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女人的笑容像用刀刻上去的,僵硬地挂在嘴角,旗袍的盘扣随着这诡异的弧度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江砚的断念刃嗡鸣得更急,刃面映出画框后的影子——那影子比画中女人瘦一圈,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棱角分明。
“画后面是空的。”池缘的净眼穿透画布,看到里面藏着个木箱,“钥匙能打开它。”
江砚将生锈的铜钥匙插进画框侧面的锁孔,“咔哒”一声轻响,画布像门一样向外打开,露出个半人高的木箱,箱盖缝隙里透出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胭脂气。
“小心点。”老苗按住苗舒然的肩膀,不让她靠近,“这味道不对劲,像刚流的血。”
池缘掀开箱盖,里面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个铁皮盒,盒上刻着“沈曼卿”三个字,正是画中女人的名字。打开铁皮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和一只用棉花包裹的眼球——眼球泡在福尔马林里,瞳孔是浅褐色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温润。
“是她的眼睛……”朴柔捂住口鼻,声音发颤,“她真的被人挖了眼睛。”
信纸是沈曼卿的日记,字迹娟秀,却能看出后期的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三月初七
戏院老板说我的眼睛最适合唱《洛神赋》,说台下的张老板愿意出高价捧我。可我只想唱给阿良听,他说我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杏子。」
「四月初二
阿良走了,说去南方挣大钱,等他回来就娶我。他留下了这只银手链,说戴着它就像他在身边。」
「五月十五
张老板又来纠缠,说只要我从了他,就能让阿良在南方站稳脚跟。我把他赶了出去,可夜里总做噩梦,梦见他挖我的眼睛。」
「六月初三
阿良寄信说,他在南方杀了人,要躲一阵子。我不信,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杀人?」
「六月十五
张老板带来了阿良的消息,说他被抓了,只要我嫁给他,他就有办法救阿良。我答应了,可他要我的眼睛当聘礼……」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血浸透,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他骗我……阿良……”
“张老板就是挖她眼睛的人。”江砚捏紧信纸,指节泛白,“他用阿良的下落威胁沈曼卿,最后却没兑现承诺。”
池缘的净眼突然看向木箱底部,那里的绒布下有块木板松动了。他掀开木板,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巡捕房”三个字,还有个模糊的编号——与信里“阿良”的字迹对比,笔画习惯一模一样。
“阿良是巡捕?”朴柔突然明白过来,“他说去南方挣大钱,其实是去执行任务?”
老苗拿起徽章,对着光看了看:“这编号是二十年前的便衣巡捕专用的。当年南方有个走私团伙,首领就姓张,外号‘张老板’。阿良应该是去卧底,结果身份暴露了。”
沈曼卿的日记里藏着真相:阿良卧底失败,张老板抓了他当筹码,逼迫沈曼卿就范。沈曼卿为了救爱人,答应献出眼睛,可张老板根本没打算放人,既夺了她的眼,又害了阿良,最后还把她的尸体藏在镜子后,让她的怨气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镜中煞的执念,不止是复仇,是想告诉别人真相。”池缘将眼球放回铁皮盒,“她怕自己的遭遇被淹没,才用怨气造出这些幻境,引我们找到日记。”
二楼的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每一步都带着“滴答”的水声,和沈曼卿那双断跟皮鞋的声音一模一样。
众人握紧武器,却见一个穿旗袍的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正是画中的沈曼卿。她脸上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眶里流着血,手里却捧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男人穿着巡捕制服,眉眼干净,正温柔地看着她。
“阿良……”沈曼卿的声音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找到他了,可他不认我了。”
相框突然飘到池缘面前,照片上的男人脸慢慢变得清晰——竟和陆沉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干净的眼睛。
“陆沉是他的后代?”江砚愣住。
“不是后代,是转世。”老苗的桃木剑红绳微微发亮,“阿良当年被张老板害死,怨气不散,转世后还带着前世的执念,所以才会成为异能者,专门处理这类事件。”
沈曼卿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眼眶里的血流得更急:“他不记得我了……他连我最喜欢的《洛神赋》都忘了……”
池缘突然想起陆沉押着白大褂时,腰间挂着个小小的收音机,里面偶尔会传出戏曲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正是《洛神赋》的调子。
“他没忘。”池缘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之前在玫瑰庄园捡到的戏曲唱片,封面正是《洛神赋》,“他一直带着这个,只是自己没察觉。”
这张唱片是陆沉的队员落在庄园的,池缘顺手捡了回来,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他将唱片放在走廊尽头的留声机里,摇动手柄,悠扬的戏曲声流淌出来,正是沈曼卿最擅长的那段《洛神赋》。
沈曼卿的身影在戏曲声中渐渐凝实,空洞的眼眶里不再流血,反而透出柔和的光。她看向相框里的男人,嘴角露出释然的笑,像回到了当年在戏院里,阿良第一次听她唱戏的模样。
“原来他还记得……”她轻声说,身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留声机的喇叭里。
木箱里的眼球突然迸发出微光,福尔马林渐渐蒸发,眼球化作一滩清水,浸润了那些带血的信纸,字迹变得清晰起来,最后一行模糊的字终于显现:“我不恨了,只盼他安好。”
走廊里的血腥味和胭脂气同时散去,墙上的抓痕慢慢淡去,铁笼里的黑影彻底消失。留声机的戏曲声还在继续,却多了种温暖的调子。
朴柔看着那滩清水,轻声道:“她要的从来不是复仇,是被记得,是知道爱人没有忘记她。”
池缘关掉留声机,唱片自动弹出来,上面多了一行小字:“下一站,忘川医院。”
“是副本的名字。”江砚拿起唱片,“看来我们得去医院走一趟了。”
老苗望着楼梯下的光门,若有所思:“沈曼卿的怨气散了,却给我们指了路,这副本不是要困住我们,是在求我们帮忙。”
苗舒然突然指着铁皮盒,里面不知何时多了枚银色的十字架,上面刻着“忘川”二字:“这是医院的钥匙吗?”
池缘拿起十字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沈曼卿的温度。他知道,忘川医院里一定藏着更难解的谜题,或许和陆沉的前世,和那些被篡改的契约,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走吧。”池缘将十字架收好,净眼还在隐隐发烫,“该去看看,医院里藏着什么。”
光门在身后关闭,留声机的戏曲声被隔绝在走廊里,像一段终于唱完的往事,带着释然的余韵,消散在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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