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婆

天气依旧灰蒙蒙的,太阳好像永远不肯照亮这个偏远的村庄。

村子上屋子不少,可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要能反光的地方都用黑紫色的布盖着。暮清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没见到,冷清的就像闹疫情时候的大街。

一行人在林子入口处站定,暮清抻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就算是中午阳光正好的时候,想要进林子也得打手电。

林子最前面种着一排非常粗的树,遮天蔽日的叶子叠在一起,弯弯曲曲的藤蔓缠绕在树枝上,让人想起古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美杜莎。高大的树干上长一双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外来人。

暮清抹了一把滴到脸上的水心想,做神婆真是够不容易的,在这儿过个一年半载,别说治别人了,自己的怨气都够养活百八十个邪剑仙了。

他们按照老人说的话,往林子深处走去,那样高大的树木只有最前面的一排。之后的树木基本都只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树与树之间的距离相似,一眼望不到头,只要走进来就非常容易迷失方向。

那个高中生有些害怕,拽了拽王行的衣角:“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王行身高一米八多,虎背熊腰的看上去很早就进入社会了。

“进吧,还是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暮清默默挪到队伍中间位置,想着头尾的人最容易消失——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他们走了很久,才看到远处的小屋。小屋的墙壁由一根根竹子搭成,屋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透过支着的小窗,可以看见屋中桌上跳动的烛火。

王行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又过了很久,吱呀一声,一只枯树皮一样的手缓慢地打开了小竹屋的门。

神婆看着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侧身让他们进来。

神婆是一个非常矮的女性,看上去还不到一米五。她穿着一条不合身的墨绿色长袍,长袍的衣摆破破烂烂地拖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暮清扫视了一圈小竹屋,这里的东西少的简直就像是屋主人要随时跑路一样。除了一张床、一个炉子、一张桌子,就只剩下墙角的那一堆书。

这间屋子并不能容纳来的十多个人,于是他们决定,每两个一起住的人里面选出一个进小竹屋的人,剩下的则在门外等着。

那高中生是个急性子,张嘴就喊:“老婆婆您好!我们,我们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村长让我们来求助您。”

神婆还是不说话,她只是一直翻,一直翻着墙角的那堆书。

暮清走到她的旁边,也开始到处翻腾,嘴上说着“我帮您找”,眼神却满屋子乱飞。地上的一堆书上面都不是汉字,一个个扭曲的符号爬满了纸张。

徐子陵走到窗户边,看着他一边翻书,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他略弯下腰,“游戏还能选简体中文呢,我要简体中文,简!体!中!文!”

徐子陵掉头就走。

他走到屋子门口,看着即将要黑下去的天色,远方飘过来的大片乌云,和逐渐模糊的来时路上的脚印,从地上捡起一根竹子,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削。

“这片林子的后面是一个古战场遗址,”神婆的声音很嘶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伤过嗓子,导致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在这儿建成之前人们曾发现一座庙,庙里没有供奉任何神像,香火前面只摆着一个无字碑。”

“以前的人们用年轻男性的五脏来供奉她,可后来打仗还是死了很多人,人们觉得她不管用,就不愿再继续上供。可她口味已经养成,饿了就要吃东西。”

“如今她又重见天日,你们若想脱身,就去河里捞六块材料去金工那打尊佛相来吧”神婆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人群:“呵呵……小心点儿,别让它看见了,看见了,也别看她的眼睛。”

她又翻了一页书:“瞧瞧,她可盯得紧呐。”

暮清心下一紧,随即他又听见了那种噗噗噗的怪声。他站起来看向窗外,远处树与树之间一顶硕大的、白色的宽檐帽正从远及近快速移动着。噗噗声越来越近,白色的帽子也越来越近。

他冲着门外的人们大喊:“快进来!”

人们尖叫着往屋子里挤,徐子陵抬手就把刚削好的竹子像标枪一样掷向女人。女人的裙摆被竹子尖端钉在了地上,只一瞬,竹子就被扯飞了。

虽然挤,但好歹人们都进来了,除了那个炒蛋。

暮清被挤在窗户口动弹不得,冷汗淌了一身,他看见炒蛋一次次哭喊着往屋子里冲,到了门口又被莫名弹开,就是进不了门。女人停在他的身后,她一头长发,脸色惨白。

她的五官被宽大的帽檐挡着,模糊不清,但不知为什么,暮清总觉得女人似乎在笑。

她低着头,嘴角扯出渗人的弧度,死死的盯着瘫倒在地上不停后退的、像一滩烂泥的男人。

女人身高八尺有余,一双苍白的大手分别抓住了男人的手脚。她噗噗怪笑着,咧开毫无血色的嘴巴,腥臭的口水滴到地上,冒起一缕黑烟。地上男人像过年要挨宰的猪一样不停弹动。

他睁大眼睛,看见女人用尖利的指甲划开自己腹部,他发出刺耳的惨叫,女人低下头大口地吞吃着。

屋子里的人们瑟瑟发抖挤在一起,干呕声此起彼伏,活像一窝鹌鹑。

女人抬起头,怪笑着把炒蛋的尸体撕成一块一块,然后扔向小竹屋。可等她扔完手里的所有碎肉,小竹屋就连墙壁上都没有留下一点儿血液。

她停下动作,用怨毒的目光盯着竹屋里的人们。过了许久才转身走了。

暮清垂下眼,窗沿上刻着奇怪的的符号,和刚刚那本书上的一样。天马上就要完全黑下去了,林子里越来越暗,他们只能先返程。

回到屋中,沈槐安还在睡,暮清先是探了探他的体温,然后才把背包甩到沙发上:“温度降下来了,再有个一天半天的应该就好了。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今天晚上她还会来吗?天天晚上这么醒一次我迟早吓得神经衰弱。”

徐子陵摇摇头,又掏出本子指给暮清看,是小屋墙上的符号,他抄下来了。

暮清想了想,说:“不行咱也画画,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看神婆那屋子上也刻着,应该挺重要,赌一把。”

紧接着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副耳塞和眼罩递给徐子陵:“不能对视咱就不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盖好被子,鬼不能袭击在被子里的人。”

徐子陵无语道:“你真的是军人吗?”

“不”,暮清微笑起来,“我是一名伟大的白衣天使。”“如果你有需要,出去以后可以到仁爱医院来找我。”

徐子陵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我一定会去别的医院的。”

整个村子只有一条小溪,就在他们来时的村口。

沈槐安还在烧,暮清他们就没有喊他。剩下的十二个人六块材料,为了公平起见,众人决定分为两两一组,每组收集一块材料。

暮清皱着眉头盯着流动的河水,这个地方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他到现在为止除了知道自己不小心就会死以外还不清楚任何信息,可就这一点信息也足以让他提起心过日子。

像这种偏远的小村庄,一般来说村民洗衣做饭应该都会用到那里的水。要交给金工打的肯定是金子,再不济也是银子,这么值钱的东西真的会出现在这样一条小溪里吗?就算有也应该早就被村民们捡完了吧。

小溪里一条鱼都没有,他蹲下来,这儿的溪水很清,人隔着很远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河中的石头和泥沙,可一条鱼也看不见。

“真有!真有!”已经有人下河了,他举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子兴奋地喊起来:“真是金子!发达了啊哈哈哈哈哈!”

暮清拽拽徐子陵的袖子小声说道:“金子就在眼皮子底下没一个村民拿,如果他们不是傻子那肯定有原因,这儿一条鱼没有。”徐子陵指指王行,他也没有下水,站在水边和旁边人说着什么。

他们没急着下水,而是顺着溪水一直往前走。走了四五百米就看见一个大石头,这个石头横亘在溪水中间,几乎把溪水整个儿截断了。

徐子陵又往前走了五十米左右,从水里捡起了一团黑色的线,看起来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又在旁边捞起条巴掌大的小鱼,想了想扔到了石头的另一边。

小鱼掉进水里之后开始疯狂转圈,撞到了石头上好几次也丝毫没有减速,最后猛地一下蹦到了岸边,不停扑腾。

徐子陵指了指脚下的水面冲着暮清比了个手势,下水了。

那边渐渐有四五个人都从泥沙里面筛出了金子,但暮清他们摸索了半天都连个玻璃片儿都没摸着。

“小军!!!”那边传来一声凄厉地喊叫,他们猛的回头往那边瞧去:有人溺水了。这条小溪不算深,只到大腿中间的位置,不管你会不会水都不应该被淹。暮清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往那边走去。

那个名叫小军的男人不停地在水面上扑腾,但并不是摔倒在水中的样子——好像他那一块的水比别人要深一样。

“救救我……救……”他的同伴试图去拽他,但往那边一走脚下的泥沙就开始塌陷,没一会儿水面就迅速没过他的腰部,那人只好又退回去。

没五分钟的功夫,水面就看不到小军的影子了。水面依旧清澈见底,跑到岸上的人后怕地盯着溪水,捏紧了手里的金子转身走了。没有捞到金子的人面色铁青,看着水又不敢下去,焦急的在溪边转圈。

暮清说:“完蛋,这玩意儿只在吃人的地儿有。”他脱下背包翻找着:“我这儿啥也没有,只有些应急物品,要是有个渔网就好了。”

徐子陵瞥了他一眼,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林子里走。

“诶诶诶?诶!你拿刀干啥!不是,哥我知道你着急,但我也不是会下金蛋的鸡,你宰了我也没有啊”

徐子陵白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一截较粗的树枝:“给我卷纱布。”

等他们再次回到溪边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暮清抓着手上简易版的渔网问徐子陵:“哥,你之前干啥的啊?”

徐子陵指了指远处的屋子:“搞工程的”。怪不得劲儿那么大,暮清揉了揉胳膊想到。

等他们捞到金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两个人决定先回住处看看。用暮清的话就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推开小屋的门,王行正坐在餐桌的主位上说着什么。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有些不耐烦地问他们:“你们去哪了?怎么这么慢?在这也敢乱跑”

他们坐在长型桌子的尾部,小军的同伴两眼通红。拿到金子的人满面兴奋,仿佛已经打上了回家的出租;有的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好像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桌子上零星摆着三块大小不一的金子,很显然并没有达到神婆所要求的数量。

王行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你们跑哪去了?捞到金子没?有几块?”

暮清被这质问的语气问的极不舒服,起身从餐桌上够了两块蛋糕拿给徐子陵随口道:“没啊,那河都死人了,要不你去?”

王行打断他问徐子陵:“不是我说,一共要六块金子,你们不光擅自离队,还什么都没找到?”

徐子陵把蛋糕上的塑料皮扔到桌子上,就那么盯着他。

暮清又拿了几块蛋糕回房间给沈槐安,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低烧。正坐在床边整理衣裳。

“好点没?”暮清问他。

“谢谢,已经好了”沈槐安弯起嘴角,状态看着确实好了一些,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

“嗯,那就跟我们出去吧,你也得熟悉熟悉这里。”

看见一个陌生人跟着暮清出来,王行眯了眯眼,问道:“这是谁?”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