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坐上大巴前往赤城的温泉酒店，车程大概一个小时。车上的人都累坏了，姜莱靠在男友的肩膀上睡着了，苏亦舟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林晓和周也坐在最后一排，周也靠着车窗打盹，林晓在看手机。林知夏靠在陈屿舟肩膀上，头发还带着雪场的寒意，脸颊被冻得红红的，整个人缩在他的大衣里，像一只蜷在洞穴里冬眠的小动物。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他伸出手，把她露在大衣外面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冰凉，他把它们握紧，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焐热。

“陈屿舟。”她没睁眼，声音很轻。

“嗯。”

“温泉是分开泡还是一起泡？”

“有公共的，也有私汤。酒店房间自带私汤。”

她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车窗外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划过，一次一次，像时间的刻度。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路灯的光，有她的脸，有一种笃定的、安静的、像是水到渠成的东西。

“你订的是什么房间？”她问。

“带私汤的。”

“我们两个人的？”

“我们两个人的。”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了。

大巴在温泉酒店门口停下来，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大堂。姜莱去前台办了入住，拿着房卡分给大家——苏亦舟一个人一间，林晓和周也一间，姜莱和男友一间，陈屿舟和林知夏一间。周也拿到房卡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露出那种“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但我不说”的笑，被林晓拽走了。

他们的房间在酒店的最里面。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日式风格，榻榻米上铺着两张并排的床垫，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推拉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中间是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温泉池，池水在夜色中冒着白色的蒸汽。

林知夏站在推拉门前，看了好几秒钟。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陈屿舟把包放下，回头问她。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睛很深，里面有温泉的蒸汽，有她的倒影，有一种安静的、克制的、但能感觉到底下有暗流在涌动的东西。

“一起，”她说。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反正池子够大，”她补充道，语气很平淡。

陈屿舟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表情很平静，耳朵很红——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自己不知道，但他知道。

“好，”他说，“一起。”

他们换好浴衣，推开推拉门，走到庭院里。冷空气扑面而来，林知夏打了个哆嗦。脚下的石板是凉的，她赤着脚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在试探。陈屿舟先下了池子，温泉水漫过他的小腿、膝盖、胸口。他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夜空，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水很舒服，下来。”

林知夏走到池子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小臂到全身。她把脚伸进水里，慢慢地下到池子里，在他旁边坐下来。水刚好没到她的肩膀，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吗？”他问。

“嗯。”

他偏头看着她。她的头发用夹子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水汽打湿，贴在她脸颊的弧线上。她的睫毛在蒸汽中微微颤动着，嘴唇被热气蒸得红红的。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贴在脸颊上的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颧骨的弧度，动作很轻很慢。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的颧骨、鼻梁、人中、嘴唇。他的嘴唇在她指腹下微微张开。她的指尖沿着他嘴唇的轮廓慢慢地描摹，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湿度，以及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的触感。

他的呼吸变了。更深、更重、更有存在感。他的喉结在她指尖下方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她的后颈，指腹按着她脊椎的起点。他的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画着圈，缓慢地、一圈一圈地。她的身体在他手指下慢慢放松了，肩膀不再紧绷，头微微往后仰，靠在了池壁上。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后颈向下，经过脊椎的每一节骨头，停在了浴衣的领口边缘。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温泉水浸湿了，贴在她的皮肤上。他的指尖探进领口，指腹贴上她肩胛骨之间的皮肤。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陈屿舟。”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的手——”

“在帮你按摩。”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他的手指一点都不平淡。

“你按摩的方式很奇怪。”

“你以前没试过温泉按摩。”

她偏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温泉的蒸汽中显得很深很暗。她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陌生的变化——心跳加速，呼吸变浅，皮肤表面的温度在升高。

“你在撩我，”她说，声音很轻。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锁骨，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她觉得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在他的目光下微微发烫。

“有效吗？”他问。

她伸出手，拉住他浴衣的领口，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两个人的脸之间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温泉水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她说。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手从她的锁骨窝移开，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放在池边的手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

“林知夏。”

“嗯。”

“我们回房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泉的蒸汽，有月光的清辉，有她的脸。

“好，”她说。

他们从温泉池里出来，赤着脚踩在石板上。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个人湿漉漉地走进房间，推拉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两个人站在房间中间，浴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湿透的浴衣领口。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快，很强，像一个鼓手在用尽全力敲击着鼓面。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克制的吻，而是一种确定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你已经不用等了”的吻。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她的后背贴上了榻榻米的墙壁，木质墙面的纹理硌着她的肩胛骨，有点疼，但那种疼被他吻覆盖了。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颈，微微用力，把她的脸往上抬。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经过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紧了他浴衣的后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浴衣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可能是她解的，可能是他解的，也可能是在温泉里泡了太久，布料自己松开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当那片湿透的布料从她肩膀上滑落的时候，他没有看她的身体，而是看着她的眼睛。

“林知夏，”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雷鸣，带着震动，带着温度，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的认真，“你确定？”

她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拉住他浴衣的领口，把湿透的布料从他肩膀上褪下来。他的肩膀露出来，锁骨露出来，胸口露出来。她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跳的频率——很快，很强。

“当然，”她说。

他的手指沿着她小腹的曲线向上，经过肋骨，经过胸口的边缘。她的呼吸在他手指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变得更急、更浅。他低头吻住了她，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一种用力的、深入的吻。

她回应着，手从他后背滑到他的腰侧。他的皮肤贴上她的皮肤，胸口贴胸口，小腹贴小腹，两个人的体温在接触的瞬间交换、融合、升腾。

他把她放倒在榻榻米上。被褥已经铺好了，白色的床单在月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月光落在她的锁骨上、胸口上、小腹上。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月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

“林知夏，”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你看着我。”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锁骨，一寸一寸地，像是在描摹一幅他永远不会厌倦的画。她的身体在他目光的丈量下微微颤抖。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这一次不是嘴唇，而是她锁骨的凹陷。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她的脚趾蜷缩起来，膝盖夹紧了他的腰侧，喉咙里溢出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问“可以吗”。

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拉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可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早就可以了。”

后来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将他们淹没。月光从推拉门的缝隙里移到了榻榻米上，又从榻榻米上移到了墙壁上。庭院里的温泉池还在冒着蒸汽，白色的雾气升起来，被夜风吹散，消失在黑暗中。

后来，很久以后，她靠在他怀里，汗湿的头发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画着圈，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同样的圈。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心跳慢慢同步。

她闭着眼睛，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到像是从梦里传来的。

她没听清。

但她的嘴角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