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谢斯里洗完手回来，陆清雪和他在小男孩身边坐下，客厅里安静了许久，青年人双眼微微泛红地说了声：“谢谢。”

陆清雪一愣，搞不懂青年人在谢什么。

见青年人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卡通玩偶，陆清雪沉思片刻，说：“这样吧，我把那个玩偶送给你。”

谢斯里听得惊讶，连忙问：“那不是你的任务奖励吗？你就这么送出去了啊？”

陆清雪摇了摇头，回头继续对青年人说：“你可以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吗？”

青年人微愣，抬起头看向陆清雪。

陆清雪露出笑容：“你就当你妈妈出门去给你买玩偶了，这是你妈妈买给你的玩偶。现在你爸爸去陪你妈妈了，这个玩偶陪着你。”

谢斯里更惊讶了，悄咪咪地捣了一下陆清雪，说：“哈尼，不是我说，你这慌撒得忒不咋地。”

“……”陆清雪很想说一句我自己也知道。

可能是小孩接触得太多了，不自觉就会对伤心难过的人像哄小孩般说话。

青年人在某一瞬间结束了和陆清雪的对视，低下头。

陆清雪忐忑得要命，没忍住伸手摸索，摸到东西就用力捏了一下。

谢斯里被捏得嗷地一声。

“你干嘛？！”谢斯里立刻发出大嗓门声。

“嘘嘘嘘，嘘。”陆清雪撅嘴连嘘。

“……”

过了许久，青年人突然点了点头。

指腹在玩偶脸蛋上轻抚了一下，青年人将玩偶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口袋里，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我们城市到处都有人说谎，但我只有在你和谢斯里口中听到过这种谎言，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并不觉得厌恶。”

谢斯里听得一脸懵，转头看着陆清雪，陆清雪也听得一脸懵，转头和谢斯里对视。

两人从对方的一脸懵中看到了来自好朋友的默契。

“……”陆清雪没忍住叹了口气，结束这让人有种“咱俩一样笨”的对视。

“咳咳。”谢斯里清了下嗓子坐直，想了想，笑着对辛宇阳说：“你以后没事干就来玩嘛，我记得你老早就会做菜，给我教教，我现在给我们仨做饭呢。”

青年人听得微微一愣，随后嘴角露出一抹很淡的笑，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嘿嘿。”谢斯里有些神气地拐了一下陆清雪，疯狂朝他挤眉弄眼。

“……”陆清雪无话可说。

实话实说，这种效果他真达不到，就得谢斯里来。

就和喜欢一样，是分对象的。

“那你俩坐会儿，我先去洗漱。”陆清雪说着按住往起抬屁股的谢斯里，又说：“忘了？我儿子厉害着呢，洗漱算个啥。”

谢斯里嘴唇动了动，发现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坐回去。

“我家零食很多的，你看你想吃啥，让谢斯里给你取，我先进去了。”陆清雪对青年人笑着说完，抱起小男孩进了卧室。

门一关，陆清雪立刻松了口气，笑着揉了揉小男孩的小脑袋：“走，麻烦我们乖乖给哥哥洗漱。”

小男孩两只小手全部伸上来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看了看上面的纱布，见没有血，这才点了点小脑袋。

“……呃，我又忘了咱们乖乖现在能自如地动，也对，我都叫咱们乖乖给我洗漱呢，哈哈！”

小男孩手太小，抓不太住花洒，胳膊还容易酸，陆清雪干脆教小男孩放了一浴缸水，坐进去把胳膊搭在两边以防手进水，哈哈笑道：“乖乖，你也进来洗吧？很舒服的。”

之前只是为了给陆清雪洗澡，小男孩还穿戴整齐着，闻言静止住。

过了半晌，小男孩点了点小脑袋，坐到浴缸边的小板凳上脱衣服。

“哎呀，有个娃就是好啊……”陆清雪感叹着，一脸老父亲表情地枕在浴缸壁上。

小男孩脱得光溜溜的，扶着浴缸边缘往里爬，陆清雪连忙坐起来挪了挪：“来，坐哥哥腿中间，靠到哥哥身上，咱俩一起躺着——等等，这水位不会淹到你吧……”

陆清雪话还没说完，就见小男孩爬进来坐到了浴缸另一头，跟个不用人操心的小大人似的。

陆清雪愣了几秒，没忍住笑了笑。

泡得差不多了陆清雪就叫小男孩出去擦一擦，自己枕到浴缸边，等小男孩穿好睡衣，来给他洗头发。

陆清雪的头发太长，直直垂在地上绕了好几圈，小男孩坐到小板凳上给他洗。

享受着此等待遇，陆清雪就又感叹有个娃就是好……

结果以一脸老父亲表情地把自己感叹睡着了。

还是谢斯里送走辛宇阳后进来看见，连连咂舌地从小男孩手里接过花洒继续给他洗头发，之后又用电动牙刷给他刷牙。

在这个过程中小男孩已经自己吹好了头发，虽然第一次自己吹头发，电吹风被两只小手捧得极为艰难，吹得磕磕绊绊，但吹干头发的结局还是达到了。

因为睡得早，陆清雪第二天起得也早，等一吃完早餐就打算出门，谢斯里拗不过他，只能去对门叫司机。

夏日的阳光早早就洒下来铺在万物上，风吹到脸上暖暖的，陆清雪心情不错，但一想到要去地方又笑不起来了。

西博儿童福利院是必须得去一趟的，只不过他这个玩家忒没有游戏精神，在这个世界里跟本地居民一样。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地球。

要是知道方法，让他一天做一百个任务都行，就是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陆清雪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坐车前往西博儿童福利院，谢斯里坐在副驾驶摆弄车载音响，找出被陆清雪传染也开始爱听的翻唱版《好运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诶诶，哈尼，要不给你找个打手？”

“啊……？”

“你这又不是做任务，万一去福利院遇到什么野蛮人，有个打手还能保护你。”谢斯里说完指了一下自己：“你可别指望我保护你啊，要是有人要打你，我指定跑得比你还快。”

“……”陆清雪沉默片刻，问：“去哪找？”

“这简单！交给我。走，先往前开再说，这条路上车不多……”谢斯里回头给司机指路。

大约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可爱小车在路边停下，谢斯里留下一句等我，扭头朝路边的楼里跑去。

陆清雪看得目瞪口呆，这人不愧是本地人，但本地人未必能有他这么熟门熟道。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谢斯里带着一个肌肉男从楼里走了出来。

随着走近，陆清雪逐渐看清那人的脸，面相看上去很不好惹，约莫二十五六七的年纪，寸头短袖工装裤，裤脚被靴子紧紧扎住。

谢斯里一直在边走边说什么，肌肉男的视线自找到可爱小车后就一直盯着车窗里的陆清雪。

“……”这毛骨悚然的目光确实像找了个打手？

但怎么还像找了个仇人？

最起码不用这么平等冷视每个人吧？好歹给钱呢。

陆清雪赶紧结束内心的吐槽，低头对坐在里面的小男孩说：“乖乖，给哥哥开下车门。”

小男孩点点小脑袋，趴到陆清雪腿上凑过去把车门打开。

“谢谢乖乖。”陆清雪说完连忙用胳膊肘推门下车。

谢斯里疑似和肌肉男说完了话，快速朝陆清雪跑过来：“哈尼，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陆清雪连忙问：“什么？”

“他……”见肌肉男走了过来，谢斯里先掐了话题，给陆清雪介绍：“这是你今天的打手，六百块，可以陪你一整天，包吃就行，当然，过夜也可以，包住加续费就行。”

“你好。”肌肉男硬冷地伸出手，这才发现陆清雪两只手都包着，非常短促地愣了下，点点头说：“坐这辆车吗？可能撑不下我。”

陆清雪抬头看着这人，心道确实撑不下。

这人个头太高，陆清雪下意识掏钱，想起钱包在谢斯里那里，于是转头对谢斯里说：“你给他钱，让他自己打车来吧。”

等可爱小车开上路，谢斯里激动地转头对陆清雪说：“哈尼，我刚要和你说的那个，我继续说，我打听到刚那人就是从西博儿童福利院出来的，其他人都没人敢接咱这单，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啧啧啧。”

陆清雪听得惊讶，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地方的？”

“嘿嘿，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天天在学校里被欺负，但我又没钱请打手，我就跑到这儿看他们打拳，看了三年啥也没学会，但没那么……”谢斯里挠了挠头，不确定道：“我那时候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可能是我不会做表情的缘故吧……哎呀！太难了我不想了，反正就只是被欺负的时候感觉到疼。”

三年的校园霸凌被笑着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概括过去，让陆清雪感觉到无比惊讶。

哪怕谢斯里现在拥有情绪，回忆起那时候的事也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陆清雪突然感觉到气愤又难过，有种没办法进入谢斯里的那三年，保护谢斯里的无力感。

但他能保护得了谢斯里吗？

他把谢斯里挡在身后，面前站着一群欺负谢斯里的人，他应该怎么做？

被那群人揍得倒地不起，然后看着那群人从自己的身体上踏过去，继续欺负谢斯里？

幸好，谢斯里好好地长大了，成为了他面前这个笑起来跟傻子似的谢斯里。

“哈尼，那人说现在的西博儿童福利院确实是福山脚下迁过来的，但早就倒闭了，因为当初迁址的时候，原来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被遗弃了，再加上迁过来的这地方好多人都怀疑以前是乱葬岗，政府就把福利院给封了。”谢斯里边说边打开了车载音响。

陆清雪一下回神：“啊？封了？”

谢斯里点点头，回头对他说：“但不说路上每晚经过的车，连咱俩上次去不也看到里面亮着灯嘛，我们这的人害怕应该没人进去过，不知道是啥情况。”

陆清雪愣了一阵，突然皱起眉：“不对啊，你那同学不是说他去福利院看过？只不过不被允许进入，里面的人还跟他说地下是仓库什么的？”

谢斯里听得瞪大眼。

半晌过去，谢斯里牙关打岔道：“啥情况……？他见到的是鬼？还是他在骗咱俩？”

陆清雪皱眉思索着，很快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可能。要么打手在撒谎，要么那里确实被封住了，但也确实有人在住，只不过不是福利院的人。”

谢斯里也皱起眉，很是疑惑：“但是每晚都亮着灯，开车路过那些人肯定都看见了，这么多年了，政府早应该知道啊，他们不管吗？”

“……”你个本地人都不知道我哪知道，陆清雪长叹一声：“今早起床后我原本打算用新买的电脑在网上搜一下，结果好不容易用我的破烂手敲好搜索栏，只能查到迁址之前的福利院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