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考试，安然迫不及待地回到妖界，走进竹隐轩茶馆。茶馆已经成了“据点”，金丝虎和风驭浪经常在那里交换情报。

安然一见到她们，就觉得气氛有些微妙。风驭浪不说话倒也正常，可金丝虎见到她，竟然也一言不发，这就很奇怪了。

“发生了什么？”安然问。

“怎么说呢……”金丝虎快速和风驭浪对视一眼，干笑两声，“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可能什么也没发生。”安然坐下来，有些强硬地对上金丝虎乱飘的眼神。

金丝虎心虚地垂下眸子：“……确实什么也没发生。我们没调查出什么东西，柳墨那边也没有消息。”

“没调查出东西？怎么可能！”

一直低着头的风驭浪看向安然：“我们唯一能查到的，就是鸦帮也在追踪‘断水’的去向。不过，鸦帮顶多搅搅浑水，没有大老板出钱，他们不敢轻易卖‘断水’有关的情报。”

“鸦帮……”安然皱眉，“他们有柳墨的消息吗？”

金丝虎摊手：“问了，他们说没有柳墨的消息。”

“这可怎么办。”安然叹气。

风驭浪小声道：“我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你先说！”安然和金丝虎异口同声。

“就是……人界和妖界存在一定联系。如果‘断水’有异常，人界可能也会出现异象。”

“但这个可能性也太低了吧？”金丝虎长叹一声：“且不说异象是不是‘断水’引起的，如果人界都出现异象了，要么柳墨遇到了强敌，要么‘断水’已经换了主。”

“但还是有调查的价值，”安然说，“金丝虎，我们先回人界查一查。就算没查出什么东西，咱也还是尽快去震泽。”

在人界，安然和金丝虎上网找到震泽对应的位置。她们把附近的县城，从天气到当地新闻都查了个遍。最后，只查到一个叫“桃源镇”的地方接连数日连降大雨，浓雾不散。

“只能先去这儿了，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安然说。

依旧是分头行动，安然和金丝虎从人界坐火车去桃源镇。到了站，桃源镇果然如新闻所说，浓雾如浓汤一般，几米开外便什么都看不见。奇怪的是，天上还下着大雨，雾却丝毫变淡的意思都没有。

“金丝虎……你有没有觉得，这雾怪怪的？”安然一手打伞，一手攥紧金丝虎的袖口。

金丝虎竖起猫耳：“我也觉得。这雾不自然，像是法术制造的，但它本身好像没什么危害……啊，前面就是妖界的入口了。”

入口在农田旁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看守入口的犬妖检查了她们的证件，便放她们过去了。

“小心一点，震泽的鼍龙在施法。”

踏进妖界的瞬间，安然听到犬妖这样说。但是转过头来，犬妖已从视野中消失——她们到妖界了。

“鼍龙？”安然看向金丝虎。

“鼍龙喜欢生活在沼泽和池塘里，是一种长得像龙但不是龙的妖。”金丝虎眉头紧锁：“这雾和雨，都是鼍龙搞出来的？”

“现在的问题是，雾这么大，别说柳墨了，怎么找到风驭浪都是个问题。”安然小心翼翼地拉着金丝虎往前走。

这地方没有路，附近都是沼泽湖泊。又是冬天，雨一下，到处都是泥。安然只庆幸自己穿了冲锋衣和雨靴。

金丝虎已经顾不上大衣上的泥巴。她抬起头，转着耳朵，艰难地辨认大雨里的声音。

“我好像听到了……那边！”金丝虎指向左前方。

没走多远，果然看到了风驭浪。风驭浪身边还有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戴斗笠，红眼睛，胡子碴拉——

“夜鹭大叔，你怎么在这儿？”安然惊讶道。

金丝虎补充道：“之前风姐和柳墨决斗的时候，这家伙一直在旁边看！”

夜鹭丝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扶了扶斗笠，说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夜六，虽然不是乌鸦，但在给鸦帮打工。”

他瞥了金丝虎一眼：“猫妖应该早就查出来了才对。”

夜六出现在这里确实有些可疑。安然转向风驭浪：“风姐，这是什么情况？”

“鸦帮一直在关注‘断水’的动向。夜六追着柳墨到了这里，然后也在雾里迷路了，遇到了我。”风驭浪说。

“这雾和雨是附近一只鼍龙弄的，类似于**阵，进来容易出去难。”夜六仰头望着天：“话说，人界应该也是一片雨雾吧？”

安然点头。

风驭浪问：“人界那边，不管的吗？”

“这雨雾在人界就只是普通的雨雾，人类是不管的。”金丝虎说。

“但是，这也说明鼍龙还没找到柳墨。”安然说。

“可鼍龙都找不到柳墨，我们又能上哪去找他呢？”金丝虎看着眼前的大雾，有些犯愁。

安然看向夜六。

夜六扭过头：“别看我，我不知道。”

安然绕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那你总知道柳墨走过哪些地方吧？”

“我只知道他刚来的时候去过哪儿，当时还没下雨没下雾。”

“那就带路。”安然说。

夜六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沼泽深处。

倾盆大雨浇得地面一片泥泞。好几次，安然险些陷进沼泽。幸好金丝虎眼疾手快，把她捞了出来。折腾许久，夜六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我能找到的、柳墨最后出现的地方。”

安然环顾四周。白茫茫的雨雾，枯黄的芦苇，泥泞的地面，附近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树。一路上，到处都是相同的景色。她甚至有点佩服夜六能找到这个地方——如果夜六没糊弄她们的话。

金丝虎喊了几声，柳墨当然不在这里，附近也看不到可供藏身的地方。

安然掏出符纸，翻了一遍。符纸大多只能用于攻击，对找人找物没有任何帮助。她只好问：“你们有谁会追踪之类的法术吗？”

“没用，”夜六说，“追踪、找人、找物，能用的都用过了。这雾的作用就是把妖困在这里。”

安然有些焦躁地收起符纸。要是有心灵感应之类的，哪怕是有信号，他们都不至于陷入这般境地。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手腕传来。安然抬起手，发现那个伴随自己多年的朱砂手串在发光。她想起自己曾把手串缠在“断水”上，赋予“断水”净化的力量。

难不成……它们之间真有感应？

安然立刻摘下手串，放在手心。手串像被磁场牵动的铁针缓缓移动。安然顺着手串移动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手串变得更亮了。

“我们顺着这个方向找找看吧。”安然说。

越往前走，手串越亮。走到一棵大树下时，手串上的光骤然消散。

“哎？这是？”安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绕着树转了几圈，在树根处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树洞。树洞狭窄漆黑，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安然试着呼唤：“柳墨？你在吗？”

没有回答。

安然有些失望：“怎么连手串都耍我？”

“或许没有。”风驭浪上前，关刀的刀柄一转，刀身对准洞口，用力捅进去——

紧接着，树洞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风驭浪收回刀：“没错，肯定是柳墨，他在里面……”

没等她说完，金丝虎袖子一撸，趴下，伸手就掏：“给我出来，可恶的——”

下一秒，金丝虎就被某种神秘力量弹飞，撞上另一棵树。

“……他在里面设了结界。”风驭浪小声把后半句话说完。

金丝虎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水：“你怎么不早说！喂，夜六——”

夜六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一个两个的，都那么不靠谱！”金丝虎气鼓鼓地靠在树上，整理乱掉的发型。

“我来试试。”安然把手串戴在右手上，小心地把手伸进洞口。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潮湿的枯枝败叶划过，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安然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摸索，直到有一件冰凉而锐利的东西划过指尖——

安然感到手指一阵刺痛。她手指转而向下探，摸到了剑格，接着是剑柄。安然握住剑柄，喊道：“柳墨！能听见吗？”

洞里没传出任何声音。安然握着剑柄，不知怎么办才好，于是试探着往上一抬。

这个角度很难用力。可安然手一抬，整棵树都开始晃动。安然心一横，另一只手也伸进树洞，用力向上抬——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树竟被连根拔起。安然顾不得看自己手上划的口子，赶忙握紧剑柄。

金丝虎惊讶道：“怪……怪力少女？”

安然赶忙辩解：“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断水’……应该和安然产生某种共鸣了。”风驭浪说。

安然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风驭浪：“风姐，救我，这东西要怎么放下来？”

“低一下头。”

安然低头的瞬间，风驭浪关刀一挥，大树被刀面拍飞，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安然手上只剩一柄剑。

没等安然松口气，手上的剑突然变沉，安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嘶……你们找到这儿的。”

安然一低头，看到柳墨盘腿坐刚刚大树所在的位置，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你还好意思问！藏得那么隐蔽，是不是故意甩掉我们？”金丝虎上前，将柳墨从地上拽起来。

“可我在被鼍龙追杀啊，如果老老实实等你们过来，我早被鼍龙杀了好几回了！”柳墨挣脱开金丝虎，和她拉开距离。

安然把剑往地上一插，愤怒地指着柳墨：“好啊你这坏蛇，我还以为你要开始认真干活了，结果居然是换个地方躺着！”

柳墨刚想怼回去，抬眼便看到安然手上的伤口。他移开移开视线，解释道：“天气太冷，我打不赢那鼍龙，只好藏起来，和他打消耗战。”

“消耗战？”风驭浪有些疑惑。

“鼍龙维持雨雾需要妖力，而我恢复活力需要热量。等到鼍龙力量用尽，或者春天气温升高，我就有胜算了。”柳墨解释道。

“所以，你还是打算躺到避无可避？”安然瞪着柳墨。

柳墨略带心虚地移开视线：“现在，我想躺也没法躺了。”

他话音刚落，大雨突然停了。紧接着，雾散云开，冬日的阳光落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