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余岑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明天就去报到?”
“对呀。”
“行李不用收拾了,反正都在。”余岑环顾了一圈房间——他们来渝城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行李箱,方知衍的东西全在里面。余岑的目光在那个箱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方知衍也看了一眼那个行李箱。来的时候装的是“试试看”,走的时候装的是“定下来了”。箱子还是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也没多几件,但分量好像不一样了。
“那你呢?”他问余岑。
“我明天回建宁啊。”余岑笑嘻嘻的,但笑容没到眼底。他伸手拍了拍方知衍的肩膀,力气比平时大了点,“你又不让我陪你报到,我留在这儿干嘛?少了什么东西我给你寄,在这里买也行,反正你爸渝城也有产业
方知衍点点头,咧嘴笑着,大大咧咧不注意形象。
窗外渝城的夜景在玻璃上糊成一片光斑,看不真切。
余岑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在渝城好好打,我在建宁给你当后援团。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记得帮我要签名——”
“全队的。”方知衍接了一句。
“对!全队的!”余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睛亮了一瞬,又被他压下去。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了:“尤其是萧芷的。”
方知衍看了他一眼。
余岑面不改色,但耳根悄悄红了一小块。他把脸别到一边,盯着窗帘的纹路看:“怎么了?上单白纸,我看过他比赛,打得挺好的。”
“嗯~打得挺好的!”方知衍没追问,但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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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7日,上午九点。
渝城的春天比建宁干燥,回南天已经过去,天气热了起来。方知衍拖着行李箱站在Super Z基地门口,仰头看着这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墙面上,把那个银色的“Z”字队标照出一层冷冽的光。棱角锋利得像刀刃,劈开雾气,也劈开他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忐忑。
余岑已经坐上回建宁的高铁了。出发前给他发了条消息:“加油,别给建宁人丢脸。”
方知衍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过去。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边框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握紧,推门进去。
前台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她看见方知衍,眼睛弯了起来:“方先生!林经理说您今天来报到,让您直接去二楼训练室。”
“好,谢谢。”
训练室的门半开着。方知衍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出的游戏音效——技能命中的“嘭嘭”声、水晶炸裂的轰鸣、还有闻枫时那句“卧槽又输了”。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键盘的敲击声和椅子转动的吱呀声,热热闹闹地铺了一地。
他敲了敲门。
林年殇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的“你来了”。他伸手拍了拍方知衍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实:“来了?快进来!”
方知衍推门进去。
训练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晰得像高清镜头。闻枫时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吱——”。他笑嘻嘻地凑过来,头发翘着像刚睡醒,眼睛亮晶晶的:“哟!新队友!我是闻枫时!射手,ID听枫,以后多多指教!”
方知衍点头:“嗯!请多照顾啦。”
万潼亦铭从座位上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挺大的,像是随时在观察什么。他冲方知衍点了点头,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欢迎。万潼亦铭,辅助位,ID水潼”
方知衍正看着万潼亦铭想着该如何回话,萧芷已经走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有几缕快遮住眼睛了。他走路的步子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走到方知衍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年握手机磨出来的。
“萧芷,上单,ID白纸。以后就是队友了。”
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句问好,又像一句安慰。
方知衍握了握他的手。萧芷的手掌心是温热的,干燥,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力道刚刚好。
闻枫时在旁边插嘴:“你怎么不跟我握手?我也要!”
方知衍哭笑不得,跟他握了一下。闻枫时的手劲大,攥着他晃了两下才松开,嘴里还念叨着“以后就是兄弟了”。
方知衍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往里走,余光扫了一眼最里面。
江烬川坐在那里。背对着门,椅背压得很低,整个人陷在里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右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匀速划动,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稳。
从方知衍进门到现在,他头也没回过。
闻枫时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他就那样,别介意。”
方知衍没说话,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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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年殇把方知衍叫到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按颜色排着文件夹,桌上的电脑屏幕暗着,旁边立着一个相框——Super Z去年春季赛的合照。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江烬川站在最边上,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确实在笑。
林年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入队协议,你先看看。主要是训练安排、作息时间、队内纪律这些。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合同纸张很厚,摸着有点涩。方知衍一页一页地翻,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训练时间、作息规定、比赛奖金分配、直播要求……条条款款印得整整齐齐,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白纸上。
“签字就行?”
“对,最后一页签名字。”
方知衍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笔是黑色的,握在手里有点凉。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方知衍,三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林年殇把合同收好,看了他一眼:“队服要等几天,定做需要时间。这几天你可以先把ID想好告诉我,我再报上去给你订队服,平常在基地穿私服就好了,上赛场的时候才穿队服。”
方知衍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卫衣——出门的时候特意穿了件干净的,领口还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走,我带你去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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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
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光晕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方知衍跟在他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无声地滚着。
林年殇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锁。门把手是金属的,被他握过的地方留下一层薄薄的热气。
“这是你的房间。单人宿舍,隔壁是队长,有事情可以找他帮一下你。”
方知衍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够用。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过。书桌在窗边,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盏台灯,灯罩微微歪着。衣柜是白色的,门把手锃亮,能照出人影。独立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镜子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水渍。
窗户对着基地后面的街道,能看到远处渝城的天际线。楼不高,灰蒙蒙的一片,有几只鸟从窗边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
“行,你先收拾。”林年殇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好了下来。今天下午约了FZR的训练赛,BO5,你跟首发队一起上,主要是为了你和他们磨合一下。”
方知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停在行李箱拉链上,指尖微微收紧。
FZR——今年KPL的种子队,春季赛四强,中单是联盟排名前三的法刺选手“时序”。方知衍看过他很多场比赛。星穹的婉儿能在人群中精准切到C位,火舞的扇子像长了眼睛,每次出手都带走一条命。
“紧张?”林年殇问。
“没有的事”方知衍说。
林年殇笑了笑,没拆穿他。那笑容里有点什么,像是看透了又不说破。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方知衍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衣服挂进衣柜。衣架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没带特别多的东西,十几分钟就全部收拾完毕
他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有车经过,喇叭声远远地传上来,又被窗玻璃滤掉了一层,只剩闷闷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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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没有什么所谓的食堂,请的阿姨每天都会准时来基地做饭,厨房就在一楼,队员们都在一楼的一张方桌上一起吃饭,结果每次吃着吃着就吃到沙发那去了,美其名曰要用电视放录像看
下楼的瞬间,饭菜的香味扑过来——酱油的咸香、糖醋的酸甜、米饭蒸熟后那种清甜的白气。方知衍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闻枫时坐在他对面,萧芷和万潼亦铭坐在旁边一桌。江烬川还没下来。
方知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肉炖得很烂,筷子一碰就从骨头上滑下来,酱汁浓稠,裹着芝麻,咬一口甜味先上来,然后是酸,最后是肉香。
闻枫时看他吃得香,筷子在自己盘子里戳了两下,压低声音说:“队长也爱吃这个。你趁他还没来多吃点,他一来,这道菜基本就没别人的份了。”
方知衍筷子顿了一下,悬在半空:“……他一个人吃一盘?”
“差不多。”闻枫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肩膀缩着,像在说什么秘密,“上次萧芷跟他抢了一块,他三天没跟萧芷说话。”
萧芷在旁边那桌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那是我抢了他两块。”
闻枫时竖起三根手指,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天。整整三天。”
方知衍看了看盘子里的糖醋排骨,默默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楼梯传来声响
江烬川走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压得有点塌,左眉下的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闻枫时下意识把糖醋排骨往方知衍那边推了推,动作很快,像条件反射。
江烬川在他们这桌坐下来,就坐在方知衍对面,闻枫时旁边。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嘎——”。
他看了一眼糖醋排骨的盘子——还剩三块。又看了一眼方知衍碗里的骨头——堆了五六块。
没说话,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饭。
方知衍也低头吃饭。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咀嚼声、远处厨房里锅铲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这几十秒的沉默。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江烬川放下筷子,瓷筷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午打FZR,对面中单是时序。你对他了解多少?”
方知衍也放下筷子,坐直了。他想了想,把脑子里关于时序的所有信息翻出来过了一遍:“看过他的比赛。法刺玩得好,婉儿和火舞都是国服水平。游走支援快,喜欢跟打野联动。”
江烬川“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又放下:“他习惯二级抓下。你清完第一波线,直接去下路反蹲。”
方知衍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了。
这是……在教他怎么打?
“听到了?”江烬川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很黑,像深水,看不出情绪,但就是让你觉得他在认真看你。
“听到了。”方知衍说。
江烬川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动作不快不慢,像做什么都有节奏。
闻枫时在旁边小声嘀咕,声音压在喉咙里:“队长今天话好多。”
江烬川头也没抬:“你也想被安排?”
“不了不了。”闻枫时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餐盘里。
萧芷在旁边那桌轻轻笑了一声。
方知衍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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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训练赛开始。
方知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上耳机。耳罩把外界的声音隔开,只剩一点闷闷的嗡鸣。他拿起新的训练机登上自己的号
语音频道里,闻枫时在试麦:“喂喂喂,听得见吗?”声音很大,炸得耳朵疼。
万潼亦铭的声音平平稳稳地跟上来:“听得见。”
萧芷:“嗯。”
江烬川:“闭嘴。”
闻枫时:“……好的队长。”
方知衍没忍住,偷笑了一声。
对面FZR已经进了房间。方知衍看了一眼对面的ID——中单ID“FZR.时序”
第一场正式训练赛。对面是KPL四强。对面中单是KPL前三的法刺。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又收回来。
林年殇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正常打就行。”
方知衍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他点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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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的是BO5,但是并没有采用全局BP,一来是林年殇早就和FZR的领队打了声招呼,方知衍是新来的队员,这次训练赛主要是为了队友之间的磨合,让方知衍拿自己较擅长的英雄,最好三局拿同一个英雄,方便观察方知衍的打法以及习惯,可以日后研究一套法核阵容
战队间在赛场上恨不得弄死对方,但是下了赛场,一口一个兄弟比谁关系都好
FZR的领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并让自家中单也拿出最拿手的英雄,也想试试Super Z这个新中单是个什么水准
BO5第一局,方知衍选的是不知火舞。
加载界面,对面中单星尘选的是上官婉儿。两个法刺,一个在地上翻飞,一个在天上起舞。
方知衍想起江烬川说的——“他习惯二级抓下。”
开局。第一波兵线交汇,方知衍快速清完中路,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游走,而是转身往下路赶。他的火舞在河道里穿行,技能后接翻滚,每一步都踩在草丛的边缘,贴着墙,尽量不暴露视野。
果然。对面打野和中单同时出现在下路河道。时序的婉儿踩着笔墨冲出来,技能的光效在屏幕上炸开。
闻枫时还在压线,没意识到危险。他的公孙离正追着对面射手点,伞丢出去,人跟上去,离自家防御塔越来越远。
“撤退!”方知衍在语音里喊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喉咙有点紧。
闻枫时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婉儿和打野从草里窜出来,技能扑了个空,光效打在空气上,像一拳砸进棉花里。
“漂亮。”萧芷在语音里说了一句。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比平时多了点温度。
方知衍没来得及高兴,江烬川的声音响起来:“回中路补线。”
他转身往回跑,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火舞一个翻滚接一个翻滚,从河道穿回自家野区。余光扫了一眼小地图——江烬川的镜已经把蓝区刷干净去上路尝试配合萧芷抓一把对面上单
第一局,Super Z赢了。方知衍的数据是4-2-7,中规中矩,不算亮眼,但没犯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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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FZR开始针对他。
对面打野三级就来中路蹲他。时序的婉儿压得他喘不过气,笔墨在兵线上炸开,一波接一波,不给喘息的机会。方知衍被杀了两次,屏幕灰了又亮,亮了又灰。节奏全乱了。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攥紧,指节发白。
语音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游戏音效在响,技能命中的“嘭嘭”声,像心跳。
然后江烬川的声音响起来。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中路,换线。你去下路发育,我来中。”
方知衍愣了一下:“你来中?”
“打野不能走中?”江烬川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去下路发育,别死。”
方知衍没再问,换去了下路。江烬川的镜在中路硬生生扛住了FZR的进攻——一技能穿墙躲掉婉儿的飞天,大招换位骗出对面打野的惩戒,反手一套打掉对面打野半血。
第二局输了,但方知衍知道,如果不是江烬川帮他兜底,这局会输得更难看。他在泉水等复活的时候,看了一眼江烬川的方向。那人靠在椅背上,表情没变,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节奏也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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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方知衍调整了心态。他不再跟时序硬拼,而是稳扎稳打,等江烬川的信号。
有一波团战,他在河道蹲到了对面射手。草丛很窄,他的火舞缩在里面,对面射手从红区走过来,脚步毫无防备,技能用来清兵了。
方知衍等了一秒。等对面射手走进技能范围。
二技能扇子丢出去,减速,一技能踢上去,大招接上——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屏幕上跳出“击杀”的字样。Super Z顺势拿下暴君,龙吼声从手机里传出来,震得耳机嗡嗡响。
闻枫时在语音里喊:“牛逼!”
江烬川没说话,但方知衍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第三局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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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局,FZR换了战术,开始针对闻枫时。
方知衍和萧芷同时支援下路。萧芷的吕布大招砸进人群,对面三个人被砸到。方知衍的火舞从侧翼切入,扇子、踢击、大招——技能一个接一个,手指在屏幕上几乎没停过。打了一波3v3,2换3,小赚。
江烬川在语音里说:“开龙。”
方知衍转身就往龙坑跑。火舞的翻滚一个接一个,从下路河道穿过去,路过草丛的时候手指悬在技能键上方,随时准备反打。
第四局也赢了。
BO5,Super Z 3-1 F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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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赛结束,方知衍摘下耳机。
耳罩在头发上压出一道印子,有点痒。他揉了揉耳朵,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屏幕上也有,指纹解锁解了三次才打开。
闻枫时转过头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拇指翘得老高:“牛逼!第一场训练赛就打爆了FZR!”
万潼亦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一下:“打得不错。”
方知衍收回视线,看向最里面那个人。
江烬川靠在椅背上,椅子微微晃着,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训练赛的数据面板。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过,一行一行地看。
看了几秒,锁屏。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嘎——”的一声,和来时一样。路过方知衍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行。”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楚。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从门口出去,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被地毯吸掉了大半,只剩一点闷闷的回响。
方知衍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光斜着切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矩形。
闻枫时凑过来,胳膊肘撑在方知衍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还行’——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队长夸人最高级别就是‘还行’了。上次他夸我‘还行’,我高兴了三天。”
方知衍没说话。
萧芷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衣摆擦过桌角,发出很轻的窸窣声。丢下一句话:“他要是看不上你,不会教你那么多的。”
方知衍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萧芷已经走到门口了,没回头,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所以他是看得起我的意思吗?”
方知衍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慢慢敲了两下。指甲碰到金属,发出很轻的“嗒嗒”声,和心跳一个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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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知衍回到宿舍。
走廊里的壁灯亮着,光晕昏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吃掉,安静得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方知衍洗漱完躺在床上,顿感孤独,平常这个时候还在和余岑笑闹
他掏出手机,给余岑发消息。
衍:单人宿舍,还挺舒坦,阿姨做的饭也好吃。隔壁是江烬川。
余岑秒回。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不到一秒,消息就弹出来了。
小余快快游:过这么好?白担心你了。隔壁?!你不是老被他骂吗?
衍:快习惯了。今天打了训练赛,跟FZR。
小余快快游:FZR?!KPL那个春季赛四强的种子队FZR?!赢了输了?
衍:3-1。牛不牛逼
小余快快游:啊啊啊啊啊!!!你太强了!!!
方知衍把今天训练赛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江烬川教他反蹲、帮他换线、赛后说了“还行”。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字,把每个细节都写进去——星尘的婉儿压线有多凶,江烬川说“你去下路发育别死”的时候语气有多平,那个“还行”有多轻。
余岑沉默了几秒。
小余快快游:他是不是对你还挺好的?
衍:……他骂了我一下午。
小余快快游:骂完还教你,教完还夸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方知衍盯着屏幕。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又打了一行字。
衍:萧芷今天也说了句话。
余岑秒回:什么话?!
衍:“他要是看不上你,不会教你那么多的。”
余岑沉默了一下。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长到方知衍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小余快快游:他好温柔
方知衍盯着这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衍:你有情况
他发完这句就不再回复,不管余岑在手机里叫嚣,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光灭了,房间重新暗下来,只剩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窗外,渝城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水。远处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窸窣响了一下,又安静了。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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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方知衍七点半到训练室。
走廊里还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吃掉,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推开门,江烬川已经坐在里面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件黑色的卫衣,还是那把微微晃着的椅子。他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匀速划动,听见门响,头也没回。
渝城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一道一道的,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替的光影。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像水里浮游的生物。
“来了就坐下。昨天的比赛录像,我帮你复盘。”
方知衍“哦”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没多说一个字。
但坐下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方知衍拿起手机,点开王者荣耀
窗外,晨光微曦
我去了呀,感觉这篇写的好屎,东扯一下西扯一下,而且训练赛那段也感觉怪怪的,呜呜呜,求宽容T^T,最近在看KPL往年的精彩集锦和比赛回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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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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