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在病房里睡了一晚，第二天回办公室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份卡好像弄丢了。

他看着已经上好信息锁的大门，又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口袋。

那位好心人捡到了他的工作证，还顺手帮他上了个锁。

“楚教授发什么呆呢？”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楚辰抬起头，不远处的谢予笑着冲他打招呼。

楚辰顺口道：“没事东西丢了。”

闻言谢予夸张道：“东西丢了！什么东西竟然有人敢在研究院偷东西！”

楚辰视线滑过去停在了谢予胸前那抹熟悉的亮白微挑起眉。

“所以是丢了什么东西啊，我帮你一起找找。”

“你胸袋里的东西。”楚辰平静道。

谢予低下头，将口袋里的工作证拿出来，恍然大悟：“你丢的是这个啊。”

楚辰冲他伸出手：“可以还给我吗？”又指了指门外显示屏：“想请问一下领导这种’乐于助人‘的美德吗？”

谢予将工作证还给他正色：“你可不能误会我，之前捡到了这个昨天去找你也是想还给楚教授，结果话都来不及说就被老院长拉出去了。”

“听说你已经在研究所的医务室办理完手续来办公楼了，就赶紧来给你送工作证怕耽误你休假。”

没来得及还，刚赶来送。

看来不是他上的信息锁，如果不是他那是谁，院长吗？

楚辰微微皱起了眉，心里不断涌现起不好的预感，他将工作证反转解锁，虹膜验证，开门一气呵成。

办公室里的东西一切如常，楚辰却没有松口气而是直奔办公桌上的电脑。

身后的谢予不紧不慢的跟进办公室，目光游离在他身后的书架上，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滑落出几张泛黄的旧报，谢予反应迅速将其捞住扫了一眼。

“望森。”

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中，楚辰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谢予举起那张类似于晚报的东西挥了挥。

“一篇文章。”

恍然间楚辰反应过来，当初为什么老院长要返回来提醒他上信息锁，原来是提醒他自己已经看到了辐射波动的范围了。

果然自己干了坏事被揭发后就会坦然很多。

楚辰将电脑关闭，卸力般向后靠去。

下一秒小学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学长任务失败了一半，院长发现辐射波动了。

楚辰：嗯，我知道了。

“楚教授?”谢予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楚辰微微偏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嗯?”

谢予觉得有些好笑：“看个消息发什么呆啊。”

“不是要休假了吗？走吧带我去观光浏览一圈。”

“带你去个好地方。”

楚辰看着他，突然笑了下，那笑容很轻，带着点算计人的感觉。

谢予：“?”

被拉着上了车，一路上谢予不停地和楚辰搭话孜孜不倦，从工作进度到私人口味，从审查计划到旅行生活。

反观楚辰一路上都很安静，只在谈及工作方面的问题时敷衍回复几句。

窗外的光线渐暗，谢予声音也跟着被按了下去，他怀疑地看着车外——被群山包裹，车辆人烟逐渐荒芜。

“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他挑了下眉揶揄道。

楚辰摇头一本正经：“不会，你是国家栋梁，卖了你违法，会被枪毙。”

“……”

完了，这是真要卖了他的节奏啊。

车辆缓慢驶停，目的地到了。

杂草丛生，渺无人烟，周遭寂静非常，暗影浮动仿若有鬼魅现身。

谢予看了眼窗外，没下车。

“下车吧，领导。”楚辰开着车门身体都探出去一半，见身后没有动静又回过头安抚：“别怕，就是请你过来帮个小忙，也算加班了，回头让研究院给你开工资。”

谢予没动，就当楚辰以为这位“大领导”是真的不相信自己真的没恶意时，猝然被攥住手腕，一瞬间他又跌回座椅上。

砰——车门被强制关上，眼前倏然暗了下来，楚辰猛地一抬头正对上谢予压下来的目光。

他神色放松，笑着开口：“工资就算了，不如给我个联系方式当加班费。”

楚辰怔愣几秒，欣然答应：“好啊，不过前提是得完成任务。”随即挣脱出他的手，迅速下了车。

答应得太干脆，谢予反而觉得可能性不大，而且这次的“任务”肯定是个大坑。

他利落下了车，不经意地问起之前看到的那篇文章：“你好像对望森这篇文章反应很大。”

楚辰掏出卫星定位仪，开始调试方位不甚在意地回了句：“不是对文章反应大，是对作者反应大。”

谢予来了兴趣：“为什么啊？”

仪器数值疯狂跳动几下后，确认了大致区域，楚辰平静回复：“这篇文章的作者薛怀女士在二十年前因为一次实验爆炸留下的后遗症不治身亡。她其实算是LZ1762号实验的开创者，只不过那时候叫‘望森‘计划。”

“就是通过辐射能量以及研究试剂帮助先天不足的人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健康。”

“可我听闻薛怀女士是因为白血病离世的”谢予脑中回忆起二十年前的那篇报纸，不禁疑惑：“什么爆炸后遗症会导致白血病?”

楚辰头也不抬：“强辐射爆炸。”

两人踩在枯枝上，咯吱声阵阵，冷风沿着山间吹过，直往人骨头里钻。

楚辰说：“轻者两到三周白细胞急剧下降，感染率飙升。重者会意识清醒的感受全身溃烂，直到八十三天后死于全身衰竭。”

视线交叠，一种悲痛的麻木感爬了上来，谢予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

楚辰坦然道：“说不定我以后也会死于白血病。”

“别胡说。”谢予皱着眉厉声打断。

风声寂静，楚辰笑了起来，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那笑容几乎是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谢予愣怔几秒追了上去。

他盯着楚辰的背影思绪翻涌，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楚辰倏而停在了原地。

“到了”楚辰将定位仪收起，目视着前方。

喧嚣声隔着风声袭来，听不清是叫卖还是咒骂，空气中裹挟着一股焦味混合血腥的气息。

楚辰放缓动作隐秘在枯草绿树后，看谢予还在那傻站着，轻啧一声将人扯了下去。

谢予一个踉跄，半跪在了楚辰身侧。

“你们研究院真特别，带人来这种地方观光。”

楚辰平静的看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是来加班的。”

这里的风阴冷异常，楚辰轻咳了两声。下一秒谢予温暖有力的掌心搭上了他的肩，强硬的将他揽近。

“先给加班费。”

这个环抱似的姿势让楚辰有点不太舒服，但确实比刚才好受很多。

等着挨冻，还不如就这样暖和着不舒服。

楚辰掏出两份眼镜，给谢予递了一副：“先干活！”他迅速将眼镜戴好低声说：“这里的人讨厌外人进入他们的地盘，为了节省时间，需要等夜深。”

天已经暗了下来，浓稠的夜色像一块幕布，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谢予仗着自己视觉感应能力强，在灰暗的时间肆无忌惮的端详楚辰。

“没想到楚教授对这里了解的挺深啊，盯上这里很久了吧。”

楚辰将微型设备架好，伴随着仪器翁的一声，确定了最终目标，公事公办的回复：“出来旅游总要做好攻略的。”

“我的工资打算什么时候发?”谢予又问：“这黑灯瞎火的，任务不轻松呢不会利用完我就把我一脚踹了吧。”

“什么工资“楚辰扭头看向他装傻，他抬了下眼镜 ，被遮挡的眸中充满戏谑：“我们不是来观光旅行的吗？”

“你——”谢予咬牙：“这还没有开始利用我，就要不认账了。”

夜深了，村落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楚辰猛地扣住谢予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朝他莞尔一笑。

谢予被这笑迷住了，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反转颠倒。

——楚辰一个过肩将他翻下了山沟。

极速翻滚两圈后，谢予借着山坡的枯枝借力，灵活调整稳住了身形，轻巧落地。

谢予一口气还没提上来，一转身发现楚辰竟然也跟着下来了。

他落地不太稳，谢予搭手扶了一把：“楚辰！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楚辰站稳后敷衍答了句“下次一定”就潜身往村里溜，还没来得及挪动一步，就被谢予捞了回来，搭在他腰上的手力道加重，看着温柔质问：“回来。你请我帮忙总要先说清楚，如果你不说，反正我也走不了，那咱们就在这耗着。”

楚辰被他搂在怀里，试探着挣扎两下，发现谢予的力道丝毫未松，意识到两人无论是力量还是体格都差距太大了，终于妥协。

他看向谢予问：“你还记得吴祸吗？”

谢予想了下说：“一号试验仓里的那个。”

“没错”楚辰将仪器递给谢予：“这是他的生命数值。”

“情况很不好。”

谢予认真的听着，结果半天没有后文，他疑惑道：“然后呢？”

楚辰问：“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谢予点头：“嗯。”

“这次的任务就是找一个和他长的很像的小孩大概十五六岁，然后带回去。”

“嗯，知道了所以……哎你”谢予思索着原因还是有点搞不懂，就在这时楚辰抓住机会逃脱了谢予的怀抱，挑衅地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顺势提醒。

“领导先干活。”他将仪器塞进了谢予怀里，拍了拍手：“原因随后解释，联系方式回去给。”

“完成任务，尽早回去汇报。”

说完楚辰头也不回溜进月色，独留谢予在原地愣神。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仪器眉头微挑。

真是把他卖了啊。

谢予心里给自己打了个警告，身体却很诚实的跟了上去。

随着楚辰的背影一起埋进了黑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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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是要卖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