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郁星眠转身看向小周。
"白若棠找你的时候,除了给你钱还说了什么?"她问。
小周想了想,“她说……她只是想让郁姐的工作室停几天业,不会造成太大损失。她还说,如果郁姐问起来就说是意外,不要往她身上想。”
"她有没有提,工作室里还有没有别人?"
小周摇头:"没有。她只说郁姐你挡了她的路。"
郁星眠冷笑一声。
挡了她的路?她郁星眠开一家小小的修复室,修复几件古董文物,怎么就挡了白若棠的路?
除非——白若棠针对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商砚辞。
"小周,"郁星眠说,"你继续和白若棠保持联系,她如果再找你,你就说我已经怀疑你了,你不敢再帮她做事。"
小周愣了一下:"郁姐,你的意思是……"
"我要引蛇出洞。"郁星眠说,"白若棠既然敢做就一定有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破绽。但你要注意安全,如果她威胁你,立刻告诉我。"
小周用力点头。
小周离开后,郁星眠坐在修复台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思路。
白若棠昨天下午进入工作室,大约二十分钟后离开。
她做了什么?
弄坏应急照明灯、调整仓库易燃物品、让小周删除监控。
这三件事都需要时间。
二十分钟,够吗?
除非——有人提前做好准备,把隐患清单交给了她。
那么,白若棠是怎么知道这些隐患的?
应急照明灯坏了,只有工作室内部的人知道。仓库的易燃物品摆放,也是郁星眠前几天临时调整的,外人不可能清楚。
除非,工作室里还有另一个内鬼。
郁星眠想起工作室还有两个兼职修复师,一个是每周来两次的李老师,退休文物修复专家;另一个是刚毕业半年的阿凯,主要负责装裱。
这两个人,都有可能是内鬼。
她拿起手机,本想拨给商砚辞却犹豫了。
以前她习惯什么都自己扛。
可这一次,她想起昨晚商砚辞的话——"她敢做,就要承担后果"。
她拨了出去。
"想到什么了?"商砚辞先开口。
"白若棠能知道工作室的消防隐患,说明还有其他人向她透露信息。”郁星眠说,"我怀疑工作室里还有内鬼,我需要你帮我查白若棠最近接触过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郁星眠以为他会说"我来处理"。
但商砚辞说:"好,资料今晚发给你。"
郁星眠有些意外:"你不打算自己查?"
"这是你的战场。"商砚辞说,"我提供弹药,但开枪的人,是你。"
郁星眠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以前遇到困难,要么没人管,要么有人居高临下地替她摆平,顺带否定她的能力。
商砚辞没有。
他给她线索,给她资源,让她自己去反击。
这种尊重,比任何帮助都珍贵。
"商砚辞,"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记住,不要冲动。找到证据再行动。”
挂了电话,郁星眠翻开工作日志,梳理最近的异常。
两周前,李老师请假三天;一周前,阿凯加班到很晚;三天前,小周借了她的U盘。单独看都正常,放在一起却都可疑。
傍晚,商砚辞的资料发来了。
第一部分是白若棠一周的行踪。
其中两条让郁星眠目光停住:周四晚上,白若棠和阿凯一起吃晚饭;周日下午,白若棠见了李老师。
果然,阿凯和李老师都被白若棠接触过了。
第二部分是白氏的动向:白振东频繁接触商氏的竞争对手恒远集团,疑似联合收购商氏股份。
第三部分是一份名单——商氏集团内部最近有异常动向的人员。
郁星眠的目光停在第一个名字上,瞳孔一缩。
周明远。
商氏集团行政部副总监。备注写着:周明远最近与白若棠多次联系,疑似被收买。
上周五,他向白若棠提供了一份商氏内部文件,内容涉及商砚辞的私人行程,以及——郁星眠工作室的地址与内部情况。
郁星眠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一直以为,泄露工作室隐患的内鬼在工作室里。
可资料显示,那份详细到连“应急灯何时损坏”“仓库如何堆放”的清单,根本不是从工作室流出去的,而是从商氏内部——由周明远提供,再由白若棠转交给小周执行的。
工作室的人只是被利用的末端。
真正的源头,在商氏内部。
难怪举报内容会具体到那种程度。
难怪对方能精准踩中她每一次来不及整改的空档。
郁星眠继续往下看,周明远的资料里还有一条备注:他的妻子最近在白氏集团下属的一家医院接受治疗,医疗费用由白氏承担。
原来如此。
白若棠用他妻子的医疗费,换走了商氏的机密。
郁星眠握紧鼠标,一阵愤怒,又一阵地脊发凉。
白若棠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收买的不只是工作室的小助理,还有商氏内部的中层。
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让郁星眠停业。
郁星眠重新拨通商砚辞的电话。
"周明远的事,你早知道?”她问。
"知道。我让人查了很久才查到他。"商砚辞说,"这是商氏内部的事,我会处理。但你要明白,白若棠能接触到商氏内部的信息,说明她的眼线不止周明远一个。"
郁星眠心里一紧。
"我有个计划。"她说,"白若棠不是想让我出丑吗?我要设一个局,让她自己跳进来。"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做一份假录音。"郁星眠说,"一份白若棠收买小周的录音。我会让消息走漏,让她以为我手里有这个东西。她一定会来抢,或者来封口——只要她动手,就是证据。"
商砚辞沉默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郁星眠却听出了欣赏。
商砚辞:"好,我让人做一份逼真的,你什么时候要?"
郁星眠:"明天。"
第二天下午,郁星眠约小周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白若棠也"恰好"被约了来。
她提前把假录音拷进一只U盘。
小周按约定,装作害怕地把U盘“交出去”换取白若棠追加的二十万现金,并当场录下交易与那句"以后别再见郁星眠"。
郁星眠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切,拨通了110。
十分钟后,警察走进咖啡馆,以涉嫌敲诈勒索、侵犯商业秘密将白若棠带走,她临走时狠狠瞪向郁星眠的方向,却没有反抗。
第一步,成功了。
但郁星眠知道,这远远不够。
白若棠背后还有白氏,还有恒远,还有藏在商氏内部的周明远,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回到家,郁星眠打开电脑,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证据整理备份。
这时又收到商砚辞发来的一封邮件,标题是《商氏集团内部可疑人员名单》。
名单上列了十二个人,都是商氏的中层。第一个是周明远,已认罪、移交司法;第二个林浩,疑似向恒远泄露投标信息;第三个张婷,财务主管,资金来源不明……
郁星眠一页一页翻下去,心里越来越沉。
白若棠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问题,在更深的地方。而这些更深的地方,全都指向一个方向——商氏内部。
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备注让她的呼吸停了一瞬:所有异常资金流向,最终都绕不开一个人,恒远集团的财务总监,赵明辉。
而这个人,据线报,最近三次出入的地点,是商氏大楼。
举报她的人来自工作室,操纵举报的人来自白氏,而递给白氏那把刀的人——来自商氏内部。
郁星眠合上电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原来她以为只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掀开来,是一整张盘踞在商氏体内的网。
而她刚刚,才扯动了网最外面的一根线。
那一夜,郁星眠失眠了。
她把那份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名字、每一行备注都记得滚瓜烂熟。
原来她以为的"针对一个女人"的私人恩怨,掀开来,是一整场蓄谋已久的围猎——白氏出钱,恒远出势,商氏内部的人递刀,目标从来只有一个:把商砚辞从他的位子上拉下来。
而她,只是这场围猎里,被随手用来戳人的那根刺。
窗外的城市在深夜里安静下去,只有偶尔的车声掠过。
郁星眠躺下时,想起商砚辞白天说的那句话——这是你的战场。
他早就看清了这张网,却仍然选择让她自己走进来。
是残忍,还是信任,她一时分不清。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已经没办法只把自己当成这场婚姻里一个明码标价的局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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