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蹲在地上的莫肖元立刻蹦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连忙反对道：“你不要命了？你忘了刚刚她攻击了我们吗？”

“那个男人不是也交待了我们晚上不要外出吗？”

周揶再次来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缝，斜眼往外张望，那个女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朝湖泊，就像是饭后去湖边乘凉一般惬意。

“但她不是向我们发出邀请了吗？”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女人朝他们说了一句“过来”。

周揶无声地观察，远处的女人动了动，正欲关上窗防止再被攻击，却见女人的手往轮椅下面伸去，手臂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迅速抽出了一张折叠凳，展开后放在了自己身旁，末了还轻轻拍了拍小凳子。

邀请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他等待片刻也没有听到系统的攻击通报，看来对方是“真心”邀请他们过去，但“真心”之下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去了以后才知道。

莫肖元在一旁炸毛，一直重复提醒他死了就真的没命了，这是A等级的副本，NPC可能是诱导他出去然后杀了他，让他不要作死之类的。

王开缩在角落里嘴巴一张一合，经系统加工处理后周揶读不懂他的唇语，大抵是在跟自己的子系统交流。若非子系统与玩家一样不知道关于梦境的所有信息，周揶敢说王开应该是他们当中第一个通关的。

从进副本开始，周揶总是能看到王开跟他的子系统交流，看来二人关系不错。反观自己的那个不是装死就是嘲讽，他到底捡了个啥？

卢安静担忧地看向他，时不时跟着莫肖元一起劝他不要冲动。

周揶被吵得耳朵嗡嗡嗡，干脆拉开窗户，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自己看。

木质窗户上了年纪，被猛地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吓得其他人连连往后退。

周揶也没想到拉开窗户会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禁蹙起眉，微微侧身往外面瞥了一眼，只见女人依旧坐在那里，并没有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松了一口气，朝缩在角落的几人说没事，并示意他们来窗边看。

见他们害怕地缩在角落不肯靠近，周揶站在窗边往女人那边看，几人等了半晌没有听到周揶被攻击的通知，于是大起胆子跟在他背后往外看。

女人依旧呆在湖畔，折叠凳静静地呆在一旁，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他们也看懂了女人的意思，但是……

“我去赴约，你们呢？”

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踌躇片刻后齐齐摇头。

莫肖元站出来解释说：“周哥，小弟惜命害怕是真的，但也做不到让你一个人去。可……”

“可那个女人只摆了一张凳子，意思就是只邀请一个人，要是多出一个人说不定会触发死亡条件。”

这话并非没有依据，他曾经在某一个玩家的直播间内看到NPC邀请玩家参加宴会，但只准备了两张凳子，四个玩家一同前往后有两个玩家没有凳子，于是NPC将剩下的两个玩家中的其中一个折成了凳子让另一名玩家坐下。

那个画面恐怖血腥，莫肖元至今都没能忘记。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周揶点点头，拉开门正要出去，却被人拽住了手臂。

莫肖元挠挠脑袋，说：“周哥，咱加个好友，我把我的血包分你一点，万一受到攻击，如果生命值和精神值都快没了，记得赶紧用血包，然后全部兑换成精神值，寄生到我的身上来！”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仿佛家长叮嘱即将远行的儿女一样。

周揶安静地听完，微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临走前手贱地摸了一把莫肖元的红发，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关上了门。

8143：【“真去？”】

“都出来了，你说呢？”周揶全然没有担心自己此去到底是凶多还是吉少，反正这一生也不见得自己有多好，他一般默认不好，此刻还有闲心打趣8143。

“我要是死了你不就可以换新宿主了，不开心吗？”

周揶并不想死，但他更做不到放着机会不干干等着，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他可是实打实的行动派。

据莫肖元所说，副本难度越高，积分奖励越丰富，还是那句话：“高风险高收益。”既然这是一个拿命玩的游戏，越高难度死亡率就越高，玩家就越要克服死亡带来的恐惧，认真地“拿命玩”。

早已熟知这些的8143：【“……我承认你的确有点东西，所以，请好好活着。”】

看这样子自己的子系统终于认他这个宿主了，看来此行也不算很坏。周揶乐观地想。

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楼梯间的灯昏暗，深色的木质楼梯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脚下的楼梯。手机在进入副本后就自动关机，任他怎么样都打不开，没有其他照明装置的周揶只能低头认真看。

黑暗中，脚下忽然窜出一张人脸，是给他们送晚饭的服务生。他咧嘴冲周揶微笑，正要说话，却被周揶无情踹开。

不踩人脸是最基本的尊重，周揶像踢足球一样从头顶将他踢开。

服务生顺着楼下一路往下滚，面朝下狠狠地摔在地上放出巨大的声响，他抬起完好无损的脸，朝周揶所在的方向微笑，赞许道：“客人好脚力，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

周揶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握紧了鞭子柄，长长的白色蚕丝鞭围在他的腰上，蓄势待发。那条鞭子是他在旅馆研究自己的魂灵时用衍生技能编织的防身武器。

踏出房间看见昏暗的楼梯时，多年的鬼屋密室经验告诉他一会儿肯定会发生什么，比如突然杀出一个鬼之类的，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自己下午编好的鞭子，随意环在腰上，以备不时之需。

脚下露出人头时，早已预判的周揶并没有被吓到，甚至因为看到对方牙缝里的菜叶子嫌弃地将人一脚踹下楼梯，本以为会激怒对方而被攻击，谁知道服务生非但并没有生气，反而夸他脚力好。

“……”

“出去随便走走。”

服务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微笑道：“这么晚了，外面可不安全哟。”说完挡在他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哦？怎么不安全？”

“外面有大灰狼哦！会将你这只小羊吃掉。”说完，服务生抬起手，半曲着手指放在唇的两边模仿狼吃猎物张开嘴咬了一口空气。

“……”

周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勾了勾手指，掌心瞬间窜出许多丝线，如蛇一般沿着手指往外蔓延，指尖指向服务生，无声念道：“捆绑。”

手里的丝线就像有了意识一般，快速朝服务生射去。

服务生显然没有想到周揶真的会对他出手，脸上的笑容还未褪下就被蚕丝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口，手脚也被绑着吊在空中。

“！！！”

他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动静，周揶将他吊在正中央，只要晃一下，便会在空中旋转起舞，根本碰不到别的东西，更别提发出任何动静了。

周揶抬头欣赏自己胜利的第一战，冲他挑了挑眉，嫌弃道：“比起大灰狼，你更适合cos吊灯。”

从进副本开始一直站在场外看戏的8143也出声附和。

忽视服务生眼里的愤怒，周揶抬脚离开了旅馆往湖边去。

微风夹杂着玫瑰花香轻轻拂过他的脸庞，越靠近湖畔，耳边的歌声越大，似哭诉，似欢愉。

女人戴着斗篷坐在轮椅上，感觉到周揶的靠近，伸手拍了拍早已放在那里的折叠凳。

“坐吧。”声音沙哑，却不像自然衰老带来的那样，更像是声带受损后的嘶哑。

周揶来到女人身边坐下，女人全程都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湖面。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平静的湖面，倾听着美妙的歌声。

半晌，女人轻笑一声。

与此同时，熟悉的刺耳的嘎吱声响起，求救声透过小小的窗户从远处传来。

“周哥！”

“救命！”

莫肖元！

周揶立刻起身，却被一旁伸过来的手摁住了膝盖，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他反手想要抽出鞭子，却听见女人缓缓道：“别自不量力，放心，他们死不了。”

“咳咳咳。”她难受地捂住嘴低声咳嗽。

始作俑者既已发话，周揶便如她意坐下不动，被女人一个眼神攻击了20点精神值的事情他没有忘记，此刻还与她对着干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回头再看时，却见窗户紧闭，一切声音都被隔绝，无法得知里面人的情况如何。

“你攻击他们是因为他们没有赴约吗？”

女人微微一笑，嘶哑道：“当然。”

“无礼的客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想起女人攻击后的留言，周揶高高挑起眉，反驳道：“您说的没错，但是，您的待客之道似乎也不够周全。”

女人饶有兴致地问他自己的待客之道如何不周全，周揶也如实回答。

她听完后没忍住笑了出来，脸上的褶皱往上堆积让她的笑容愈发诡异，嘶哑的声音混杂在歌声之中，增添了诡异感。然而没笑多久女人又开始咳嗽，待气息平稳后，她缓缓说道：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轮椅底下还有三张折叠凳，那是给他们准备的。”

“但我只拿了一张，并且我知道来的人一定是你。”

“这样你能明白吗？”

女人的语速很慢，微微着喘气，仿佛解释这些已经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周揶低头看了一眼轮椅底下，果然发现了另外三张折叠凳。

刹那间，周揶明白她的意思——女人准备了所有人的位置，但最后只拿出一个人的位置，因为她知道其他三个人不会来。难道女人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您为何确定来的人一定是我？”

“万一我没来呢？”

女人嘶哑着喉咙低声笑了片刻后回答：“你一定会来，因为你们几个人中，就你最聪明。”

“何以见得？”乌托邦对玩家个人信息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面板仅仅只展示副本中必要数值，就连子系统都不能掌握玩家除面板以外的其他信息，周揶才不信对方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智力亦或是其他。

问到难题了，女人思考片刻没有得到答案，泄气般回答道：“罢了，说认真的。因为你的精神防御很高，我为了平等攻击你们每一个，在你身上花费了不少精力。”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好一个端水大师，女人启唇想跳过这个话题，周揶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既然您是平等攻击我们的，为何不直接将另外三张凳子一起拿出来让我们自由选择是否赴约？”若非她一开始只放一张凳子，说不定他们所有人都会一起出来，也就不会有人在房间里被她再次攻击。

女人：“……”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女人攻击他们的时候，小眼一看，“？怎么有一个这么快掉了二十，怎么还有一个就掉了这么一点？不行，要公平！”，于是集中攻击少的那个。

—片刻后—

女人：“累死老娘了！”

我滴嘛呀，小周没吓到但我被吓到了……何意味？（然后第二天再看一遍又发现还好，一定是因为写的时候在晚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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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