不曾想，第二天一早吴是早早就等在沈清禾宿舍外，或许他也一夜无眠吧，。

“沈清禾！”终于让他等到了。沈清禾一见到他赶紧加快步伐，只想快快溜走。“沈清禾！”吴是快步追上。

“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默认了。”吴是低头俯身在沈清禾耳边悄声说。

一瞬间，沈清禾头皮发麻，从脸红到了脖子。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吴是一眼，继续往前走。吴是非但没被这一眼吓退，反而因看到沈清禾这样可爱的一面哈哈大笑。

沈清禾被他的笑声弄得更加尴尬，吴是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一手抢过沈清禾的背包，一手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好啦，别生气。我舍不得。”说完便在沈清禾的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吴是看着沈清禾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沈清禾，别躲。我已经盖章了！”

沈清禾仰头看着吴是，被他搞得又气又好笑：“谁躲你了？幼稚！”

自此，山止于水，我止于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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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