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的这场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刚进医院时发着的低烧急转直上,直到后半夜才稳定下来。
他一睁眼就听身旁一道重重的叹气。
“终于醒了。”
谢予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眼下明显的乌黑,头发也有些乱。
楚辰静静的看着他,脑子里一点记忆都没有,却莫名记得昨天被搂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耳畔那个温和有力的掌心,以及那句不太清晰的安抚。
“我昨天”楚辰犹豫着开口:“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谢予坐直颇为好奇:“什么梦?”
“爆炸,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痛苦的活着”楚辰眼神发空,好像只有他死了。
“可是你说,你会救下所有人”谢予笑容满面,疲惫一扫而尽:“鼎鼎大名的楚教授。你是世界的救星,也是要给我发工资的。”
楚辰被这一句“工资”拉了回来,他平静的闭上眼睛:“什么工资?”
谢予笑了一下:“你给我个机会吧,一个和你并肩的荣幸。”
楚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动:“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他不想回头,只能闭眼茫然无措的走。
“你已经走在我前面了。”
谢予满不在乎的说:“世界上这么多路,总会遇到的。只看愿不愿,想不想。”谢予握上楚辰的手腕,势要问到底“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楚辰扭过头久久凝望着他,半晌闭了闭眼:“再说吧。”
意想不到的谢予忽然转变了态度放过了他。他靠回椅背,带着笑讨问:“那就换个话题吧。楚教授,加班费结一下吧。”他将手机掏出,顺带点开楚辰的手机:“联系方式,拖欠工资不道德的哦。”
楚辰随意一瞥,报了一串号码,虚虚抬了下手示意自己没力气了。
谢予迅速搜索,添加,然后贴心的将手机压在楚辰食指下,附带细心解释。
“万一回头你忘点同意可就不好了。”
“我记性其实很可以。”
“我觉得不怎么可以。”
其实楚辰并不打算加他,只等后续找他时随意糊弄一下。但最后实在拗不过,楚辰只得在某人的注视下点击了同意。
“可以了吗?”
“当然“谢予满意的点了点头略带调侃:“谢谢老板,下次有需要还找我。”
楚辰冷冷道:“不会有下次了。”
谢予软了语气求饶:“别啊老板。”
楚辰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吐槽“什么老板,你才是我大爷!”
“你最好不要这样。”楚辰冷笑两下,端了起来:“万一下一次任务艰险,危险系数极高我推你去死,拿不到工资怎么办。”
谢予直接道:“那我只能游荡世间做个孤魂怨鬼了,找你索命了。”
他顿了顿说:“但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起码这次没有。”
楚辰面上依旧平和,但突然平稳上升的心率暴露了他的内心,不过幸好还在正常范围,谢予也没有扭头去看。
楚辰说:“这次?这次有什么值得参考的?”
“楚教授,你太不小心了”谢予掏出个塑封袋,冲他挥了挥:“我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毕竟也是共同参与的合作伙伴,路上遇到的那两个是进化者吧。”
“而且”他故意留个气口,迟迟不说后半句。
楚辰看着他:“而且什么?”
“遇到熟人怎么能不打招呼呢?”谢予悄无声息的靠近:“不礼貌吧。”
“你想说什么?”楚辰并没有什么情绪的问。
谢予道:“也没什么,只是楚教授昨晚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他逼近楚辰不让他躲闪:“他们想抓的人是你,如果是想抓你回去制解药那也太蠢了。”
楚辰看着他忽然很轻的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你到底——”谢予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变得炽热:“不会是你的什么追求者吧!”
楚辰不由一怔,皱了皱眉颇有些嫌弃:“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喜欢你”谢予简直是脱口而出:“我想亲你。”
楚辰抬手摸上他的额头不解:“也没有发烧啊。”
谢予抓住了他的手腕,握在掌心:“我没有脑子不清醒。”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楚辰呆滞了下迅速偏过头,用力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
周遭的环境极其安静,楚辰的呼吸加重。
被拒绝的挺干脆,谢予眉头都没动一下,轻轻笑了一下。
他倾身向前贴近楚辰的心口,开起了玩笑:“楚教授别生气,心跳这么快。”
“当个玩笑听听就好了。”不等楚辰的回复他又继续道:“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有事打电话给我。”
他起身后像是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捏了下楚辰的手:“好好待着,可不要跑了哦。”
光影交错,清晨的空气还是比较清新,楚辰靠坐在床边,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只试管里面储藏着昨晚的那滴血痕。
——那是谢予贴着他心口深情表白时,趁机摸出来的。
“失信确实可耻,”楚辰略带嘲讽的呢喃:“但没答应的事可就换个说法了。”
昨天发烧后谢予直接将他送到了医院,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
二十分钟后等谢予回到病房,楚辰已经溜出医院成功打车去往研究院的路上了。
车辆缓慢驶离,楚辰坐在后座随意点击几下手机屏,合上屏幕后,嘴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
窗外的高楼,透明的玻璃反射着日光有些晃眼。
那光打在楚辰那清冷孤凌的眉眼,仿若照亮了一片雪景,熠熠生辉。
“学长!”
研究所外小学弟早早等在门口,见到楚辰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低声附语。
“那里又送了人来。”
楚辰皱眉:“试验仓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老院长这几天都守着呢。”
楚辰长腿一跨,迈步前往研究所地下场,小学弟赶紧跟了上去。
地下场内四周墙壁上嵌满铅块,冷白的灯光打下,肃穆而冰凉。
连着穿过几个回廊,最后停在一副画像前,楚辰吸了口气。
“开门。”
小学弟在另一面的壁画上轻轻一抬,墙体开始震动上升,直至漏出一道银色闸门。
内里隐隐传来几声惨叫和咒骂。
楚辰冷冷道:“这次的是什么人?”
“酒驾逃逸,虐杀,背后有点小势力,挺猖狂的。”
“学长,你的身体。”小学弟担忧道:“前两天,那位谢领导出来喊人说你突然昏迷,是不是那药剂的后遗症。”
楚辰瞥他一眼:“我没事,进去吧。”
研究所地下场有无数个这样的闸门,内里都是两个房间,一个类似于审讯室是研究院秘密建立的研究进化者体征的实验室,另一个则是观察室。
审讯室内,白炽灯下一个浑身冒着青烟的人被强行固定在电击椅上。
嘴里含着血水,还在不停威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么对我,你们……”
“嘘!”楚辰手里握着注射器,针尖儿挑着下巴,将人的头强硬抬起:“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安静一点。”
那人瞳孔一缩,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在看到光影下楚辰瑰丽的面容时,竟然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贪婪黏腻。
他裂着的嘴角开始流下恶臭的液体,喉咙咕哝几声,瞳孔发黄浑浊不清。
“嘿嘿,美人!”
楚辰平静撤回针尖儿,回头朝身后的玻璃看了一眼。
单向玻璃后的小学弟还没来得及抖,就想赶紧按下电击按钮,打算教训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人。
“他注射过药物?”
楚辰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却隐隐约约有种极其厌恶的感觉。
“对,有三年药物史。”小学弟立马答道。
“强电击开最大,脑电波催动升一级”他命令道。
电光闪烁,照耀在楚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金光,平添一丝柔美,他双手抱胸像一尊慈佛肃立,行事却如此残忍。
一分钟后,楚辰叫停了电击,看对方眼神似恢复一丝清明继续问道。
“知道这是哪儿吗?”
“你就是那位楚教授。”
那人死死盯着楚辰,半晌才满怀恶意的说:“美人,让我爽一爽,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看来还没有清醒,继续。”
再怎么嘴硬的人也不能在承受那样高强度的电击和思绪扰乱,那人挣扎着叫喊。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院长合作伙伴的亲侄子,你们敢这么对我,啊啊啊啊……”
楚辰略显不满:“合作伙伴而已,喊什么?”
审讯室里回荡着不绝于耳的惨叫,伴随着电击的嗡鸣,惨叫声在审讯室里不绝于耳,却又被厚重的隔音墙死死锁住。
“严格来说,进化者实际寿命只有九年零七个月,而今天已经是强辐射爆发后的八年零六个月了。”
楚辰清泉般的声音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你只有一年零一个月的时间,而在这短短一年只有我能研究出解药只有我能救你。”
“所以,你只能留在这儿当个试验耗材,我看过你的资料,耐受力和敏捷度进化。”楚辰终于放过了他:“不然你早死了。”
电击椅上的人的表皮已经成了焦状,空气里也沉淀着一股糊味。
楚辰继续道:“你十三年前绑走的小孩还记得吗?”
显然被反复折磨后,那人老实了很多:“不记得了!”
楚辰看着他:“是吗?”
那一声简直要隔空将人溺死,电椅上的人想抬起头,脖子后烧焦的皮肤让他难以动作,只能斜着一只突出的眼球死死盯着楚辰。
“只记得把他胡乱扔进了一个鬼谷,想来现在已经变成一坨鸟屎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恶劣的笑着,楚辰没什么反应,只又问了一遍。
“是吗?”
那人干笑几声,就因为长时间高压电击的折磨喉管变脆,直接断裂。
他不断痛苦呛咳,却无济于事只有一声声恶鬼般的嘶吼响彻每一个角落。
楚辰当机立断,给他注射了药剂。
那人慢慢止住了咳,楚辰瞧着他那模样,觉得也问不出什么,决计不再浪费时间,抬起针尖对准他的眼窝狠狠戳了下去。
近乎残忍的告诉了他真相:“你以为你叔叔不知道你在这里?不想管而已。”
说完抬步出了审讯室,将注射器随意扔进垃圾桶,摘下手套吩咐。
“一会儿进去给他止血,瞎了敏捷下降一半,定时进行电击和初级脑电波干扰,药效持续二十四小时,报告直接发我电脑。至于其他别死就行。”
空荡荡的病房里。
谢予咬着肉包子,又回到了陪护椅上:“竟然连个消息都没有。”
叮——
说曹操,曹操到。
加上联系方式后楚辰的第一句话:
领导任务紧急,我先带着血痕回研究院了【勿念】。
谢予盯着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最后故作矜持的回了个:【严肃】的表情包。
“哟,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谢予敷衍道:“工作消息。”
像是才反应过来,谢予猛地抬头,发现是许久不见的展凌,正靠在窗边手肘随意搭在窗台上,笑眯眯的打趣。
“哦——这样啊。”
“你不要阴阳怪气”
展凌将他上下扫视一圈,啧啧两声,颇有些稀奇:“你这看起来眼下青紫,面色暗沉,一夜没睡吧!”
谢予退后两步警惕道:“你想问什么”
展凌继续道:“你一向讨厌被强制加班,现在正处于休假期,按理说你的表现是很不耐烦”展凌拿出他作为‘侦探’的专业素养,百分百肯定:“但你却很入迷,嘴角上扬,很明显暗爽的表现。”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倏而捂嘴后仰,难以置信道:“你不是真遇到那什么天赐良缘了吧!”
谢予转过身回避视线:“别八卦了,你来医院干什么?”顺手抚平楚辰病床上的褶皱:“查脑子吗?”
展凌不以为意:“你话题倒是转的快。”
“所以,你来医院干什么?”
展凌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刚要回答。就被急诊室护士台的广播打断。
“请昨天凌晨三点的那个出血男孩家长来一趟护士站。”
护士重复三遍后挂断了广播,展凌扶额露出一副操心的摸样:“孩子病了,来求医。”
谢予讶然:“你有孩子了!?”
“对呀,当爹了。”
展凌双手插兜,姿态懒散,全然没有一点焦急的样子,谢予怀疑道:“领养的?”
“捡的。”
谢予看着他:“捡来干嘛?”
“当然是养着了”展凌奇怪的看他一眼:“我还能干嘛?”
谢予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你会有这么好心?”
“小孩子太可怜,我又实在心软。”
“……”谢予略一挑眉,觉得这话狗都不信。
谢予拦着不让他走,锐利的目光如炬,展凌败下阵来,吐露了实情。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这两天的侦探之旅绘声绘色地叙述出来。
这孩子确实是捡的,也确实打算自己养,但是他想养在身边是因为发现这个孩子似乎很特别——无论是身世还是生理机能,这是他作为侦探最强烈的职业病之一,必须搞清楚才能心安。
谢予听完全程,慢慢琢磨出味来:“你果然是不安好心。”
展凌爽朗一笑,直接上去搭着谢予的肩,就往护士站走。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你在研究院怎么样?”
谢予不说话了。
展凌又继续说:“你去审查基本只接触高管,研究院嘛无非就是两个一个老院长,一个楚辰楚教授。”
谢予杀人的目光投过去被完全无视。谢予觉得他此时此刻简直就是职业病上头,被工作恶鬼上身。
“喜欢楚教授啊”展凌摩挲着下巴:“人之常情,你害羞什么?”
“对呀,我喜欢他。”
谢予冷冷的盯着他,干脆利落的点了下头,他本就不是那种纯情性格,心思被揭露,他就直接承认了。
八卦上头,展凌直接了当:“你们现在发展到哪步了?”
谢予高冷答道:“追求者和被追求的关系了。”
展凌“哦”了声,直接点明了事实:“就是没关系,没进展呗。”
谢予咬牙:“当然不了。”
“那你说说哪个是’不了‘。”展凌好奇。
谢予不欲与他争辩,甩开他的胳膊自顾自走到护士台将人甩在身后。
“这位不负责任的父亲,先管正事吧!”
展凌慢了几步,也不急着跟,双手抱胸慢悠悠的走过,故意调侃。
“你急什么?”
谢予不想理他,直接忽视,护士站里的护士看到昨晚和孩子一起的展凌终于过去了便开始问。
“请问您是孩子什么人?”
“哦。”展凌脸不红,心不跳笑眯眯道:“父亲。”
护士将检验单递了过去,严肃道:“您孩子的化验结果显示辐射度超标,突发出血的原因大概率就是这个。”
“孩子最近去过什么地方吗?”
“前天呆在家里今天就来医院了。”
护士抽出张纸,严肃道:“最好能提供近一周的出行状况。”
“其他时间我不知道。”展凌无奈道。
护士皱起眉:“那有接触过什么异常物质吗?”
“不知道”
“之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不知道。”
“那他平常有接触过什么人吗?”
“不知道。”展凌想了想补充:“应该都不是什么好人。”
护士的眉头越皱越深,目光越来越警惕,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依旧平和委婉的问。
“您有可以证明您和孩子亲子关系的东西吗?”
展凌迅速掏出领养证,身份证和户口本:“这些可以吗?”
护士反反复复翻看好几遍,似乎是在确认真伪,最后终于还是实证压过了怀疑。
她抬起眼,沉重道。
“孩子的病大概率是和进化有关,如果想要查清楚治好必须转入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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