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江面传来一声低吼:“慢着!”
又是水梭花。他走到柳墨与左护卫中间,道:“都给我退下。”
风微微颤抖,江面瞬间平静如镜。随后,他的脚下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略显熟悉的难受感觉传来,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试图将她困在原地。安然意识到水梭花用了威压。虽不如益州王那般恐怖,但已足够震慑在场的妖。左护卫放下枪,柳墨收起剑,金丝虎缩回爪,安然也收回符纸。
水梭花手一摆,撤掉威压。
“护剑使者柳墨以及同行的两位,宰相鳣伯要见你们。左护卫,鳣伯命你归位。”他说。
左护卫有些难以置信:“水将军,这……”
“给我闭嘴。”水梭花说着,右手从身后抽出锏,劈向水面。
伴随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江面露出一条直通江底的道路。
左护卫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向江底走去。
这个水梭花,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讲道理……
安然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不料水梭花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一记眼刀飞来,她赶紧移开视线。
一路上,没有谁愿意开口说话,气氛安静而诡异。终于,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华丽的轿子前。
鳣伯的帘子已经掀开,鲟龙鱼们安静地站在轿子两侧。左护卫见状快步上前,单膝跪下行礼,随后回到他的岗位。
鳣伯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忽地亮了,视线牢牢地锁在柳墨准确地说是“断水”上。
“‘断水’……”他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喃喃道。
柳墨沉默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拔出剑,双手捧着,走到鳣伯面前。
鳣伯伸出枯枝般的手,颤抖着轻抚剑身。纯净的白光点亮剑上每一条纹路,又一道状如白鲟的光芒。白光跃至空中,很快消散。与此同时,一股温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量流进妖怪们的心田。
众妖又惊又喜,有的愣在原地,有的鞠躬作揖,有的跪下谢恩。鳣伯的手也不颤了,表情渐渐舒展开,像一株重获新生的老树。
柳墨瞳孔缩了缩,脚步虚浮,踉跄着后退几步。
安然感到不妙,赶忙上前扶住他。柳墨剧烈地呼吸着,身体微微颤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鳣伯,眼底闪过一道凶光。
鳣伯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柳墨,露出一个称得上慈祥的笑容:“手持‘断水’千里寻主,使者,有劳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安然大声质问。
左护卫刚要斥责,鳣伯却手一摆,说道:“这位小友,莫要怪罪。持此剑,便要担此责。‘断水’不仅能斩除邪祟,亦能调动天地灵气,滋养万物。蛇妖并非江主,如此使用,难免消耗些精气。”
安然小声问柳墨:“你怎么样?”
柳墨说:“没事。”
他警惕盯着鳣伯,又低声道:“他抽我妖力。”
“擅自用剑,借用小友精气,实在抱歉。可若不如此,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老夫一向言而有信,有借有必还,还请小友多多担待。”鳣伯叹了口气。
“宰相为延续我族血脉,消耗过多灵力,即将驾鹤西去,还望使者谅解。”右护卫说。
鳣伯道:“司江与我也算老相识了,他行事一向跳脱,难以捉摸。老夫本应助小友一臂之力,然而我行将就木,自顾不暇,实在无力做些什么。小友若有什么疑惑,老夫可代为回答。”
“您能告诉我们,下一任江主是谁吗?”安然问。
鳣伯摇头。
“老夫若是知道,早就唤他过来了。不过,小友若要寻找,可去云梦、震泽这两个湖泊问问。”
“可以把‘断水’交给您吗?”安然问。
“老夫在东海任职,族人也常栖息与海中,不宜干预江湖之事,实在有心无力。”
“你们就自己拿着吧。”水梭花突然说道,“鲟龙鱼即将归海,确实顾不得江里的事情。而且,司江把剑交给蛇妖,肯定有他的考量。至于‘断水’,我会尽可能让知情的妖闭嘴,免得野心勃勃者图谋不轨。不过,我终究只是这片水域的主人,出了这个地方,我就无权干涉了。”
安然与柳墨对视一眼。
鳣伯道:“实在抱歉。护剑使者竟为地上的蛇妖,这是老夫想不到的。你为我等水族劳苦奔波,我又借了你妖力,所以,请允许我族予你一道庇佑。”
听到“庇佑”二字,之前敲锣开道的鲟龙鱼眸光一闪,举起手中铜锣,“咣”地猛击一下。接着,庄重肃穆的锣声响起。众鲟听到锣声,纷纷开始走动,很快便围成一圈,结成法阵。
金丝虎赶紧拉着安然退出法阵,其他围观的妖也被水梭花尽数赶走。
鳣伯的位置正好在法阵中央。柳墨上前几步,双手捧剑,站在阵眼上。鳣伯伸出手,放在“断水”上,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念什么咒语。安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是她能“看”到,原本四散游离的灵气正在以鳣伯和柳墨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先是注入他们体内,随后流向宝剑“断水”。
不知过了多久,灵气漩涡渐渐消失。伴随“咣”的一下重击,锣声停止。鲟龙鱼们化整为零,各自回到街巷中。
鳣伯的声音再度变得虚弱:“如此一来,使者便能自如使用‘断水’了。”
柳墨问:“你不要紧吗?”
鳣伯摇头:“无事。再次见到使者与‘断水’,就如见到司江一般。对老夫来说,已是幸运至极。”
柳墨点头,后退几步。
两个护卫走到轿前,垂下鳣伯的帘幕。
水梭花扫了柳墨一眼,转身离开。柳墨这才敢转身,走向安然。
“刚才那是?”安然问。
柳墨拿出剑给她看。只见剑上灵气流转,直到柳墨收剑入鞘,才藏住剑的气息。
“感觉剑变轻了……我和剑的连接也更紧密了。”柳墨说。
“那就好。”安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但柳墨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可这把剑早晚要送出去。”
金丝虎突然跳出来,一把揪住柳墨的衣领:“想那么远干什么?先活下去再说!”
柳墨推开她,迅速和她拉开距离:“你懂什么?原本其他妖怪拿了剑就能用,现在倒好,只有杀了我才能用这把剑。”
安然急了:“那不就是要你死吗?”
“……倒也不是。如果持剑的妖有江主资质,能得到剑的认可,也是可以正常使用的。”柳墨说。
“哼!”金丝虎抽回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只是提醒你一句。在找到江主之前,你给我好好用这把剑保护安然,否则,我打烂你蛇头!”
“话说……”安然四下张望,“风驭浪呢?”
金丝虎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那大傻丫头去哪了?”
柳墨眼尖。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然后停在一个地方。
“在那里。”他说。
安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有一根灯柱,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后面。
风驭浪似乎也感受到了柳墨的目光。她犹豫片刻,从灯柱后面走出来。
安然上前:“怎么了?”
“你们……要去云梦吗?”她小声问。
“目前还没定下先去哪,但云梦离这儿最近。”安然说,“怎么,你在那里有熟人吗?”
“算是吧。之前,很多族人生活在那里……”她有些局促地握紧刀柄。
“害怕被认出来吗?”安然问。
“……”风驭浪有些犹豫。
金丝虎抖抖耳朵,说道:“没事儿,你不愿意去,那就不去呗。”
“没关系的!”风驭浪赶忙开口,“我有面具,应该能瞒住他们。”
安然看向她:“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我也不是怕被认出来,只是有点近乡情怯……”
安然与金丝虎对视一眼。
风驭浪小声道:“我想自己过去,先看看情况……可以吗?”
安然叹气:“你别太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风驭浪打断了她,“就算是为了报司江的恩,我也要去!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走水路,快得很。”
“那……好吧。”安然转向金丝虎,“那我们几个怎么去?”
金丝虎搂住安然肩膀,兴奋道:“当然是坐火车了!”
“坐火车?”安然愣住,“且不说你,柳墨怎么办?”
“当然是一起坐火车了。”金丝虎莫名其妙。
柳墨看向她:“我也要坐火车吗?”
安然问:“你们怎么买票呢?”
金丝虎嘴角一扬:“放心!我们自然有我们的途径,只是普通人类不知道而已。”
她拍拍安然的肩膀:“买票的事就交给我,你不用担心。我们先坐火车到人界对应的地方,之后我带你们进妖界。”
安然点头,这方面金丝虎确实是专业的。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安然看向风驭浪,“到了之后,我们在哪见面呢?云梦应该是个很大的地方吧。”
风驭浪想了想,说道:“我们到了之后,就联系鸦帮的信使,如何?”
“鸦帮是个什么组织?”安然问。
“一个信使组织,也可以买卖情报,成员基本都是鸟妖,以乌鸦居多。”金丝虎说,“他们消息灵通,而且绝对中立,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会馆。”
“那就这么定了,”安然说,“正好我这几天放假,咱们可以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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