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体

等白梣端着茶壶出来时,正巧听见小修说:“…听村里人说,每逢下雨,山里偶尔会闪烁着淡淡蓝光。结果话还没说完,沧年师尊就跑走了。”

“蓝光...”南砚主捋捋胡须,道:“不是物什反光或者海市蜃楼?”

“暮序师尊说...啊,”小修接过白梣递来的茶杯,连忙道谢,“多谢墨术师尊。”

白梣点头微笑以作应答,随后三人各自喝着手中的茶,无言片刻。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回个信。”南砚主站起身轻拍小修肩膀,“走吧,小修。”

白梣轻笑道:“好,今日劳烦砚主了。”

“无妨无妨。”

“只是砚主,我有一事相求。”

南砚主回过头来,“你说。”

“我想下山寻些草药。”

小修忍不住开口道:“诶,可是师尊们......”

“小修。”南砚主开口打断,又对白梣说:“好,你去吧。”

白梣颔首:“多谢砚主,我会在七日内回来。”

目送两人直至看不见背影后,他嘴角笑容才逐渐消失,半边脸庞陷入阴影中,周身散发着冷若冰霜的气息,与方才温润亲和的模样恍若两人。

一阵大风袭来,四周沙沙作响,那道男声再次响起。“看来那几位师尊就要回来了,怎么这时候说要下山采药?”

白梣反问道:“不是说好在南道砚不能说话吗?”

男声顿时嚷嚷起来:“太无聊了!而且我又没现身,没人能发现我的。”

见白梣不回话,那男声接着说:“你果然是为了那蓝光才要下山的吧。”

人死后若对世间再无牵挂便会进入轮回转世投胎,反之则会以生前的模样化作灵体留存于世,世人统称其为鬼。

而在修道之人看来,灵体分为两种:被他人杀害而心怀怨念的灵体称为厄灵,呈红色;因放不下世间的某人某事某物而心怀执念的灵体则称为念灵,呈蓝色。

那道蓝光,极有可能是念灵。

“你这个把灵体看得比人还重的怪人。”

“又不肯把那老头杀了抢走不渡,现在还要跑下山找灵体,你是不是躺了一个礼拜就忘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啰嗦。”白梣冷冷道。

“干嘛,我哪句话说错了?而且,万一你碰上那个名号叫沧年的,就不怕他......”

“只要你不现身,有什么好怕的。”白梣再次冷冷道。

“啧,不现身就不现身!”

......

白梣身上还是那件墨灰色长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修长。黑纱绕眼而过,结于发间,随风飘逸,倒有几分不染尘俗、仙风道骨的韵味。

他在周边山峦间穿梭寻找了两日,在手中干粮耗尽前,终于在一处不知名村庄附近察觉到些许灵体的气息。

天色阴沉,下着毛毛细雨,空气中夹杂淡淡的花草清香。村庄内草房木屋交错矗立,田中顽童嬉戏玩闹,路上几人匆匆走过,屋前老者静坐观雨......

路边一处简陋茶摊旁,两三个人瞧见白梣远远走来,皆是一愣。

“......那人谁啊?咋穿得那么怪呢?帽子下那么长一块黑纱盖着。”

“那叫幂篱,就长那样。”

“懂点东西给你能的,你要能看出那人是男是女才算厉害。”

“看人家是男是女干嘛,难不成你还想去撩拨一下?”

“去去去!”

白梣沉默路过,打算趁着下雨进山寻找那蓝光。

“砰!”

左侧窄巷里忽地一声响,似是木门被剧烈撞开。急促的奔跑声后,仅下一瞬就从中窜出个彪形大汉。

白梣向右移了半步,还是被大汉撞到左肩,身形微斜。

那大汉猛嗤一声,嘴里嘟囔着“哪个不长眼的”,脚下却不停,也不在意撞到谁。

恍惚间,白梣看到一丝红光随大汉身后飘过。

可转身再看,左眼中所有景物全染上一层血色。火红色的天空下着点点血雨,大汉顷刻间便被淋得满身是血,画面诡异至极。

他怔愣一瞬,迅速伸手压向左眼,低声喝道:“冷静!”

窄巷中又跑出三个大汉,一人大喊着“该死的李勇!输了就跑,给我追!”,三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追去。

白梣的左眼很快恢复正常,正欲离开时,身后传来年迈者满怀关切的声音。

“......你没事吧?”

他循声回头望去。一间简陋的草房前,身形佝偻的老婆婆缓缓走来,手中拿着一个红果。

白梣点头:“我没事,多谢关心。”

老婆婆满目慈悲,笑道:“原来是个小伙子啊。咱这村子小,那人撞到你了,还请你别介意,婆婆请你吃林擒。”

白梣正想委婉拒绝:“没关系,我......”

“哎呦你就收下吧,今早在山上摘的,新鲜着呢。”

“......多谢。”

白梣推脱不了,只好伸手拨开黑纱,接过红果,向老婆婆行礼后就转身离去。

“你为什么不给那男人一个教训?”那道男声再次出现,带着满腔怒意。

白梣只当没听见,继续往村庄边缘走去。

行至山脚,薄雾微起,笼罩着阴森森的山林。细雨落在草地上,偶尔反射出微弱的光,似乎在吸引着人们往山里走去。

“喂!你不会真因为那老婆子一个果子就原谅了吧?那你可真是个好人......”

“啪嗒”一声,红果落于一片绿意盎然中,衬得它更加红润。

白梣冷声道:“闭嘴。”

“......”

再往山林深处走去,虫鸣鸟唤,四周树木逐渐稠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阴凉。

循着极淡的灵体气息找了一个时辰,白梣终于在远处瞧见一丝微弱的蓝光。走近后,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是念灵,且并不是生前的模样,而是犹如淡蓝色云团的念灵。

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未满一周岁的幼童身上。

他们没有自我意识,也就无法理解执念为何物,死后会直接投胎转世。但也有极少数会如眼前这般,因为放不下母亲而催生出执念不肯离去,大多等母亲再次怀孕后便会了却执念前去投胎。

白梣附身查看念灵身旁的木牌,隐约看出最上面写着“李嫂”两字,再往后看,是个不大不小的土坡。

这位李嫂是念灵的生母吗?若是,既然生母已死,念灵为何仍在此徘徊......疑点太多,念灵又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更别说自行解开执念了。

白梣只能先将它召入体内并运转灵力以维持其灵体不散,但终究是杯水车薪,若不尽快将其超度,灵体消散后再也无法转世投胎。

“步摇。”

半晌中,山林中只有细微的雨声和各式鸟鸣回应着他。

白梣轻笑出声,“你很想听我再叫一遍吗?”

灵体的“念”越深,其灵力也越强大,甚至能附身人体。当灵体现身,被附身者的眼睛会因为灵体的“念”不同而变成不同颜色;灵体若不现身,被附身者则与常人无异。

许久,步摇——也就是附身于白梣体内的厄灵才不耐烦地回道:“啧,不想!还有我说多少遍了,我不要叫这个名字!给我改掉!”

“好好好,照顾一下它。”白梣点头敷衍。

“强行超度不就行了?你就非得趟浑水?”步摇语气不悦,“你闲出...”

“好了,闭嘴。”

“...啧。”

白梣望向摇摇欲坠的木牌,又蹲下身把木牌周围的泥土拍实了些。山上远远传来一些细碎声响,他心想正好询问路人此事,于是转身翻出一盏灯笼,点燃笼中蜡烛,安静等待。

不多时,几位身穿蓑衣、一手提灯一手拿篮的妇人缓缓走来,在离白梣不远处悄然噤了声。

有位妇人大着胆子几步上前,好心提醒道:“天色不早了,额.......你要和我们一同下山去吗?”妇人身形娇小,面容稚嫩,脸上与手上带着些尚未散去的淤青。大抵正值及笄,却已盘发。

其余人或是害怕或是不愿多管闲事,都站在远处观望。

白梣躬身作揖:“多谢提醒,只是我想问一下,你认识这块木牌上的李嫂吗?”

年轻妇人闻言,面露歉意:“我是最近才嫁到这的,所以......”

白梣点头:“无妨,多谢你愿意回答我。”

年轻妇人犹豫片刻,又说:“要不,你去村......”

“你跟一个外来人说那么多干嘛!”

另一位妇人突然出声打断,说的方言,语气不善:“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又莫名其妙问这个问题,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年轻妇人犹豫着,还是用不怎么熟练的方言回道:“可我觉得他并没有恶意。”

白梣虽然听不懂,但大致猜到两人在争论什么。他转身对远处妇人们作揖道:“很抱歉打扰各位,我叫白梣。途经此地感应到这块木牌上有灵体缠绕,故而想询问其来历,好将其超度。”

几位听懂了的妇人惊呼出声,包括方才出声的两位妇人。

“你是道士?!”年轻妇人连忙问道,语气满是惊讶。

白梣略一思索,点头:“算是。”

妇人们当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白梣隐约听到一句“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莫不是在诓人。”他默默瞄了眼确实什么都没有的木牌。

不过就算灵体还在她们也看不见,大多是被灵体附身者或者将死之人才能看见。

步摇:“阿巴阿巴...”

白梣:“闭嘴。”

我:“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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