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陆清雪一愣，连忙问：“你见过院长？”

李继懵然地眨眨眼：“见过啊。”

陆清雪陷入沉思，随即问道：“怎么见的？也请你去办公室了？”

李继打着哈欠趴在桌上，说：“院长亲自出面，哪有什么好事啊，就是和王驰差不多啊，检查完了又叫我去复查，但我是被怀疑猝睡症，我又没办法说真相，就去了呗，我脑瓜子这么灵光，糊弄过去了。”

陆清雪点点头，没说话。

有没有可能，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王驰这样的复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次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人都连忙抬头去看。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李继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多功能厅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只有王驰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王驰！”李继第一个冲了上去，“怎么样？院长跟你说什么了？”

王驰没顾上回答，目光落去刘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所取代。

他走到刘月身边，刘月立刻扑进王驰怀里，虽然身体依旧有些虚无，但那份依赖却无比真实。

“我没事。”王驰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院长……就是问了我一些关于家里的事情，还有对这里的看法。”

“就这些？”李继显然不信。

王驰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闪躲：“嗯，就这些。他说……让我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陆清雪察觉到王驰在撒谎。

他的眼神闪烁，表情不自然，就像是……院长跟他说了些什么让他难以启齿的事情。

但陆清雪没有戳破，只是拍了拍王驰的肩膀：“没事就好，回来就好。你看起来很累，先坐下休息会儿吧。”

王驰点了点头，扶着刘月在椅子上坐下。

刘月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生怕他再次离开。

王驰反手回握住他，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怜惜。

多功能厅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陆清雪皱眉思索，院长的召见到底是要干什么？

王驰说不说真话，他们能做的都只有一件事——按照精神病院的时间表走，继续等待下一个未知。

多功能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陆清雪他们几个还留在这里。

王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刘月安静地依偎在他身旁，身体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透明感，但在王驰的陪伴下，暂时稳定了下来。

陆清雪不合时宜地出神，王驰对刘月的感情羁绊真的增长得太快了。

李继在不大的空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担心王驰，猜测院长的意图。

陆清雪坐在男人身边，思考一刻也没停。

王驰的谎言太过明显，院长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是威胁？是利诱？还是某种交易？

他看向身边的男人，发现对方正垂着眼看他。

似乎每一次，当他看向男人时，都会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

“唉……”陆清雪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叹气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二十了。

“下次警铃什么时候响？”

李继扭头也瞅了一眼时间，说：“十一点半，在多功能厅吃药，然后去病房午休。”

警铃声准时划破了精神病院的寂静，尖锐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惧怕到无法适应、变得麻木的权威性。

李继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来了来了，吃药时间到！”

陆清雪站起身，目光扫过依旧闭目养神的王驰和依偎在他身旁的刘月。

他轻轻走过去，拍了拍王驰的胳膊：“王驰，该去吃药了。”

王驰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似乎刚从某个沉重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定了定神，看到陆清雪，才缓缓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刘月。

刘月的身体依旧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他顺从地跟着王驰站起来，苍白的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几人一起朝着多功能厅的另一边走去。

走廊里逐渐来了不少穿着病服的病人，在护士的引导下，排起略微歪扭的队伍，朝着同一个方向挪动。

不同于排队打饭时，此刻病人们的脸上大多带着呆滞或麻木的神情，偶尔有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声。

李继依旧走在最前面，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对这里的流程了如指掌。

陆清雪和男人跟在王驰和刘月身后。

陆清雪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他侧过头，小声问：“等会儿……那些药，我们又要吃吗？吃多了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想起早上吃药后，感觉有些昏昏沉沉，思维迟钝。

男人脚步未停，只是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不想吃吗？”

陆清雪愣了下，连忙点头。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好哦。”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专门发药的推车前。

推车不大，后面站着一位面无表情的护士，推车上摆着一排排小药杯，里面装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药片。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和早上领了药去座位上吃不同，现在每个病人都是提前接好水，端着水杯去领药。

轮到李继时，他熟练地报上名字，护士核对了一下名单，递出一个小药杯。

李继接过，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拿起自己的水杯灌了一口，然后张大嘴巴给护士看了看，动作一气呵成。

接着是王驰和刘月。

王驰报上自己的名字，护士给了他药杯。

王驰将药吃了，喝了水。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眼神也有些空洞。

终于轮到了陆清雪。

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男人会怎么做，深吸一口气，强行回神，报上自己的名字。

护士低头看了看名单，又抬头看了看陆清雪，以及他身边并排而立的男人，拿起一个药杯递了出来。

陆清雪伸出手去接，在护士低头准备去拿下一个药杯的瞬间，男人抢先一步，将陆清雪的手挡在了后面。

男人伸出自己的手，接过了那个药杯，陆清雪看过去，发现那杯药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男人伸手又去接自己的药，甚至还对着护士微微颔首，伸手抹了抹陆清雪的唇角，像是在抹水渍，这才张口吃下自己的药，然后拉着陆清雪，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一系列丝滑连招搞得陆清雪怔愣不已。

他以为男人只会把药变没，没想到还会“投机取巧”。

陆清雪被男人拉着往前走，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护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依旧面无表情地给下一个人发药。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男人。男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像呼吸般简单的小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继和王驰、刘月正在不远处等他们。

李继看到他们空着的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对大腿崇拜的表情，冲他们挤了挤眼睛，没有多问。

王驰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扶着刘月，朝着走廊走去。

陆清雪不知道要怎么和李继说凝实刘月的事，悄声对男人问：“那个刘月怎么办？”

男人歪下头，和陆清雪头靠在一起，也悄声说：“没有你，他会一直沉睡的，我把他隐藏掉就好。”

陆清雪一愣，顿时大松一口气。

他居然把男人的这个牛逼技能给忘了！

回到病房，李继一个箭步跑过去滚上床，陆清雪打着哈欠，和男人牵着手也走到床边。

病房里没有窗户，光线只能依靠灯泡，冰冷的地板上只有两张床和三双鞋。

李继一沾到床就没了动静，似乎是真的累坏了，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清雪和男人在另一张床上躺下。床板很硬，被子也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陆清雪侧身躺着，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侧脸。

在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今天……谢谢你。”陆清雪小声说，指的是刚才帮他处理掉药片的事。

男人转过头，灯光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奖励。”他言简意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

陆清雪简直大惊，顾及着那边李继没大声暴躁，压声道：“你这家伙！是不是找抽！”

男人下巴尖一皱，立刻开始颤抖。

“…………”

陆清雪挤住眼睛就睡，又突然睁开，生怕男人强行亲过来。

陆清雪感觉自己要疯了，疯成精神病院的真病人了。

火冒三丈，肝火旺盛，陆清雪发狠地凑过去，隔着嘴唇狠狠在男人唇上磕了一下牙。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清雪也愣住了，连生气都顾不上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男人笑出声。

男人伸手将陆清雪的脑袋托起来，伸了条胳膊过去充当枕头，再把陆清雪搂来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不够。”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陆清雪又愣住了。

随即怒火攻心，浑身血液翻涌，全部细胞都在叫嚣着：给我抽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