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不论想着些什么,反正那时裴雪砚浑身的血都像要烧起来。

“哈……”而此刻,只是回忆,喉结就不听话地轻轻滚动,浑身绷紧,让他有些目眩神迷,又抑制不住地失神,裴雪砚胸口微微发热,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所以,不是很久没有疏解的缘故。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双目迷离地喃喃,“原来是因为她……”

自己不是对男女之事冷淡,是对除了妻子以外的人冷淡。

这是本能的渴望。

马车行进闹市,窗外的喧嚣声隐约传来。

裴雪砚靠在车壁上,胸腔剧烈跳动,繁复衣裳下的肌肉纹理随着思绪的沉浸一寸寸紧绷,只要一想起妻子,他浑身便如同置于云端,不尽飘飘然,就连脑海都被搅动得如同装了浆糊。

可也仅仅如此以为片刻,这念头须臾便被他自己打破。

裴雪砚的唇角慢慢平复下去,绷紧成冰冷的直线。

“不成……”

妻子并不是一个好人,她心肠歹毒,不择手段,残害姐妹。

裴雪砚阖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已然变成如霜似雪的冰寒模样。

既然身体反应不能避免,那就接触少一些便是。时日久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自然会消退。

这般想着,进了王府,却见周嬷嬷等在一旁,见他回来,垂首禀报:“殿下,王妃午后在正院发卖了两个侍女。”

“哦?”裴雪砚脚步微顿,冷着眸光往她身上瞥去一眼,似笑非笑,“为了什么?”

他纵然面色还有些潮红,却不至于分辨不出是非对错。

他这一眼仿佛利刃出鞘,带起一道寒光,同不久前林却枝低眉朝周嬷嬷看来的一眼竟然十分相似。

周嬷嬷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未有一刻如此认为王妃与王爷这样般配。

如果看的不是她就更好了。

周嬷嬷弓着身子,原还想挑拨些是是非非,眼下也歇了这个心思,毕恭毕敬道:“那两个侍女妄论王府是非,言语颇为不堪,王妃这才命人杖责二十,发卖出去,另外还召集了不少下人观刑,以儆效尤。”

裴雪砚迈步的动作恢复平稳,暗沉的眸中掠过一丝的波澜,又冷声问,“什么是非?”

“那二人说,王妃不受王爷青睐,地位恐怕不保……”周嬷嬷说到后面,莫名有些胆寒,补充道,“但想必有王妃今日此举,下人们谁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竟然为了这事儿?裴雪砚微微讶异。

妻子竟然并非只会粉饰太平,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般看来,什么纯稚温和,都是她装出来的,他躲着她的念头,再合理不过了。

裴雪砚加快步伐,将她落在身后,“随她去吧。”

身后,周嬷嬷望着他的背影,浑身凉意未散。

翌日清晨,天色清冷。

倾雪阁内,林却枝意外起得很早,身为王妃并无高堂需要每日侍奉,夫君亦不在身边,她并不苛待自己,总是睡足才醒。

而今却被青穗强行拉起来,拽到妆台前梳妆打扮。

“慢点慢点儿……没到辰时呢……”她嘟嘟囔囔。

青穗扯着自家王妃也很绝望,哀嚎道,“王妃,时辰可不早了,若是再不起来,丽妃娘娘要怪罪你了!”

一听这话,林却枝眼皮子掀开,立马醒了。

终于想起来,昨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左等右等,没等来端王对她处置下人的说法,谁知天微微亮,倒是等来了周嬷嬷。

说是不久前丽妃派人忽然传了信,想见她与端王。

林却枝诧异之外如何不知,不过又是要打探她与端王关系如何,到底是端王母妃,王爷孝顺,得知消息当即便应了,林却枝没病没灾,也找不到由头拒绝。

眼下南则正捧着一套浅绿色的长裙过来,伸直了给她看,“王妃,这套可好?”

“唉……”林却枝坐在妆台边,托着腮长吁短叹。

半晌,歪头看了一眼,衣裳颜色鲜亮,纹样精致,入宫觐见需要低调又奢华,它正正好。

林却枝点头,懒得再看其他,索性道:“就这件吧。”

“是。”

更衣梳妆完毕,外头侍从进来传话,“王妃,殿下已在外等候了。”

这么快?

“这就来。”

林却枝睁大眼睛,着急地扶下鬓边步摇,深吸一口气,带着青穗、南则就出了门。

门外,马车已备好。

裴雪砚正负手立在车旁,玄金色衣袍,玉冠束发,侧脸在晨光中如刀削般冷硬。

听到脚步声,他侧目看来。

妻子身穿浅绿色的衣裳,清雅的色彩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温婉与这身华服相得益彰。

今日天朗气清,雪团子窸窸窣窣被风卷得从房檐垂落,迎着霞光,好似一场缤纷迷离的花雨。

直到妻子行至身前,眨了眨绝不单纯的眼,恭顺柔婉地俯身行礼,“殿下。”

裴雪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若不是母妃提出带妻子入宫,他本不会来见她,如今就更不会起心动念。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他淡淡问:“都收拾好了?”

“是。”林却枝垂眸。

裴雪砚深深凝她一眼,“上车。”

暗地里,林却枝悬着的心可算有了着落。

她可实在害怕端王在军中行事太久,对后宅事不以为意,不顾场合责备妻子行事。

车帘落下,将外头的寒气隔绝,马车移动。

林却枝与裴雪砚分坐两侧,中间隔着半臂距离。

离得太近了。

林却枝目光上下移动,不知落在何处。无论怎么看余光都能瞥见端王冰冷的侧脸。

她无可奈何,索性低下头去看自己指尖。然则她刚安稳两分,就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打量。

虽未抬头,却如芒在背。林却枝暗暗捏了捏手心,有些后悔自己将事情闹得太大。不过是些风言风语,忍过去也便罢了。从前她也不是没忍过。

裴雪砚的目光在自己妻子上车时就落在她的脸上。

几日不见,她脸色略有些苍白,似乎又瘦了些。

在害怕吗。

怕他,还是怕他会为侍女之事责怪她?

毕竟她从前可是端庄开明的王妃,不是妒妇。

眉心压了压,他到底是开口,“近日的事,本王听说了。”

果然。

林却枝心下一凛,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脸色登时白了两分。

这么多年在侯府忍辱负重,她却明白一个道理,不论对错是非,只要对方过问,先道歉认错,或许能免去些责骂惩罚。

当下她什么也来不及想,下意识弯下头颅,乖乖请罪。

“是妾身处置得急了些,是妾身不对,日后定当……”

怎料她话音未落,裴雪砚打断她,“你做得对。”

“什么?”林却枝微怔,猛地抬起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本就无辜可怜的面庞染了几分错愕,更加让人想要欺负。

他竟没有怪罪?

看着眼前一双清冷漠然的眼,林却枝竟然不知心境该要如何。

在侯府时,她虽是小姐,可莫说处置下人了,便是那些下人都爬到她的头上颐指气使。

最开始还只是几位主子手下的奴才仗势欺人,后来旁的下人见她无人出头,便也再无尊重可言。就连送来的饭,有时都是酸的。父亲碍于沈氏,就算心知如此,也不曾过问过分毫。

直到进了王府,她才拿起主人架子。可除了青穗、南则到底无人真的站在她一边。如今端王只是没有斥责她,她便已松了口气,如同被认可一般。

林却枝不由得觉得自己可怜至极,自嘲地扯动唇角,挤出一个笑:“多谢殿下怜惜。”

“……”

裴雪砚冷冷凝着妻子泛红的脸颊同雪白玉颈,不免有些分神。

他的这位妻子,心思并不纯粹,却总会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让他感到莫名。比如此刻。

前一秒露出一副感动的表情,不像个后宅妇人,反倒像个天真的孩子,后一秒又恢复柔顺模样,让人不知她究竟在想什么。

裴雪砚咳嗽一声,压下心头邪念,端正道,“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你身为王妃,自然有处置的权利,不需过问我。”

嗓音清凉如水,仿佛一本冰水兜头而下。

林却枝明白过来,这是端王妃的权利,与她林却枝无关。

她垂下眼睫,“是。”

“……”

裴雪砚敏锐地感觉到妻子忽然低落下来的情绪,仿佛方才还暖意融融快要沸腾的春水转眼陷入死水般的沉寂。

仅一瞬,连带着他的心都狠狠地向下沉去,有种难以言说的滞涩。这不应该,她的心思如何,与他有何关系。裴雪砚再度耐着性子看她一眼,也不再开口。

——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

不知过了多久,拉车的骏马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紧接着车厢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

“啊!”林却枝若是平常,倒是能有反应扶住边缘维持身形,可她今日本就在失神,更是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离座位,低呼着向前扑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华贵的衣袍翻飞舞动如同振翅欲飞的蝶,寻着稳妥的枝木栖息。

电光石火之间,原本闭目养神的裴雪砚睁开眼,眼中锐光一闪,长臂伸展,一把揽住朝他跌来的人影。

林却枝重重地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被男人下意识环住腰身,抱在怀里。

“嗯……”冲击力让两人都闷哼了一声。

混乱中,林却枝的手本能地寻找支撑,右手手掌不偏不倚撑在了裴雪砚的左侧胸膛之上。

“殿下恕罪……”

掌心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还有一种奇怪的手感,柔软又坚硬……

林却枝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所碰触的是什么时,脸色当即一红,强烈的感官冲击让她眼前发白。

而裴雪砚的身体骤然绷紧,唯独心口触摸的感觉最为明晰。

妻子整个人几乎完全嵌在他怀里,温软的身躯紧密相贴,一腿压在他的大腿上。隔着层层衣物,他都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热度。

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因这突如其来的紧密贴近,骤然变得浓郁,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息。

“殿下……”

更致命的是,妻子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试图从他怀中挣脱,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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