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说“好”的那一刻,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表白之后的那几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像是刚拆封的玻璃器皿,透明、易碎、需要轻拿轻放。

林知夏的病好了以后回到公司,第一天上班就扎进了堆积如山的邮件和会议里,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她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但她的脑子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飘到那天早上他歪在椅子上睡着的画面,飘到他说“我喜欢你”时认真的表情,飘到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在会议中途走神了三次。这在她职业生涯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而陈屿舟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回到公司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处理工作,而是把手机翻到和林知夏的对话框,盯着她发的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翘到他的合伙人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问了一句:“陈总,你今天怎么了?中彩票了?”

陈屿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没有,开会。”

但他们没有急着见面。

不是不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两个人都觉得,刚刚跨过那条线,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来适应,来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他们还是会在微信上聊天,聊天的内容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还是工作、书、新闻、有的没的。但每句话的末尾好像都多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温度,多了一点只有他们自己能读懂的弦外之音。

比如林知夏发了一条“今天好累”,陈屿舟回的不是“早点休息”,而是“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她以前从来不会说“好”。她会说“不用了”,会说“我自己来”,会说“你别麻烦了”。但那天她说了“好”,因为她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也许。

周末的时候,苏亦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好久没聚了,这周六来我家吃饭,火锅,我买肉,你们带菜。”

姜莱第一个响应,发了一长串表情包,然后说:“我带酒!上次知夏带的那款威士忌我买了同款!”

苏亦舟说:“行,那屿舟带菜,知夏带甜品,其他人随意。”

陈屿舟回了一个“OK”的表情,林知夏回了一个“好”。

周六傍晚,林知夏到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化了很淡的妆——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陈屿舟看出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洗菜,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今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来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把手里的甜品盒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弄完了。”

林知夏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看着他洗菜、切菜、装盘,动作熟练又利落。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做这些事情,或者说,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些事情值得认真看。但此刻她站在这里,看着他把一把小葱切成整齐的葱花,把蒜拍碎剁成末,把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你看什么?”陈屿舟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看你切菜。”

“切菜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林知夏说,然后转身走了。

陈屿舟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后来姜莱、苏亦舟和其他几个朋友陆续到了,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大家围坐在餐桌前,筷子你来我往,笑声不断。林知夏坐在陈屿舟旁边,两个人之间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就是很自然地坐在了一起,像两块拼图,不需要用力就能严丝合缝。

陈屿舟涮了一片毛肚,放到林知夏碗里。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他又涮了一片,又放到她碗里。

她又吃了。

第三次的时候,姜莱忽然停下了筷子,歪着头看着他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们俩……”她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苏亦舟也抬起头来,看了看陈屿舟,又看了看林知夏,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在一起了?”姜莱直接问了。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着陈屿舟和林知夏,等着他们的回答。

林知夏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偏头看了陈屿舟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然后她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她看到了。

“嗯,”陈屿舟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在一起了,”林知夏几乎是同时说的,声音也不大,但很确定。

两个人说完以后又互相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对方说的跟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

姜莱尖叫了一声,拍着桌子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次跨年夜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苏亦舟笑着举起酒杯:“行,敬你们一杯,恭喜恭喜。”

其他朋友也纷纷举杯,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终于啊”、“我就说嘛”之类的话。陈屿舟端起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林知夏,她也在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耳朵红了。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而是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酒喝了。

那天晚上大家吃得很开心,聊到很晚。散场的时候,陈屿舟和林知夏一起走出苏亦舟家的小区,走在初春夜晚的街道上。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一点草木发芽的气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

“你今天怎么说的那么自然?”林知夏忽然问了一句。

“说什么?”

“说我们在一起了。”

陈屿舟想了想,说:“因为本来就是事实啊,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加快脚步,谁也没有放慢脚步,就那么不快不慢地走着,像两条河流汇合以后,自然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走到林知夏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上去坐坐吗?”她问。

陈屿舟看着她,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快而轻,藏不住的紧张。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凌晨一点多。聊的内容乱七八糟的——有工作,有朋友,有小时候的事情,有以后想做的事情。林知夏靠在沙发扶手上,腿蜷着,手里抱着一个靠垫,陈屿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她说着说着就困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没了声音。陈屿舟偏头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轻缓,靠垫从手里滑落了一半。

他轻轻地把靠垫抽出来,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然后他坐在原处,没有走,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就是这样的——她在身边,睡着了,呼吸均匀,而他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林知夏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看到他还坐在旁边,含混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怕你半夜发烧,”他说。

林知夏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又懒洋洋的:“我有那么柔弱?”

陈屿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而是那种“又被你拆穿了”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温柔的笑。

“没有,”他说,“你一点都不柔弱。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

“那你还怕什么?”

“怕就是怕,”他说,语气很轻,但很认真,“跟你柔不柔弱没关系。”

林知夏看着他,那一眼很短,但她看到了他脸上那种认真的、在意的、藏不住的表情,跟发烧那天一模一样。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冰块在温水里慢慢融化,变成液体,变成气体,充斥了她整个胸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笨蛋。”

这次轮到她说这两个字了。

陈屿舟听到那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嘴,只是伸出手,轻轻帮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睡吧,”他说。

林知夏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睫毛不再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陈屿舟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个夜晚很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但又觉得这个夜晚很短,短得他不舍得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在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像是这个城市在梦中的呓语。他坐在那里,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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