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小安然……”
金丝虎撬窗进屋,看见还躺在床上睡觉的安然,愤怒地上前,一把掀开被子:“还睡!还睡!你看看几点了?”
安然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两点……再睡一会儿……”
“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是下午,不是半夜!”
安然眨眨眼,这才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我睡了那么久吗?”
金丝虎往床上一坐:“你昨天干啥了,睡成这个鬼样子?”
“我没干啥呀,就是帮那个净化黑潮的妖扔了一个辟邪符。明明昨天没觉得累,真是怪了。”
“可能是你还不习惯灵力的运用。”金丝虎扶额叹气,“这些玩意儿就得多练多接触,你接触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是吗……”
安然揉揉眼睛,坐起来。
“话说,柳墨呢?”
“柳墨?”金丝虎看向窗外,“奇怪,我们明明一起来的……”
话音未落,柳墨便咬着一只老鼠,缓缓探头——当然,是以蛇的形态。
金丝虎蹦起来:“你这没良心的蛇,居然背着我吃零食!”
柳墨没回答,也无法回答,只是继续往屋里爬。
安然赶紧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进来:“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这样会吓到人的。”
柳墨脖子被抓着,嘴上却不停,一口一口把老鼠往肚子里送。吃完之后,他才化成人形。
“我很吓人吗?”柳墨问。
“我不觉得你吓人,但很多人都怕蛇。”安然说,“你这样往窗上爬,被怕蛇的人看到怎么办?”
“他们胆小,跟我有什么关系?”柳墨反问。
“怎么能没关系?有些怕蛇的人也会打蛇的,要是他们打伤你可就麻烦了。在人界还是变成人的模样吧,免得有人找你麻烦。”
柳墨只好答应下来。
“好啦好啦,说点开心的。”金丝虎凑到安然身边,“我跟你讲,这地方虽小,好吃的还真不少!你收拾下东西,我去给你县城最好吃的小吃。”
安然惊讶道:“天啊金丝虎,你对美食的了解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那是当然,她天还没亮就开始逛街吃小吃,一直吃到现在。”柳墨说。
金丝虎弹了柳墨一个脑瓜崩,压低声音道:“别拆穿我。”
说罢,金丝虎拖着一手捂脑门的柳墨离开了房间。
他们的关系似乎好一些了……
安然这样想着,开始换衣服、收拾东西。
饭后,他们再次来到妖界。
辽阔的湖,枯黄的草,游荡的黑影。安然现在明白了,这里安静不是因为妖怪和动物藏起来了。由于黑潮的存在,大家都选择远离湖边。
“那么,二位。”金丝虎拍了拍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要找昨晚那个妖问一问。”安然说。
“你说得倒容易,”金丝虎手一摊,“问题是,云梦泽这么大,昨晚在这里的妖,今天不一定也在。”金丝虎说。
“这个嘛……我倒是有个办法。”安然托着下巴,“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说说看。”
“目前看来,白天黑潮没什么动静,到了晚上才开始活跃。”
金丝虎歪头看着她:“这个我们都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那一定有黑潮刚刚开始活跃的时候。昨天,那妖出现的时候,黑潮早已肆虐。我们抢在他之前开始净化黑潮,说不定能引起他的注意。”
“这听起来不是很靠谱啊。”柳墨道。
“试一试嘛,不然你说怎么办?就算见不到他,观察一下黑潮的形成过程,也不算白跑一趟。”安然说着,便向湖边走去。
随着时间流逝,日头偏西,晚风渐起。阴影开始躁动,在湖中游动、沉浮。湖腥味越来越浓。安然渐渐感到不对劲,秋季的湖水不该有这么大的味道。
很快,湖腥就变成了纯粹的腥臭,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掉之后丢在水里泡到腐烂一样。安然被这气味恶心得想吐,恨不得把鼻子拧下来。除了气味,还有灵魂死亡腐烂的气息——恶心程度与腐烂气味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然痛苦地看向柳墨和金丝虎,却发现他们两个也没好到哪去。柳墨捂着鼻子,低着头皱着眉。金丝虎掏出手绢捂住口鼻,压低声音对安然道:“要不还是撤吧,万一遇上邪修……”
“撤什么撤,动手。”安然说。
柳墨指着西南方向:“去那边,那边气息更浓。说不定,昨天的妖也会过去净化黑潮。”
金丝虎哭丧着脸:“我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安然硬着头皮说道。
柳墨点头,走到安然前面带路。金丝虎长叹一声,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幸亏到了枯水期,不少湖床露出地面,路不算太难走。越往前,气味越浓。安然的胃在抽搐,她后悔进入妖界前没有买几个口罩。
终于,柳墨停了下来,指着湖中的黑影:“这个地方应该差不多了……”
他还没说完,安然就掏出符纸,用力朝湖面一扔。
符纸飞到湖面上,湖里的黑影翻腾两下,便渐渐消散,空气中的臭味也散去不少。
安然松开捂着鼻子的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金丝虎干呕几下,有气无力地说道:“小安然,真羡慕你们人类,嗅觉没那么敏锐。”
安然勉强扯起嘴角:“但……黑潮的气息是无差别攻击的……”
柳墨捂着鼻子,盯着水面,低声道:“小声点,还没结束。”
安然回头一看,黑影再度汇聚。她赶忙扔出第二符纸,回头道:“快来帮我!”
“……”柳墨和金丝虎对视一眼。
“你们倒是动手啊?”安然有些着急。
“可我们不会……”金丝虎尴尬地垂着眼瞟来瞟去,“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妖嘛,力量和黑潮的性质一样,没有净化的力量……”
“柳墨,你呢?”安然问,“你之前不是一剑劈死了厉鬼吗?”
“……”
柳墨犹豫地拔出剑,看着安然。
“上次是……”
安然这才想起来:“对了,上次我的朱砂手串缠在‘断水’上!”
她匆忙取下手串,缠到剑上。
“行,”柳墨说,“我们再走近一点,你把符贴在地上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天色已晚,游荡的阴影已经汇聚成黑潮,前赴后继地向岸边扑来。
柳墨带着安然,顶着愈发浓重的阴气向黑潮走去。
黑潮发出一声怒号,掀起瘴气的旋风,直冲他们两个而来。
柳墨一剑劈开瘴气:“快,贴符!”
安然把符纸夹在两指间,手一甩,符纸飞向阴气最浓郁的地面。
柳墨跃起,腕花一翻,剑身向下,正中符纸——
伴随着一声嗡鸣,剑并未穿过符纸,而是停在符上。两股灵力相撞,迸发出强大的能量。
纯白的光以剑锋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黑潮试图压制白光,却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消散。
见法术起效,柳墨拔剑,拉着安然匆忙撤退。
黑潮蠕动着,发出刺耳的悲鸣。更多的黑影聚集过来,黑潮的力量愈发壮大。它有涌上陆地,向安然与柳墨漫延而来。
“不好,快撤!”金丝虎大喊,“这边!”
然而还是迟了。黑潮伸出触手,很快缠上他们两个的脚踝。
安然想到了被黑潮抓住的鲤鱼。
她也会像鲤鱼一样,被肮脏污秽的黑潮吞噬吗?
阴气与瘴气在侵蚀身体。安然挣扎着掏出符纸,却已经迟了。黑潮污染了符纸,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潮涌上来。
柳墨愤怒地回身,变成蛇形,摆脱黑潮,张嘴欲咬。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烈的能量从湖中传来,瞬间击碎了缠着她的黑潮。
安然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扭头看向身后。
一名老者双手持剑,动作与昨天晚上看到的妖一模一样。虽然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动作干净利索,没有一丝一毫老态。
黑潮似乎意识到了对手的强大。它发出古怪的“嚓嚓”声,徘徊几圈,潜入水中,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老者提起剑,缓缓向安然走来。
“……人类?”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金丝虎匆匆赶来:“多谢您出手相助!其实,我们在找走散的同伴……我们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老者愣了愣,道:“你们几位是?”
“我们就是想带人类朋友参观一下妖界,没别的意思!”金丝虎笑道。
老者皱起眉头:“此话当真?来此地参观,竟连我都不识得?”
“您是拜风侯吗?”安然问。
老者的目光骤然狠戾,手搭在剑柄上。
柳墨化成人形,瞪了金丝虎一眼,然后拿出“断水”。
“拜风侯可识得此剑?”
老者并未否认这个称呼。他的表情转为震惊,然后渐渐缓和下来。
“‘断水’……原来是护剑使者,失礼,失礼。”
安然有些惊讶:“您知道‘断水’的事?”
“我们这些老妖,多少知道一点。”拜风侯收起剑,“‘断水’可是这条江权力的象征啊。司江去世后,只能听到些许关于它的传闻。今天见到它,就像见到司江一样,真让人怀念。”
“那……”安然试探着开口,“我们能把‘断水’交给您吗?”
拜风侯久久凝视着“断水”,过了许久,才缓缓摇头:“不行啊,孩子。我年纪太大了,已经没有力量守护它了。”
安然看向金丝虎。
金丝虎轻轻摇头,示意她已经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拜风侯继续说道:“如今黑潮肆虐,我只能留在这里,守护湖中众生。今天几位前来净化黑潮,在下感激不尽。”
“这黑潮究竟是什么东西?消除不掉吗?”安然问。
“黑潮……由湖中死去生命的怨念汇集而成。不知为何,妖界的灾异过去了,这里的黑潮却没有消散。即便剿灭湖中邪修,也无法阻止黑潮的壮大。我只能趁夜里黑潮涌动,前来净化,却只能阻止黑潮扩散。”
安然想了想,道:“我们可以帮你净化黑潮。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找到我们的朋友……”
安然还没说完,金丝虎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低声道:“安然!你提最后那一句干嘛?不是已经拜托鸦帮了吗?找到风驭浪,咱们就走吧,别跟这老头扯上关系!”
“可是,黑潮带来了这么多灾难,看着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哎呀,小安然!”金丝虎小声抱怨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还要找江主呢。”
拜风侯就像没有听到她们的议论一样:“你们的朋友?说到这个,最近湖里来了一位客人。白天我休息的时候,她就在湖里清理湖中的阴气和瘴气。但她行踪不定,我白天又需要休养,所以并未见过她。只是能感觉出,她的气息十分特别,并不像寻常妖怪。”
“谢谢您,”安然道,“等我们找到朋友,就来帮您。”
与拜风侯告别后,金丝虎忍不住抱怨:“唉,又找了个新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安然倒是完全不在意,“你看那些动物啊妖怪啊,都被黑潮搅得不得安宁。反正就几张符的事儿,你就当积德了吧。”
“……其实还是有点累的。”柳墨说,“你还没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净化消耗的灵力相当多。”
安然沉默片刻,最后叹气:“唉,这件事确实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事已至此,先回镇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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