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秋风吹动秋草。安然能感受到妖气,但她只能看到一片荒湖。
金丝虎说:“跟我走吧,我们去镇上。”
“镇?不去城里吗?”安然问。
“妖怪能种点儿地就不错了,供得起几个城市?云梦这样的地方,有个镇子就不错了。”金丝虎解释道。
妖界的入口正对着湖边。金丝虎带着他们绕到入口后的森林里。开始时完全没有能称之为“路”的地方,艰难地走了十来分钟,才看到一条林间小路。
小路是来往镇子的妖怪踩出来的,路的尽头便是镇子。说是镇子,安然却觉得它小得像个村子。不仅没看到城门怕,附近也没有发现任何结界。房屋大多只有一到两层,地上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草,墙角长着青苔。
镇子中心伫立着一棵巨大的香樟树。这树显然是妖树,和瓦房草屋相比,它就如同摩天大厦一般。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大半个镇子都在它的阴影下。不少鸟妖在树上飞来飞去,发出“啊啊”“喳喳”“嘎嘎”的叫声。安然仔细一看,那些鸟妖大多是喜鹊和乌鸦。
金丝虎指着香樟树:“这是鸦帮的一个会馆,我们过去打听打听。”
穿过街边的商铺,走到樟树前,安然才发现樟树是一个活着的树屋。樟树里面已经掏空了,树根处挖出了大门形状的树洞,形形色色的妖怪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几个路过的妖怪看了安然一眼,但不像水族那样充满敌意,这让安然稍稍松了口气。
金丝虎带头走了进去。走过树根雕成的楼梯,就进了大堂。萤石镶嵌在树干上,发出昏黄的光,照得树洞一片暖黄。大堂装潢华丽,完全是在模仿人类的建筑。墙面顺着木纹雕出飞鸟流云的图案,一圈圈向上盘旋而去。大堂中间有柜台,几只鸟妖正在向来客解释着什么。墙边有一小片休息区,客人和信使坐在精雕细刻的红木桌椅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低声谈论着什么。
“我看看……”金丝虎盯着摆在大门附近的招牌,“联络服务,二楼。”
楼梯呈螺旋状,是直接在树上凿出来的。刚到二楼,就听到女服务员标准而动听的问候声:“欢迎光……”
以及咬牙切齿的最后一个字:“临。”
安然抬起头,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灰色交领短衣的鸟妖站在面前。
她打量了面前的三个人一番,随后看向金丝虎,眉心微蹙,瞪着一双杏眼,脸上写满了不高兴:“金丝虎,你这只坏猫,还有脸回来?”
金丝虎吓了一跳,扭头窜到安然身后,压低声音道:“就交给你了,小安然!”
安然:?
没等安然反应过来,鸟妖就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安然,还有这位蛇妖朋友,二位下午好,欢迎来到鸦帮。我叫泠儿,可以提供包括但不限于寻人、送信、传话等服务。”
她嘴角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微笑:“不过,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您和金丝虎是什么关系呢?”
安然说:“合作关系。”
“哦~”泠儿瞥了金丝虎一眼,“那您一定认识她的主人咯?”
“认识是认识,但不太熟……”安然嘴角笑着,眉头蹙着,后退一步。
“啊呀,那真是可惜。”泠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曾经是合作伙伴,可金丝虎欠了我五两银锭,之后再也没有找过我。交易嘛,就得互惠互利。你们说呢?”
泠儿、安然和柳墨一起看向金丝虎。
金丝虎尴尬地笑了笑,不情不愿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银子。
“你挺有钱啊。”柳墨说。
金丝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现在没钱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安然手一摊。
“那会儿家里困难,手头有点紧,就赊了账。”金丝虎耷拉着耳朵,“一百多年过去,我早忘了这回事了,你这小喜鹊居然还记得。”
泠儿收好银子,挂起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要是客官的忘性都这么大,我们这些跑腿的就只能喝西北风啦。”
说罢,她带着安然他们走到一个空房间前,推开门:“三位,别站着说话了,坐下细聊吧。”
等他们三个坐下,泠儿就在门上画了个法阵,隔绝声音。
“那么,几位客人大驾光临,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们想联系一个叫风驭浪的妖。我们约好了,到了云梦就通过你们联系对方。”安然说。
“明白了,这种活儿我们常接。”泠儿一笑,“不过,我们暂时没有风驭浪的消息。麻烦三位在云梦等候几日,一有消息,我们马上联系你们。”
“奇怪。”柳墨突然开口。
“怎么了?”安然问。
“风驭浪走水路,还是驾浪而行,今天上午甚至昨天半夜应该就到了。怎么到现在都没联系鸦帮?”
“是很奇怪……泠儿姐,这路上是有什么阻碍吗?”安然问。
“这个我不清楚哦,只是云梦确实称不上太平。”泠儿眨着黑珍珠般的眼睛,语气略带歉意。
“你们这边能帮忙找找风驭浪吗?”安然又问。
“放心,我们在找人方面是专业的。”泠儿笑道,“只是,要加钱。”
安然和金丝虎对视一眼。
“要加吗?”安然低声道。
“加吧,不差这点钱。”金丝虎满脸阴云。
“好嘞。”泠儿拿出委托单,开始填写。
“三位,我确认一下。”她抬头一笑,“我们负责找到风驭浪,并让你们双方见面,是这样没错吧?”
安然点头。
“那么,风驭浪的特征?”
金丝虎接过话头:“灰色长发,戴着傩面,气息不似寻常妖怪。身材高大,穿着盔甲,手提关刀。”
泠儿点头,将这些尽数记下。又问道:“那么,各位还有什么要求?”
“要求没有,但我想打听一下湖主的情况。”柳墨说。
“湖主啊,”泠儿托着下巴,“湖主是江豚修成的妖,年纪不小了,人称拜风侯。”
“如果想拜见他的话,去哪比较好呢?”安然问。
“你们可以去湖边打听打听。拜风侯性子随和,也常来湖面。不过,你们最好小心点儿。灾异倒是过去了,湖里的邪祟却不见少,阴气都聚成黑潮了,像个黑洞一样到处吞噬生命。”
泠儿说罢,将填好的委托单递给安然。
“来,麻烦签个字,再盖个血印。事成之后结账,办不成不要钱。”
“这个是血契,我来吧。”柳墨拿过单子。
“等一下!”安然一把按住单子,检查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委托单的内容没什么问题。然而看到价格栏的时候,安然眼前一黑:“这个价格……”
四位数。
泠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放心,我们鸦帮一向讲究诚信。”
金丝虎凑到安然耳边:“这个价在鸦帮算便宜了。”
安然斜眼瞅她:“那你出钱?”
金丝虎扯了扯她的衣袖,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安然,饶了我吧,我真没钱了……”
安然叹了口气,把单子递给柳墨:“那就麻烦你了。”
柳墨接过单子结契:“你记得给钱就行,不然我就得卖蛇蜕蛇毒还债了。”
泠儿收起委托单,勾了勾嘴角,起身开门,侧身让道:“感谢三位对我们的信任,此事放心交给我们。祝你们诸事顺利!”
安然他们离开房间,但泠儿没有跟来。
她关上门,转身走到“窗”前——那是在树干上凿出的孔洞。她变成灰喜鹊,从窗口飞了出去。
她没去找风驭浪,而是径直飞向树冠,穿过层层的枝叶,落在一个身穿墨色大氅、肩披雪白皮草围巾的女人面前。她隐藏在阴影里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此妖正是鸦帮的帮主。
泠儿化成人形,作揖行礼:“团雪姐姐。”
听到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抬手设下隔音结界,微微一笑:“原来是泠儿,请讲。”
“方才有三位客人想找风驭浪。一个人类,一个猫妖,还有带着宝剑‘断水’的蛇妖。”
团雪微微挑眉,缓缓起身:“泠儿,我同你一道,去寻风驭浪。”
出了房间,金丝虎就长叹一声。
“怎么了?”安然问。
“跟这群鸟打交道,真是心累。”
“我觉得泠儿态度挺好的啊,鸦帮确实是一个相当专业的机构。”安然有些不解。
金丝虎瞪了她一眼:“你看不出来,不代表她心里没打算盘。鸟妖才精呢,尤其是乌鸦和喜鹊,就喜欢用这种客套中带点真性情的方式赢得信任。”
“欸?为什么?”
金丝虎戳了一下安然的脑门:“你不觉得她问的太少了吗?妖怪主要是靠气息辨认身份的,但她既没要有风驭浪气息的物品,也没向我们确认外貌细节。”
“难道他们已经有风驭浪的消息了?”
金丝虎冷哼一声:“就算她不知道风驭浪在哪,也绝对认识她。”
“话是这么说,但鸦帮的消息很灵通。风驭浪又不是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认识她倒也正常。”柳墨说。
“不过,这样的话……”安然看向金丝虎,“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托鸦帮找拜风侯呢?”
金丝虎的表情瞬间僵住。她沉默片刻,问道:“你知道找湖主要花多少钱吗?”
安然:“很……贵吗?”
“除非有权或者有关系,否则就是天价。”金丝虎扶额叹气,“但凡便宜一点,我们也不用这么费劲地到处跑了。”
安然赶紧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能干等着。要是泠儿真的隐瞒了什么秘密,可就麻烦了。”
柳墨突然开口:“泠儿说的‘黑潮’,是不是与湖里游荡的黑影有关?风驭浪没找鸦帮,会不会是黑潮的缘故?”
安然点头:“有可能。反正鸦帮找风驭浪也需要时间,不如先去调查一下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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