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馆音乐响起时,青年正站在秦史书架前。他看着手里那本摊开的书,不知道来过几次,又是第几次翻开这一页。
“矫诏。”他的指尖蹭过那两个字,明明是他已经识得的简体字,何故如此陌生。阖上书,脸上毫无血色。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还挂在楼房一角,早已不似初升时那般耀眼火红。
人散得差不多,一旁花池边上并肩坐着的两个女孩突然激动起来,先是对视一眼,然后目光就紧紧黏在了他的身上。双马尾女孩用手肘捅了一下坐在旁边的人,“快看,长发帅哥!”
只见青年身穿白色西装,从一层楼高的台阶上快步走下来,脚步轻盈稳健。不算温和的秋风吹过,撩起他高束着的青丝,红色的绸带伴着发丝荡至胸前,衬得他温润柔和。可偏偏那张脸却是眉骨高耸,下巴瘦削,带着斧凿刀削般的锋利。
青年一双薄唇紧抿,泛着淡淡的嫣红。目不见人却满是柔和慈悲。
目送青年走下台阶,短裙女孩捂着嘴无声尖叫一声,“去要个微信?”
两个人一拍即合,羞涩的站起身,看着眼前路过的人,追了两步,“那个,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青年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回头,“吾,不,抱歉,我没有……”
两个女孩捂着嘴倒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事。他顺着那两道目光扭头,就看见一个身穿运动服的人走了过来。那人一头短寸干净利落,深色的运动服衬得他孔武有力,气宇轩昂。
扶苏立刻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的“帮扶对象”,小霍将军。
只见那人笑着看向两个女生,“抱歉,他不用微信。”
听着这人用的比他还熟练的普通话,扶苏顺势点点头,跟着那人转身离开了,“你怎么来了?”
“老板让吾来接你,说是谢意的一种表示。”霍去病嗤笑一声,“吾倒不这么觉得!”
看着这人眉头一挑的得意模样,扶苏还是有点开心的,毕竟他的这个帮扶对象才来了几天就已经适应良好,简直太给他涨脸面了!
上了地铁,列车载着两个人飞快向前,明亮的车厢让扶苏想到的却是刚来的时候那个黑暗的小房子,小小的针尖竟也能闪烁着与宝剑相似的寒光……
霍去病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揣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搭在他的手腕上,“别害怕。”
手腕上一紧,扶苏不自觉的倒退了半步,可看着他坚定又少年气的脸,还是强装镇定的笑了一下,“吾不怕。”他想知道这人有没有去那间黑房间待过。
霍去病看着硬逞强到发抖的人,了然的点点头,避开旁人打量的目光,收紧了指尖,拉着那只手揣进外套口袋,“我害怕。”
车窗外忽明忽暗,车窗前却有水滴蜿蜒滑落。
一如他刚来的那天,扶苏睁开眼,发现他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山青水绿可又奇怪至极。
抬眼望去,远处架起的白色飞虹,一个长长的方盒子飞快的划过去。他心下一惊,原来这就是仙境吗,只是意外他竟也能入仙境?
雨越下越大,他踉跄着走到一旁的树下。可就算这样,也依旧淋得狼狈。放眼望去,满眼青葱,雨帘遮眼,朦胧一片。
再后来的事他就有些记不清了。有奇装异服的人从铁盒子里出来,把他也塞进了那小小的铁盒,蜿蜒的雨水在眼前流成小河。
他被带去了一个很黑的房间。那里没有太阳,只有某种机械的声音,还有冰冷锋利的东西刺进他的皮肉,寒光一如那柄御赐宝剑。
列车停靠的报站声响起之后,身边就有了一个空位置。霍去病立刻大步走过去坐下,朝着他招招手,“嬴扶苏,你过来!”
扶苏扭头看过去,就看见霍去病站起身,拉着他的衣摆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而霍去病却已经扯着头顶的拉带站着。
刚才在图书馆里,扶苏一连看了几本大秦历史,指尖划过鎏金的书脊,满目的墨字犹如利剑。父亲是昏君,胡亥是傀儡。
史书上写:秦,二世而亡。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每一个字都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始皇长子扶苏,刚毅而勇武,信人而奋士,然……”熟读现代书的扶苏一愣,原来,他的一生就被这么一个然字翻了过去。轻飘飘的“矫诏赐死”四个字,就这么遮住了他看了旨意时的果断和宝剑锋利的寒光。
同样,他也看到了眼前人的离世:霍去病,元狩六年卒,年二十四。
但抬眼,这人就鲜活的站在他的眼前呢。扶苏苦笑着摇摇头,“坐下很麻烦的,待会儿还要让位置。”
“怎么不称吾了?大胆点儿,吾乃始皇之子!”霍去病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扫视过四周,“不要想这么多,这是下班时间,不是买菜晨练时间!”
周围安静极了,每个人都认真虔诚的盯着自己的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霍去病,却发现那人突然警觉起来,四处看看,然后又靠近了几分。靠得太近了,都能闻得到他身上的洗衣液的花香味,扶苏往后躲了一下,“怎么了?”
霍去病先是扫视一圈,然后压低了声音,“有人在拍你。”
听见回答,扶苏不自觉的抖了两下,往霍去病身边凑了一下,“将军,莫要吓吾。”
从开始适应现代生活到现在,扶苏基本样样全能,可他唯独有一件事始终不能接受:怎么那个又小又扁的盒子只需要对着他一比划,就能把他“装”进去呢?
霍去病看他瑟缩的模样,眉头一挑,弯腰靠近他的脑袋,“真的,就左手边,坐在门口那个!”
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扶苏低着头既没有看眼前人,也没有看霍去病口中那人。他沉默的一言不发,绞着水葱似的指尖,看它一遍遍从红色开始失血变白。
列车飞速前进,终于报出了扶苏耳熟的地址。虽说是适应了这个社会,可他还是不太会处理这些突发事故。车门一打开,他立刻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谦谦公子之类的训言,推开霍去病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那人红色的飘带消失在门口,霍去病走去那个偷拍者跟前,“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歉意的低着头,“我知道我知道,不会发出去的!”
列车响起了关门倒计时,得了满意答复的霍去病赶快追了上去,看着那人跟发带同色的耳朵尖,吃吃的笑。
扶苏迈上出站扶梯,有些嗔怒的回头看着站在低一级台阶上的人,“再笑,唧唧歪歪地做甚!”他站在上,可看着那人的笑脸,绷不住的脸上瞬间染上了相似的笑意。
吊起的眉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压低了声音的恐吓像挠痒痒似的,瞬间绽放的笑意忽然就让霍去病晃了神。眼看着前面的几个人下了扶梯,他抬手搭在扶苏的腰上,拽着他转过身,“不笑,看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研究所,看着扶苏拿出挂着206木牌的钥匙开门,霍去病也掏出钥匙,“公子,吾不歪。”
扶苏脑袋一宕,什么歪不歪的,快速开门回了房间。
站在花洒之下,低下头时,蓦地想起霍去病刚才没来由的那句话,脸上红了大片。
把衣服送进洗衣机,他打开小厨房里的冰箱看了一眼,却发现昨天买的圆椒凭空消失了。他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还是没忍住敲响了隔壁的门。
房门打开,小霍将军就这么**着上身撑在门框上,扶苏立刻歪头看向别处,随后才发现这人裹着浴巾呢。有些生气的看着那人,“将军,烦请以后不要翻阳台来吾的房间。”
眼前这人面上又红了,小霍将军脸上泛起笑意,拎起胸前的毛巾,挂在还滴水的脑袋上,“吾腹中饥,然,无甚吃食。”
没了毛巾遮挡,扶苏这才看到他胸口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疤,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瞬间消了气,沉默的走回了房间,“那吾以后去超市的时候喊你。还有,洗完澡记得穿衣服,不然会着凉。”门缓缓关上,轻柔的没有一丝动静。
霍去病笑着追上去却被挡在门外,索性冲去阳台,伸着脑袋看向隔壁房间里的扶苏,“那我给你生活费,你做的饭分我一半行不行?”
没听见人回答,最后却是真的如他所愿,吃上了扶苏做的饭。虽说是卖相实在不佳,可小霍将军还是吃撑了才回了宿舍,甚至夜跑计划差点就此中断。
洗掉了一身的油烟味,扶苏躺上了床。借着窗外看去,夜凉如水,黑如泼墨。
刚来的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得以再次见到阳光,也见到了他的“老板”,是时空罅隙管理局的负责人。老板很好,提供衣食,并给了他一个名为206的小房间。在这里,他认识了很多同事,他们也是跟他一样的人……
他在同事的帮助下知道了这是21世纪,这里没有战争与杀戮,没有诡计和阴谋。他们需要自力更生,需要用劳动换取后续的生活。
比起刚来的时候的懵懂,现在的他才知道:奇装异服的人是兵,他们的武器远比大秦的先进千万倍;铁盒子是车,是代步工具,比六驾马车更快;路上那些一闪而过的,会发光的方碑是电子广告牌。那间很黑的房间叫监察室,液体是各种试验用的药……
这段时间,他已经学会了使用电子设备,也知道了现代人的生活是如此的丰富。只是也有另一件事他却始终不敢相信,他的死亡在历史上是“矫诏赴死”。从学会了识简体字之后,他一有时间就会去那个免费看书的地方,企图找出半分与他记忆相符的凭证,却无果。
睡意随着窗外的寒凉涌来,扶苏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再次迎接他的“人生走马灯”。
有声音响起,他猛地睁开眼。
厚重的实木门响起急促的声响,急切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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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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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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