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忘了。”朴柔的声音很平静，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雾中浮现出无数个实验数据，“是它‘读’不懂我的情绪。我父母失踪后，我就学会了屏蔽情绪，它收集不到‘料’。”
雾似乎被激怒了，突然变得狂暴，像无数只手，朝着七人抓过来！
“进酒馆！”江砚大喊，拽着池缘就往镇中心跑，其他人紧随其后。
雾中酒馆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屋里点着几盏油灯，照亮了吧台后的一个人影——那是个穿黑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在调酒，动作优雅，手腕上戴着串银色的手链，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客人来了。”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美艳却苍白的脸，眼角有颗泪痣，像滴没擦干的血，“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娘，你们可以叫我‘雾娘’。”
她的身后，挂着七只酒杯，杯口刻着不同的字：“喜”“怒”“哀”“惧”“爱”“恶”“欲”，每个字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爪印，和请柬上的一样。
“‘寻雾宴’的主人就是你？”池缘握紧青铜面具，“你收集七情，是为了酿‘忘忧酒’？”
雾娘笑了，泪痣在灯光下闪着光：“是，也不是。我酿酒，是为了喂‘雾’。它饿了三百年，总得找点东西填肚子。”
她指了指吧台底下，那里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正往外冒着白花花的雾，和镇上的雾一模一样，洞口边缘沾着些碎骨和毛发。
“那些人……都被你喂了‘雾’？”林小满的声音发颤。
“他们是自愿的。”雾娘拿起一个酒杯，倒上深红色的酒，酒液里漂浮着无数个细小的人影，“忘忧酒能让人忘记痛苦，代价是成为‘雾’的一部分，很公平，不是吗？”
她将酒杯推向池缘：“尝尝？用‘爱’酿的酒，最是甘醇。”
池缘看着酒杯里的人影，突然认出其中一个——是他母亲，正对着他笑，像在说“尝尝呀”。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伸手去接，却被江砚按住了手。
“别喝。”江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幻觉。”
池缘回过神，酒杯里的母亲身影突然扭曲，变成了雾娘的脸，正咧着嘴笑。他猛地将酒杯扫到地上，酒液溅在地上，烧出一片滋滋作响的黑雾。
“不识抬举。”雾娘的脸色冷了下来，吧台后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向他们——是那些被雾吞噬的人，已经变成了没有脸的怪物！
“准备战斗！”江砚将玉佩抛给赵磊，“护住舒然和林小满！”
他自己则抽出军刀，和池缘背靠背站着，军刀的寒光和青铜面具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在浓雾中劈开一条通路。
“小心吧台底下的洞！”池缘喊道，他看到黑雾正从洞口涌出，越来越浓，像条苏醒的巨蟒。
雾娘站在黑雾中央，笑得诡异：“晚了，‘雾’已经饱了，该开席了……”
她的手链突然裂开，化作七根银色的锁链，朝着七人缠过来，锁链的末端带着倒钩，闪着寒光——上面刻着的，正是他们七个人的名字。
池缘的心脏漏了一拍，他看着缠向自己的锁链，又看了看身边的江砚，突然握紧了青铜面具。
银色锁链带着破空声袭来，倒钩在油灯下闪着冷光。池缘侧身避开缠向脖颈的锁链，青铜面具在腕间划过，“当”的一声撞在链节上，火星四溅中，锁链竟被震得微微变形。
“有点意思。”雾娘挑了挑眉，指尖轻捻，七根锁链突然加速，像有了生命般，专挑众人的破绽缠去——赵磊的伤臂、林小满的手腕、赵宇的脚踝，全是之前副本里留下的旧伤处。
“这锁链能感应弱点！”赵磊痛呼一声，铁撬被锁链缠住，硬生生从手里拽走，甩向吧台后的黑洞，瞬间被黑雾吞噬。
江砚的军刀正与锁链缠斗，刀刃上已经布满细痕。他瞅准空隙，突然拽住缠向池缘腰侧的锁链，反手一拧，将两根锁链绞在一起：“小缘，砸吧台！”
池缘会意，抓起旁边的木凳，朝着吧台猛砸过去！“哐当”一声，吧台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的暗格——摆满了贴着标签的玻璃瓶，标签上写着“张三·怒”“李四·惧”“王五·哀”，瓶身里晃动着浑浊的液体，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影。
“我的‘酒曲’！”雾娘脸色骤变，锁链攻势瞬间乱了章法。
老苗趁机甩出桃木剑，剑尖缠着红线，精准地钉在吧台底下的黑洞边缘，红线立刻燃起金色的火苗，逼得黑雾往后退缩：“这洞是雾的源头，封住它！”
苗舒然掏出银簪，刺破指尖将血滴在红线上，火苗窜得更高，黑雾发出凄厉的嘶鸣。林小满捡起地上的碎木片，蘸着火苗点燃，朝最近的锁链扔去，锁链遇火立刻蜷缩，像条被烫到的蛇。
“别以为这样就能赢。”雾娘冷笑一声，突然撕开黑裙的袖口，露出胳膊上的刺青——是幅微型的地图，标注着迷雾镇的地形，而镇中心的位置，画着个血色的眼睛，“你们以为‘雾’只是雾吗？它是三百年前被屠镇的冤魂聚成的，这整个镇子，都是它的躯壳！”
话音刚落，酒馆的墙壁突然渗出粘稠的黑雾，屋顶的破洞涌进更多白雾，两股雾气交织在一起，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屋里盘旋嘶吼。
赵宇被一张人脸扑中，瞬间瘫坐在地，眼神涣散：“我论文通不过了……我就是个废物……”——是被勾起了深藏的自卑。
朴柔立刻冲过去，将碎裂的平板电脑屏幕按在他额头，屏幕的微光中闪过他论文获奖的通知：“你看清楚！这才是现实！”
赵宇猛地一颤，眼神恢复清明，却被另一股黑雾缠上脚踝，拖向黑洞。池缘飞身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青铜面具的红光扫过黑雾，黑雾立刻消融，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是之前被吞噬的人留下的。
“谢……谢谢。”赵宇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砚那边已经解开了三根锁链，军刀上的寒光越来越盛。他注意到雾娘的手链少了一颗银珠，而那根缠向池缘的锁链，链尾正缺了一块，形状恰好能对上银珠的大小：“她的手链是锁链的中枢！”
池缘立刻看向雾娘的手腕，果然，手链上有个明显的缺口。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江砚给他的玉佩，朝着缺口掷过去！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嵌进缺口，银链瞬间发出刺眼的白光，七根锁链同时剧烈震动，倒钩纷纷脱落。
“不！”雾娘发出一声尖叫，刺青上的血色眼睛突然睁开，射出两道红光，击中吧台后的黑洞！
黑洞猛地扩张，黑雾像喷泉般涌出，瞬间淹没了半个酒馆。池缘被黑雾掀飞，撞在墙角，眼前阵阵发黑。恍惚中，他看到江砚冲过来想扶他，却被一张巨大的雾脸挡住，雾脸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咬向江砚的后颈——
“江砚！”池缘嘶吼着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一口。
雾脸的牙齿咬在他背上，刺骨的寒冷瞬间蔓延全身，像有无数根冰针钻进骨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快速流失，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江砚的怒吼和黑雾的嘶鸣。
“小缘！”江砚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他一把推开雾脸，将池缘紧紧抱在怀里，手掌按在他流血的伤口上，“撑住！不准晕！”
温热的血透过指尖传来，江砚的手在发抖。他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玉佩能护住心脉，立刻解下玉佩，塞进池缘嘴里：“含着！”
玉佩的温润顺着舌尖蔓延开，池缘呛咳了几声，意识清醒了些许。他看着江砚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笑了笑，想说“我没事”，却咳出一口血，溅在江砚的夹克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都给我滚开！”江砚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白光，是玉佩和他的阳气交织在一起的力量。黑雾像遇到烈火的雪，瞬间消融，连带着那些盘旋的人脸，都化作缕缕青烟。
雾娘被白光震飞，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刺青上的血色眼睛渐渐黯淡：“怎么可能……‘雾’从来没怕过……”
“它不是怕你，是怕‘无垢之心’。”朴柔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池缘的心脏能净化一切怨气，包括你这三百年的冤魂。”
雾娘愣住了，随即惨笑起来，泪痣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原来如此……我找了三百年的‘解药’，竟然送上门来……”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入黑雾：“三百年前，我是这镇子的酿酒女，镇长为了讨好贪官，屠了整个镇子的人，用他们的血酿‘贡酒’……我死前诅咒，要让所有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人，都变成雾的养料……”
黑雾渐渐平息，吧台底下的黑洞慢慢收缩，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具小小的白骨，怀里抱着个破酒坛，坛口刻着“忘忧”二字。
“那是……你的孩子？”苗舒然轻声问。
雾娘的身影点了点头，眼神温柔下来：“他才三岁，也被一起杀了……我留着这坛没酿完的酒，就是想告诉他，娘报仇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融入破酒坛里。七根银色锁链“哐当”落地，化作普通的银饰，而吧台后的七只酒杯，突然自动盛满了清澈的酒，酒液里映出众人释然的笑脸——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这才是真正的忘忧酒。”老苗拿起一杯，递给赵宇，“不是忘了痛苦，是放下。”
赵宇接过酒杯，犹豫了一下，一饮而尽，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好像……没那么怕失败了。”
林小满和苗舒然也各拿起一杯，喝完后相视而笑，之前的恐惧消散了不少。赵磊灌下酒，抹了把嘴：“舒坦！下次再遇到这种破事，老子还能打！”
朴柔看着酒杯里的倒影，沉默片刻，也浅浅抿了一口，眼底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
江砚喂池缘喝了点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股甘醇的暖意，背上的伤口果然不那么疼了。他看着池缘苍白却放松的脸，突然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酒渍，指尖的温度烫得池缘缩了缩脖子。
“干嘛？”池缘的声音有点哑。
“没什么。”江砚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看你喝漏了。”
酒馆外的雾气已经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和干净的石板路。那些紧闭的门窗纷纷打开，里面走出模糊的人影，朝着他们鞠躬，然后慢慢消散，像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青铜面具突然飞了起来，悬浮在酒馆中央，投射出系统的提示：
“副本‘迷雾镇’完成。隐藏线索解锁：雾娘的刺青地图指向‘归墟海’，那里沉睡着系统的‘初始代码’。”
“归墟海？”池缘撑起身子，“又是新副本？”
“看来路还长着呢。”江砚将他扶起来，小心地避开伤口，“先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下伤。”
众人走出酒馆时，发现镇口停着辆崭新的马车，车夫竟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笑着对他们说：“雾娘让我送各位去下一站。”
马车行驶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身后的迷雾镇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池缘靠在江砚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意识渐渐模糊，临睡前，他听到江砚在耳边轻声说：“下次别再替我挡了，我怕……”
后面的话淹没在车轮声里，池缘没听清，却笑了笑，往他怀里缩了缩。
归墟海的浪，还在远方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