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方

暮清眼前一黑,没别的意思,这儿是真黑。

周围漆黑一片,整个屋子唯一的光源只有身后墙壁上一扇小窗户透出微弱的,惨白的月光。

他愣在原地,片刻后,他开始认真地思索自己平生干过的所有缺德事儿,觉得哪件也不至于上天给他开这么大一玩笑。就算真是到了阴曹地府,好歹也得有黑白无常带路吧?自己这是赶上地府放假了?

空气里一片寂静,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暮清做了几个深呼吸,打算起身就着月光把灯打开。这边儿正摸着开关呢,屋中突然亮了。

暮清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桌上的蜡烛竟然自己燃烧起来,微弱的烛光照亮了这一方不大的空间。

蜡烛旁边放着一个类似魔方的东西,上面没有图案,也没有颜色,由一个个格子拼成。它徐徐升到半空中,像是有人操控般开始转动。

他后退一步,闭上双眼,马克思、培根、赫拉克里特什么的乱念了一通,还没等他稳住道心,小屋就剧烈晃动起来。

暮清往后一仰,没稳住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抛起来,像厨师长锅里正在大火猛颠的炒饭。

“临枫村,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下车请走好。”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中传来了道断断续续的机械女声,异常缓慢的语速不断重复着,声音却越来越尖细,越来越扭曲。

暮清听着这广播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看着声音越来越刺耳,他只好抓起背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那扇木门。

门外是完全陌生的景色,远处大片大片的山林隐在浓雾里,即便是下午能见度也很低。在不远处有些房屋紧紧地挤在一堆,那些屋子高而狭窄,屋顶的坡度又非常陡峭,从远处看就像一把把立在土地上的剑。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暮清回过头,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男人看着年龄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副标准的旅客形象,黑色的中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绑成低马尾,背着一个军绿色的书包,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利落。

暮清上前一步,刚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等他张开嘴,男人就目不斜视地越过他朝着前方的路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伐却很稳,暮清被土路上风扬起的沙子扑了一脸,他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那个男人停在了路口站着的一个白胡子老人旁边。暮清抹了一把脸,看着那个老人,那个老人也静静的看着他,半晌,暮清默默的往旁边稍了稍。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里面还隐隐约约穿插着几句国粹。

暮清一眼扫过去,远处走来一堆人,神色各异。算上自己和先到的那个男人一共是十四人。全部是男性,而且看着都不超过二十五岁,最小的看上去还在上高中。

等所有人站到老人附近后,老人突然开口,用诗朗诵般声调说道:“你们就是小希的同学吧!欢迎来到临枫村玩啊,咱们村子很漂亮的,你们一定会玩的开心。”说完,他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意。

谁是小希?他好不容易毕了业,这一句话又给打回去了?暮清在心里默默吐槽。

一个青年人一步跨上来揪住老人的衣领,冲他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把我拐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信不信老子揍你啊?”年轻人染着一头红发,看起来正处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期。

老人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天要黑了,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看看吧”

暮清看着老人,他脸上的皱纹分布的很有规律,就像木偶人脸上的纹路。

“喂!”年轻人挥起拳头,又被他的同伴拽住胳膊,“别打别打,老头打坏要赔好多。”他的同伴染着一头黄毛。

暮清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这什么西红柿炒鸡蛋组合。

老人转身向村子中走去,一行人只得跟上。

这里正值秋季,不算宽敞的路边落满了火红的枫叶。暮清想着,自己刚从救灾一线下来,怎么也算救苦救难小小地积攒功德了,眼瞅着院里看自己这次表现好,回去就批转正了,怎么就倒霉催地到了这么个地方。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也不知道再回去还给不给转正,涨一千块工资呢。

老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走过一条小路,来到一个二层楼的房子跟前。这栋房子依旧高而窄,因为是二层所以看着更“瘦了”。

不是,这真能住人吗?暮清看着这所房子老觉得它要倒下来把自己砸死。

“这几天大家先在这里住下吧,一楼有四个房间,二楼有三个,大家好好休息,天黑后尽量不要出门。”

老人说完转身就走,还没等暮清再问点什么,转眼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看了眼外面马上要黑的天,“我叫王行,大家分配一下房间吧,剩下的明天醒后再说。”

说完便和另一人推开一楼的一间屋子进去了。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部分都和在来的路上搭过话的人结了伴。西红柿炒蛋组合骂骂咧咧的上了二楼。

很快大厅只剩下暮清和那个扎着低马尾的男人,“你好,我叫暮清,日暮的暮,清新的清。”男人点点头:“徐子陵”。

两人进了一楼剩下的那间空屋子,房间不大,两张狭小的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的空隙很小,几乎和并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放好东西后,暮清坐在床边,犹豫的开口:“你知道这是哪吗?我刚从救灾一线下来,眼前一黑就到这了。”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拥有它自己的法则,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从这里逃出去。”

“活下去?这太荒谬了吧,是什么大型游戏吗?”暮清双眉紧皱。

“你大可以自己试试。”

说完这句话,徐子陵把书包放到地上,关掉他床边的小台灯躺下了。他没有脱鞋,黑色马丁靴垂在床沿,手上还拽着背包的一根带子,闭上眼睛,显然是不准备回答更多问题了。

暮清也只好躺下,他脑子里一堆疑问,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有了点困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暮清猛地坐起来,看见徐子陵抬头看着天花板,见他醒了,冲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楼上住的是西红柿炒蛋,暮清顺着徐子陵的目光朝天花板看去,血水不停地从木头缝中往下滴落。他移开目光朝窗外瞄了一眼,“卧槽!”然后猛拍徐子陵的胳膊。

窗外有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她看起来身材异常高大,在一楼完全看不到她的脸。随着惨叫声一连串的鲜血滴在她纯白的裙子上,咯吱咯吱,让人牙酸声音从上方传来。

暮清动了动嘴,却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努力把这声音理解为屋子在闹老鼠。直到他眼睁睁看着一条人的胳膊掉到女人大红色的高跟鞋上。他绝望地闭上眼,看见马克思抱着书正跟他挥手说再见。

楼上声音越来越微弱,逐渐只剩下啃食血肉的声音。又过了很久,久到暮清以为女人走了,他正想过去看看,可刚动了一下,就被徐子陵伸手死死按住了肩膀:“闭眼别动!”。

窗外传来了噗噗的怪响,暮清听见好像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玻璃的声音。

在那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夜晚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暮清一动不敢动,直到鸡开始打鸣,徐子陵才松开制着他的手。

他一个翻身,滚起来义愤填膺地说:“我就知道建国之后不让成精是假的!”徐子陵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这不是精,是怪。”

“哦哦,都一样。不是,什么跟什么啊!那人真死了?你刚刚说这里有自己的法则,会有人给讲一下吗?新手教程呢?”他有点破防。

“不会,自己找。生路、规则、线索,都要自己找。”

暮清听完往后一躺:“睡觉,睡觉吧,万一明儿一睁眼就回去了呢。”

他伸手乱抓一通,把自己头发抓的像个鸡窝,闭着眼装死。他的肤色偏白,可能是刚受过世界观的打击,嘴唇也有些泛白。又因为体型偏瘦,看上去给人一种活不太起了的感觉。

“呜——呜——呜——警报,警报,重大故障——”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暮清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警惕的看向四周。

周围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刚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只是他的错觉,暮清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自己不会被这个鬼地方搞得神经衰弱了吧。

叮——,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现发放新手福利,请玩家前往后山石碑处领取道具盲盒。”

暮清:“?”

“去哪?大晚上让我去后山?这是新手福利?搞什么,惊喜外卖?”

徐子陵被他上蹿下跳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什么?”

“刚刚响了好久的警报声你听见了吗?然后有个声音跟我说什么去后山石碑处领道具盲盒。”

徐子陵捞起身旁的背包,一边重新系鞋带一边解释道:“第一次进副本的人系统都会随机发放道具盲盒,你运气还不错。”

“这也算运气好吗,大晚上让去墓地?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很多新手都死在了道具领取提示前,新手道具投放的地方一般不会刷怪,我建议你去一趟,毕竟之后可能再也买不起盲盒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溜出房子,沿着主路上的提示一直向后走。在石板街的旁边有条非常狭窄的,像是被人踏出来的小路,蜿蜒通向了后山的方向。

路边立着块碎裂的石碑,碎石零落的地方一个通体黄色,打着蓝色蝴蝶结的盒子闪着亮光。

“……好土。”暮清走上前“可以直接拿吗?”徐子陵点了点头。

“现在是要拆盲盒了对吧?”暮清摩拳擦掌道:“我手气一向很好的。”

扯开蝴蝶结,一阵紫光闪过,盒子里面躺着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上面写着一行红字——预言家的查验。

“还不错”徐子陵挑眉道:“最起码不是什么永远不会散的鞋带。”

“还有这种东西?”暮清诧异道。

徐子陵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往回走,两人七拐八拐的,怎么也找不到来的那条小路。又一次拐弯后,他们穿过长满尖刺的树丛,惊起了落在树上的一群乌鸦,尖锐刺耳的叫声久久回荡在空中。

远处几块青石堆砌成了一个巨大的台子,上面刻满了不知名的纹路。台子附近扔着一些陶器和骨头,暮清蹲下端详片刻说:“这是人的骨头,而且是人为的。”

徐子陵没有回话,身体紧绷,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

暮清站起来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祭台——在所有纹路聚集的地方躺着一个昏迷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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