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锦织

山中野林,万籁俱寂。林中一道黑影穿梭而过,时而停下,在嘈杂的树叶沙沙作响声仔细聆听。他很快捕捉到一丝细微的求救声,于是迅速调转身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远处隐约看见一个魁梧人影,以及人影身后一团若隐若现的红色灵体。

白梣怔愣一瞬,随即加快步伐。

这时步摇突然说:“后面有人。”

白梣步伐未停,目视前方淡淡回道:“我知道。”

步摇顿时气急,“你知道你还去!万一那人就是沧年,要是发现你做了什么,你该如何脱身!”

“那就做别人发现不了的事。”

“你!”

片刻后,视野豁然开朗。树林中央一小片空旷草地,阴云中淡薄的阳光落在草尖晨露上,散发着如星星般微弱的光,让人难以忽视。

大树下一名魁梧大汉骑跨在女孩身上,正疯狂撕扯着女孩的衣服。女孩不停挣扎,奈何力量悬殊,嘶哑的求救声也即将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掐灭在喉咙中。

那团厄灵无助地飘来飘去,时不时从男人头上穿过,大抵是想阻止男人,又无能为力。

看来男人正是李勇。

临近两人一灵,白梣自衣袖中摸出一枚银针,施加些许灵力后两手一捏弹了出去,无声无形地飞向李勇。

李勇只觉后颈似有蚊虫叮咬,正想用手拍死时。一阵阴冷诡异的风呼啸而过,男人骤然看见身后无声出现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肩膀上。

可他明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身后的究竟是谁!李勇瞳孔一缩,猛地抬起手臂向身后挥去。

“嗒嗒”,黑纱幂篱跌落草地,沾染了些许泥尘。

白梣的手连同手臂都被男人用力挥开,白发伴随幂篱的掉落尽数散开。他虽身姿高挑,且有黑纱布条遮目让人看不清眼神。但此时眉头微蹙,薄唇微抿,身形踉跄欲跌,竟生出几分柔弱感。

等李勇看清身后之人的模样,顿时恼羞成怒:“哪来的怪人!敢来坏我好事...”说着抬手握拳就要打向白梣,忽然话语同身形一顿,随即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呼吸间周围就只剩下阵阵阴风吹动树海的呼啸声。

一旁的厄灵呆呆地飘了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飘到李勇身旁,可发现李勇还有呼吸,又不动了。

步摇思索道:“不是李嫂,又跟那念灵一样是不满一周岁的灵体形态,除了那龙凤胎中先出生的女儿,还真想不到别人了。”

“所以那李勇怒骂一声后夺门而出是怕他掐死自己女儿的事暴露吧,”嫌弃地啧啧两声,步摇又说:“不过这厄灵能有这么深的怨念,看来李勇做过的坏事不止一件啊。”

怨念深也好,至少能“活”到见证李勇死去的那天。

体内的念灵依然没有反应,说明执念与它血缘上的姐姐无关,所以它的执念只能与母亲有关,可现在无论是它的死因还是李嫂的死因都是一个谜。

只能强行超度了吗......

白梣终于看向大树下头发凌乱、衣不蔽体的女孩,这才发现女孩似乎已经望了他许久,眼神中隐隐掺着几分好奇几分疑惑。

他轻轻脱下外衣盖在女孩身上,伸出右手,嘴角弯起,柔声道:“他晕倒了。你还能走吗?我先带你下山吧。”

女孩愣愣地点头,一手裹着墨灰色外衣,一手扶着白梣的手站起来,眼睛却始终盯着白梣不放。

步摇啧啧两声,调侃道:“你莫不是被她看上了?”

白梣弯腰去捡地上的幂篱,随手拍去泥尘便接着戴上。身后的女孩默不作声,猛地一脚踢向李勇,昏睡中的男人闷哼一声。等白梣听到声响看过去,女孩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着头往前走。

步摇忍俊不禁:“呦,还是个有仇当场报的。”

白梣面上仍是温柔笑着,并不语。

可两人刚走没多远,女孩不知为何“啊”的一声。

白梣转头正想问怎么了,一张似有大片血迹的娇小脸庞刹那间来到他面前。他定睛一看,原来那“血迹”是一片几乎覆盖了女孩半张脸的血红胎记。

虽有胎记覆面也不难看出女孩五官底子极好。眉毛修长如柳叶轻拂,明眸皓齿,因方才哭过而有些泛红的眼睛此时正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黑色眼眸里闪烁着满满的惊讶与喜悦。

“你是南道砚不久前新升的那位墨术师尊!对不对!”

白梣嘴角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片刻后还是温声道:“...是。”

“啊啊啊好开心!我居然被墨术师尊救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女孩笑得更欢,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哈哈,可能吧。”白梣礼貌回应。女孩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有些不明所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而女孩沉浸在喜悦中,也不自觉往前一步靠近白梣,脸上胎记因为太过兴奋而更红了些。

“真的很有缘分啊!不久前听说南道砚封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药道师尊,我就赶紧出门想前往南道砚拜你为师的!只可惜我没带...没带什么来着...哦!盘缠,我没带盘缠!出门太着急给忘了。”说完女孩抓了抓自己本就很凌乱的头发,嘿嘿傻笑着。

傻笑完再次满眼亮晶晶地凑到白梣面前,道:“所以,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南道砚吗?路上我可以给你抓山鸡野兔吃!还可以帮你找山洞睡觉!”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步摇忍了许久终是忍不住,“你完了!你被缠上了!哈哈哈哈哈!你那清闲日子要到头了哈哈哈哈!”

见白梣只是笑着不回答,女孩略一思考后想起她有件最重要的事还没说:“啊对了!我叫谢锦织,锦绣的锦,织衣的织。你叫白梣我知道,就不用告诉我了。”说完又是嘿嘿傻笑,在一身泥污的破烂衣裳衬托下,莫名像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乞儿。

白梣其实几度开口想说点什么,但都被步摇那肆意妄为的笑声吵得没了思绪,终于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道:“你能不能别笑了。”

步摇在大笑中抽空回了一句,“你管我笑不笑呢!”

谢锦织迟迟没得到白梣回答,也不着急,反而变得有些害羞起来。

她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双手紧握在一起,似要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踌躇许久终于开口:“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去了南道砚拜师后,我会洗衣做饭照顾你的!”

“甚至,我...我还可以给你暖床!”

......看到谢锦织满脸羞红地喊出最后一句话时,白梣有种答应了的话她真会这么做的感觉。

步摇再次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话本段子,对你来说更像是恩将仇报吧哈哈哈哈哈!”

白梣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意识里步摇笑得太大声,实在吵得他头疼。面前的少女一脸娇羞中又带着些期待地盯着他,令人心烦。

他深深叹了口气,再次后退一步以隔开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温声道:“举手之劳,不必报恩。要不我先带你到山下换一套衣裳,其余的稍后再说好吗?”

“诶!”谢锦织这才想起自己一直以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与白梣对话,赶紧将身上那件墨灰色外衣又裹紧了些。一团红晕骤然在脸上炸开,加上那片血红胎记,整张脸犹如落日晚霞般绚丽。

她垂眸点了点头,四周也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沉默着并肩往村里走去,白梣正想缓口气,还没缓完就又听见步摇略带笑意道:“你确定要收她为徒?不怕你真正的徒儿吃醋生气?”

“......当了师尊,收不收徒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白梣感到莫名其妙。“而且这有什么好争风吃醋的。

步摇又是几声轻笑,不再言语。

谢锦织:“啊!”

白梣:“又怎么......”

谢锦织:“原来墨术师尊你不瞎啊!”

白梣:“.........”

步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下村内,白梣到方才的包子摊买了个包子给谢锦织吃,无视包子摊主震惊的目光,又顺便在别处买了些东西。

随后两人四处询问了几户人家都没有合适谢锦织的衣裳,要么太旧要么太破,或是太小。

两人只好先在村中央的大树下歇息,白梣察觉到远处传来视线,转头看去。

吴妹依然是昨天那身衣裳,只是衣服有些脏污,脸上手上多了些伤痕,手中还提着几袋药包。

步摇慢悠悠道:“看起来你的不告而别倒让她吃了点苦头呢。”

白梣:“......”

“白道长?”

吴妹走近二人,疑惑道:“你不是去找马嫂了吗?身边这位是?”她说着,看向身旁穿着白梣的外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些脏污的谢锦织。

下山途中白梣与谢锦织说过,不能暴露他墨术师尊的身份,避免惹来麻烦。谢锦织虽疑惑但还是应下了,故而在听到吴妹称呼白梣为白道长时并没有很意外。

但她总觉得吴妹误会什么了,连忙摆手解释:“啊我,我叫谢锦织,方才在山上有登徒子想玷污我,是这位白道长路过救下了我。只是那人扯碎了我的衣物,所以只好先穿着白道长的。”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吴妹抬起右手尴尬地挠挠脸,或许是为了表达歉意,她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有件衣裳,姐姐应该能穿,就是可能会有点小...”

“这...”谢锦织大概是不忍拒绝,犹豫片刻后,“我可以试试看吗?”

“当然可以!”

救命之恩,当然要“恩将仇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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