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多日的好天气,沈清禾的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她的过敏愈发严重了。上了医院,重新做了过敏原检查,也吃了好几天的药,却没什么效果。
季节过了,过敏就会好的。
看着眼睛干痒充血、咳嗽喷嚏不断的沈清禾,同事们都很体谅地分担了更多工作。山止那边这段时间她也没再过去,只是通过邮件和华铭川敲定一些事项。
【山止.美术馆】
“沈主编好像生病了。”华铭川和吴是在办公室喝着茶,“我听说的。”这话他犹豫了两天才告诉吴是。
“她最近跟我沟通工作都是通过邮件,这不像她的工作风格。”华铭川看着沉默不语的吴是有些恼怒,“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吴是看着桌上的样书,伸手拿在手里仔细翻阅:“这样书的版色不行,需要再调整。”
华铭川看着吴是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差点洒了手里的茶水:“你小子,快去吧,不然人家下班去过周末了!”
吴是拿着样书大步走了出去。
“吴是!跟人好好说话!”华铭川在背后叮嘱着。
吴是那张臭嘴,他已经领教数年了。既然放不下,就勇敢地去追回来。
【纸间出版社】
吴是并未上楼去打扰她,只是坐在车上等待着。恍惚间,他想起几年前也这样陪着沈清禾上课、下课,趁着月色一起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那时候觉得和她在一起平平淡淡的,就很幸福很知足了。怀念起两人的过往,他的心上不自觉涌起一阵暖意。
傍晚,夕阳缓缓下沉,柔和的光线让世界都多了一分静美。
沈清禾刚走出大楼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她拉了拉口罩,想假装没看见悄悄溜走。不曾想吴是直接拉开车门,手里拿着样书径直走向她。
“沈主编,找你谈谈工作。”吴是将样书举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版色,我不太满意。”
沈清禾接了过来,翻开。样书很轻,封面是穹顶的照片,黑白灰的色调,光与影配合得恰到好处。
“吴总监,希望怎么调整?今天已经下班了,下个礼拜一我会和同事们再作修改。”沈清禾合上书,抬头看向吴是。
虽然隔着口罩,但从充血的双眼,吴是一眼就看出她过敏了。
“你没吃药吗?”吴是的声音塌了下来,先前的傲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清禾往后退了半步,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不想他再多问半分:“吃了。”
“吃了还这么严重?”吴是低头仔细盯着她看。
“季节过了就会好的。”她低头回避着。
傍晚的风吹得真让人舒服,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巴掌大小了,沙沙沙的声音显得两人的沉默更加震耳欲聋。
“去吃饭吧。”吴是打开车门,她却站在原地。“沈清禾,上车!不然我不知道自己待会儿会做点什么出来。”
沈清禾踌躇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沈清禾,我不是来跟你谈工作的。谈工作,邮件就行。”吴是低头看着她,心疼得要死,“我是来看你的。”
“谢谢,吴总监。”
“我们非要这样说话吗?”吴是近乎乞求的语气让沈清禾心里咯噔了一下。
“吴是......”不知道是找不到可以缓解过敏的药还是沉在心底的委屈压抑,沈清禾忍不住哭了起来。吴是将车停在路边,轻轻地抱住她,任沈清禾哭尽心里的酸楚。她连悲伤都是静悄悄的,只是肩膀微微地抖动。她的额头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已将他胸口的衬衣洇湿了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了。
“吃饭。”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睛肿肿的,嗓子带着哭后的鼻音略带沙哑。
吴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纸巾轻轻替她擦干泪痕,沈清禾有些羞涩想要伸手拿过纸巾却被吴是挡开了。
“别动。”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什么贵重又神圣的东西。
沈清禾的身体微微往后倾斜,他离自己太近了。他的鼻息缓缓扑在她的脸上,惹得她双颊发热。她只是看着他,这张脸在过去几年里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和泪水里,今天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她如此之近的距离里。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她能真切地看清他的眼睛。
“好看吗?”吴是饶有意味地笑着打趣她。沈清禾的脸更红了,她别过头,从包里拿了个新口罩戴上,避开他滚烫的目光。
“开车。”
【人间滋味.私房菜】
吴是将车停在他和华铭川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门口。店开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店不大,被葱茏的芭蕉树包围其中,在暖黄的灯光下映衬得很是古朴。
店里没什么人,吴是牵着她的手在店员的引领下走进包间。窗外的芭蕉叶半掩得很别致,扑面而来的绿意让沈清禾紧绷一路的心忽然松弛了下来。
提前预订的菜陆陆续续上好,吴是还替她点了一小瓶青梅酒。
“少喝一点。”吴是起身为她倒上。
饭吃得很安静,吴是只是间或为她添一点菜。微微泛甜的酒,细品之下略带一点酸,顺着沈清禾的喉咙将那点苦涩冲淡开来。
“吴是。”
他放好手中的筷子,坐直身体听她说。
“对不起。也谢谢你。”她仰头一饮而尽杯里的酒。她有许多话都哽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再把酒杯倒满,看着杯里冲起的气泡,她那种沉没在深海的窒息感又升腾而上。
“少喝点。”吴是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
她的脸微微泛红,眼里氤氲着潮湿。再次抬手,又是一饮而尽。她不再说话将目光定向窗外的芭蕉叶,风一吹,影子便在墙上晃动一次。
它也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云麓公寓】
“送你上楼。”吴是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不用了。”她将外套推回给他。
“我还有一件外套在你那里。”
沈清禾转过身走向单元楼,吴是见她没拒绝便跟了上去。
电梯里,沈清禾身上的青梅酒气混着吴是身上的木质香,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暧昧不清。
九楼到了。
沈清禾按密码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身后的吴是很快记住了她家的门锁密码。他不禁为自己的小心思得意地咧了咧嘴角。
门刚打开,沈十八就迎上来在沈清禾的脚边打起滚来。看到生人的沈十八凑到吴是的裤脚嗅了嗅。吴是蹲下来,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沈十八眯起它的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倒在地上向吴是露出自己圆滚滚毛茸茸的肚皮。
“它喜欢我。”吴是边逗着沈十八,边得意扬扬地看向她。
沈清禾只觉得他幼稚,换好自己的鞋子又给他拿了两只鞋套。吴是套好鞋套凑到她的耳边说:“我穿44码,你知道的。”
“别蹬鼻子上脸。”沈清禾瞪了他一眼便朝房间走去。吴是毫不生气,反而为自己又靠近了她一点而内心欢腾。
他的衣服,她早已干洗好,整齐地叠放在衣柜里。
这是一间不大的公寓,房子的布局很简单。客厅里除了沙发、餐桌、猫爬架便是整面墙的书架,她喜欢看书,也喜欢透过文字去领略不一样的人生和世界。阳台上种着各样的绿植,高高低低的叶子将她的小天地遮掩得很好。一张懒人躺椅被围绕其间,她常躺在这里看书或是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于她以外的世界发呆。
吴是环顾一圈后,目光停在那一面整齐的书墙上,那本醒目的《百年孤独》瞬间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你还留着?”吴是取下那本书,堵在提着衣服纸袋出来的沈清禾面前。
“衣服。”她将袋子递到他眼前。他没接,又重复了一遍:“你还留着?”
“茶还是水?”沈清禾依旧没接话,绕过他走进厨房。
吴是收回了书,翻开书页,那张旧书签还夹在里面。
山止于水,我止于你。
书页有些泛黄了,书签上的字迹也有些陈旧了,但每个字还是他当年写下的样子,和他的心一样。
他拿着书坐在沙发上,看向厨房里煮茶的她:“沈清禾,想和你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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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蕉叶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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