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火堆火势渐弱。温和的火光落在一旁熟睡的三人身上。
忽而,黎禾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望着远处树林。
似有响动。
她起身,手一伸,一旁的白箫飞到她手中。
好一会儿,那响动越来越大,带来的气息也越发熟悉。黎禾眸光一软,朝院门走了几步。
片刻,两个身影从树林中走出。
黎禾欢喜,绕过熟睡的百里子行和百里如彦,朝身影走去。
祝清砚与展旬负伤而来。两人伤得不轻不重,模样却很是狼狈,看起来也是恶战了一场。
黎禾微蹙眉头,“祝余呢?”
展旬竭力克制情绪,嘴唇发白,“祝大哥被抓了!”
他哆嗦嘴唇:“一开始我们是站上风的,那么多捉妖师,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可是半路来了一个老头子,厉害得很!修为怕是比祝大哥都厉害好多!祝大哥知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就把他的界子给了我一个,让我和祝清砚顺着界子感应找到你!”
“而、而他——”展旬握紧了拳头,双目通红,“留下来给我们断后。”
黎禾闻言,转身欲追出去,祝清砚一把拉住她。
“冷静,不要冲动。”
“老头子捉妖师?”身后,百里子行坐起身,问,“是不是又高又瘦?拿一个画笔当武器?”
展旬一惊:“你怎么知道!话说你又是谁?”
祝清砚看着百里子行,脸色一沉:“胜遇鸟妖?”
百里子行一喜,跳起身,来到三人跟前,“你这小女娃倒是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我了?哈哈,在下百里子行!”
黎禾抓住百里子行的手腕,问:“你认识那捉妖师?”
百里子行翻白眼:“能不认识嘛!那就是抓我的变态捉妖师!叫什么燕行者,他还有个徒弟叫墨行者。”
三人一怔,墨行者正是离开妖域时遇见的那个白衣剑客。
百里子行挣脱开黎禾,道:“也难怪祝余不是他的对手,那燕行者是个几百岁的修炼者了。还是个极有天赋的。就是脑子有点变态。比祝余还变态。”
他忍不住问了句:“你们说,是不是越有天赋的人越变态?”
黎禾追问:“那你可知他有什么弱点?”
“要是我知道他有弱点还至于被抓么?”百里子行耸耸肩,“不过你们大可放心。那家伙对人不感兴趣,他只对妖感兴趣。”
祝清砚闻言,推测:“如此,他如果真抓住祝余,其目的极可能是利用祝余找到梦妖。”
百里子行连连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
此时,展旬因身体透支,一个踉跄险些倒地。祝清砚忙地扶住他。
黎禾见状,道:“先进来疗伤。”
百里子行道:“最近这些捉妖师对妖的道气十分敏感,这小院阵法能在不试用妖之能力的前提下掩盖我们的气息。但是吧,如果你用你的梦妖之力给他们治疗,此地可就立刻暴露了。”
黎禾帮忙搀扶展旬,走入院子,“先救治。”
这时,熟睡的百里如彦已经清醒,他听到刚才百里子行所言,道:“或许我有办法。”
其余几人看向百里如彦。
火光照亮他纤弱的身材。他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两颗药丸,道:“这是我随身携带的高级治愈丸,这是我们家利用小草仙与一些珍贵药材研究出来的,恢复效果极佳。只是,一月只能服用一次,且这一月身体恢复能力都会适当增强。”
他上前,将药丸递给祝清砚与展旬。
百里子行眼睛一亮:“还有这东西?要不给我一颗?之前在那燕行者那儿吃的亏现在还没恢复好呢!”
“抱歉。我只有三颗。可得用在刀刃上。”
祝清砚接过药丸,说了句“感谢”,“我听闻这药丸百里家十年才能炼出两三颗。”
百里如彦点头:“是。因为对所需要的小草仙和那些药材,品质要求极高。药丸如果炼出来有一点儿杂质,就会变成毒药。”
他看向黎禾,“服用后还需休息一日,这一日时间,我们可以想想该如何应对此次危机。”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展旬与祝清砚在一旁盘腿打坐恢复。
黎禾询问百里子行,“那燕行者会把祝余抓到之前我们救你的山洞里吗?”
百里子行摇头:“应该不会。那只是燕行者临时放置我的地方。我知道他有个家,挺大的一个院子。我应该知道在哪里,有一次他带着我路过了那里。”
黎禾陷入沉思。直接路面救人,无疑是让他们所有人再次陷入困境。一个祝余都无法应对的捉妖师,自己的胜算又有多少?
百里子行坐在地上,瞧着二郎腿,扫了眼黎禾:“你是梦妖哎,救个人,不是很容易?”
“容易?”黎禾疑惑。
“是人,总会有**呀!而且还是如此偏执的捉妖师。”百里子行奸笑起来,“我觉得可以这样!我们先去打探那个燕行者有什么故事、过往,或者心结什么的。然后你就利用梦妖之力,突破他内心防线!把他弄疯!你再吃了他的**,把他变成呆子!”
百里如彦微蹙眉头:“我们?你不是说今早就回家吗?”
百里子行拍拍胸脯:“看在你们救我一命的份上,这次我先留下来帮你们!”
百里如彦笑而不语。
黎禾面露犹疑。
打坐的祝清砚睁开眼,看向黎禾,道:“但如此做,更坐实了你梦妖为祸苍生的罪状。”
百里如彦瘪嘴:“还需要坐实吗?她是梦妖的那一刻,就坐实啦!”
祝清砚不语。
黎禾脸色逐渐沉静,“我不知世人所言的是非对错,但若我不救祝余,我便是错了。百里子行所说之法可行,也怕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快速救出祝余的方法。”
祝清砚立刻道:“好。即使如此,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百里子行笑了:“你倒是爽快。我发现你身上的气息与祝余那家伙有点像,你也是祝家人吧?”
“祝清砚。”
“祝家真是大不如前了。以前的祝家,像祝余那样的天才,一片一片的。”
祝清砚眉角微微抽搐。
百里如彦无奈道:“这位鸟妖大哥,你若不想现在就被抓,还是少说点话。”
最终几人商量出对策:由祝清砚、展旬和百里如彦三人去燕行者生活的地方打探燕行者的相关消息;百里子行去找附近的妖打探情况,而黎禾则探究地形、静待时机。
休憩一日,众人动身。在百里子行的带领下,来到燕行者的府苑。
府苑落座一山脚,面积宽大。距离府苑半日路程,有一村落。展旬、祝清砚与百里如彦前往村论,打探消息;百里子行则转进山里,寻找蛛丝马迹。
一日搜寻,夜间众人回到那隐居修炼者的院子,搭建火堆,围坐,交换信息。
所有人分享完毕,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黎禾身上。
展旬最是担忧:“你确定单独行动?那些捉妖师,天天说着什么为天下为苍生,就等着你现身呢。”
“嗯。”
展旬盯着黎禾青灰黑的瞳孔,“这样吧,我们帮你分散其他捉妖师的注意力,只将燕行者留给你。这样你胜算更大。我们的胜算更大。”
“好。”
随后祝清砚又掏出一张符咒,“其上有阵法,可形成屏蔽空间。”
几人陷入沉静,柴火燃烧之声回荡在星空之下。
半晌,展旬默默说了句,“我们会成功的。我们还要开启我们的东海之征呢。”
众人休息到翌日深夜,除百里如彦外,其他人离开小院,开始行动。
这是明月夜,月光冰凉,星光璀璨。黎禾抱着不复醒,跃上燕行者休憩之屋的屋顶之上。
她盘腿而坐,打量古琴。晶莹剔透的琴弦,宛若凝结着月光。
自将不复醒带出祝家禁地,黎禾再没见过化作人形的他,也鲜少用它来使用梦妖之力攻击别人。
她还未抚琴。
燕行者的院子,聚集了很多捉妖师。他们都是在墨行者的号召下,一同追杀梦妖。
这时,祝清砚与黎禾潜入府中,故意明目张胆搜寻祝余踪迹,顿时引得其他捉妖师纷纷出来,围堵他们。
唯有燕行者的院子,毫无动静。
黎禾将符咒扔出,符咒瞬间形成光照笼罩着这间院子。
随即“叮”得一声,她拨动了琴弦。
床上,一位白发白胡须老人睁开眼睛,双眼放光,缓缓狞笑起来。
黎禾抚琴,直至一曲结束,燕行者直接冲破屋顶、飞出。
黎禾收琴、一跃避开。
两人于屋脊上对立而战。
燕行者佝偻而立,一身白袍,手里拿着一跟画笔。他面似七十有余,皮肤沟壑纵横,那双手手指又长又细。
“刚才那曲子,是《乌夜啼》吧?”燕行者开了口,“我对音律一窍不通,可我那徒弟却是个乐痴。他经常在院里摆弄那首曲子。听得我心烦。”
“但你弹得比他好太多了。我同他说过很多次,他在音律上没有天赋,他可就是不信啊。”
他看了眼四周的屏障,“可惜,这屏障把声音也挡住了。真该让他听听你的曲子,听了后他定会放弃的。”
黎禾沉默不语。
昨日他们搜寻一日,几乎是空手而归。村里的人没人知道燕行者的故事,只说他是个仙人;周围的妖怪也几乎是谈到燕行者跑得比谁都快。
唯有百里子行问道一只兔妖时,得到了一个信息。
“那兔妖说,他以前被燕行者抓到过,同那些被抓的同胞里得知,这燕行者是活到七十岁才开始修炼的。修炼以前,是个画家。”
燕行者、画家?
一个久远的画面从黎禾记忆深处浮出:黎宅黎献愚书房,挂着一副奇怪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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