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宴会

宴会即将开始,学徒们陆续往主殿走去,经过白梣身边时都会行礼道:“见过墨术师尊”。然后一边偷瞄他一边溜走。

白梣点头应过,与人群逆向而行。

行至竹林后,四下无人,余蝉声起,与前方小溪潺潺流水声相互配合着,一片嘈杂。

一道冰冷剑光划过剑身,映照在男人眉头下那条黑纱上。白梣停下脚步,看向悬于身侧的长剑。

“你是何人?”来人似是少年,声音本稚嫩却在此时故作深沉。

白梣浅笑道:“跟了我一路,你当真不知我是谁?”

少年沉默片刻,又问道:“你有何目的?”

白梣笑容依旧,反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无故出现,甚至剑指他人,是否有违南道规训?”

步摇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应该也不算拿剑指你吧,只是放在你脖子旁边而已。”

“我为何来找你,你当真不知?”少年语气逐渐带上一丝怒意,剑身也随着他的质问抖了几分。

“我做过何事,还请你明说......”白梣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转向后方,在看清身后少年的模样后声音逐渐淡去。

眼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眉如墨画,眼若朗星,一头乌发高高束起,靛蓝色锦袍用银丝绣有山水景画,更显英气。可少年身影却在白梣眼中与一个模糊的人影重叠,耳边也回荡起一段同样模糊不清的话语。

“......的孩子......该死!”

少年望着眼前薄唇微启,几分错愕的白发男子,眼底怒意更深,长剑抵上白梣脖颈,皱眉问道:“三天前,你可伤过一名男子?”

白梣似乎仍陷在回忆中,茫然道:“是有。”

“他死了。”

白梣回过神,惊讶道:“哦?他因何而死?”

“你不知?”少年皱眉,脸上写满不信,“那日我亲眼见你射出一枚银针,刺入那男子后颈,没过一会他便倒下,不省人事。”

“就在昨夜,他吃晚饭时噎死了。”

后方流水声中掺杂进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白梣面上不动声色,身体却悄悄贴往剑身,任由其划破脖颈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远处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随后逐渐加快,直至奔跑。

少年仍在质问:“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噎死,他的死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白梣被人自身后猛拉一把,来人正是谢锦织。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捂住白梣脖子上血痕后,怒瞪少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伤害师尊?”

少年没有回答,皱眉将剑收入剑鞘后,眼睛微微眯起,观察谢锦织的脸,恍然道:“是你?”

谢锦织虽有疑惑,但眼神依然坚毅不屈地看着少年。

两个小孩就这么四目相对,谁也不服谁。

少年先败下阵,开口道:“...三天前,你被这位墨术师尊从试图侵犯你的男子手中救下,就在昨夜,那男子死了。”

“呵。”

少年话音未落,谢锦织已经冷笑出声,似乎对她而言,反而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死了就死了,至于他如何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少年还想说话,被白梣抬手制止。

白梣淡淡道:“那男子倒下后,你若有上前查看过,就知道我不过是施了些麻药让他睡去罢了。至于他之后吃饭噎死,如何能怪到我身上。”

“就是就是!”谢锦织立刻附和道:“他吃的饭又不是墨术师尊做的,这三天我们都在赶路呢,他噎死了根本是他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少年几番开口想说话,又自知理亏,只能怒瞪两人一眼后转身离去。

“喂!你还没报上名字呢!”见少年压根不理会她的呼喊,谢锦织努起嘴,气呼呼道:“真是没礼貌!”

“无妨。”白梣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嘴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多谢锦织赶来帮我。”

谢锦织转头想起自己的手还放在白梣脖颈旁的手帕处,身子一抖像是想把手拿下,但最后还是接着按住伤口。她强颜欢笑道:“比起师尊救我那时,这不算什么。而且我都没能及时赶到,害您受伤了。”

说到最后,话语间都带上些许哭腔。白梣无奈,只能再次安抚道:“小伤而已。不如你掀开看看?或许已经愈合了呢。”

谢锦织迟疑着轻轻掀开手帕,借余霞看去,白梣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早已止住。她松了口气,展颜道:“还好伤口不深。”

白梣看着她,问道:“对了,你怎么不在偏屋中休息?”

于是谢锦织讲述起方才在墨术院前发生的事,并拿出那封信递给白梣,唯独没说那句话。

白梣接过信封,莞尔道:“多谢锦织。”

晚霞即将褪去,白梣拆开信封粗略地看了一下,随后收起信封,询问道: “你醒来后身体可有不适?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会?”

“啊?”看见白梣抬头,谢锦织迅速低头,嘟囔着摸了摸肚子。“我没事了,就是……”

“没事就好,”白梣了然,“既然饿了,要不要随我一同参加宴会?”

“诶?可我还不算南道砚的学徒,南砚主......”

白梣笑着打断道:“正是南砚主要我带你去参加宴会的。不必担心,砚主虽年事已高,但为人随性,很好相处。”

谢锦织放下心来,也笑道:“看来南砚主跟师尊一样都是好人呢。”

入夜,繁星逐渐显现,月亮躲在云层中不愿出现。四周寂静万分,白梣提着灯笼,与谢锦织并肩前往主殿。

步摇:“所以你真的只是施了麻药而已?那他为什么会被噎死?”

白梣答非所问:“罪有应得,不是吗?”

步摇笑了笑,并不反驳。

“说起来,刚才可真是好一出少女救英雄的美景呢,你要不要也以身相许来报答她啊?”

白梣提醒着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的谢锦织注意脚下,只被谢锦织一句“知道啦”敷衍过去。

步摇无语道:“啧,不理我。那我问别的,东和国那事,要去吗?”

九华岭以下划有三国,南渊国地处中下,国内民众生活也只算中下等,平平无奇。

而东和国地大物博,国泰民安,百姓们丰衣足食,战士们赤胆忠心。世上最好的祝福也不过是“保佑你下辈子投胎到东和国。 ”

西祥国则与东和国完全相反,地小物稀,民不聊生。也正因如此,西祥国一直觊觎着东和国的地产物资,两国交界处常年爆发各种矛盾,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东和国的先皇不喜战争,便与西祥国的先皇提出联姻,希望以此来缓和两国关系。与西祥国联姻的人正是那位长公主。

最初的两年,表面上风和日丽,背地里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只知道两年后长公主性情大变,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就此被西祥国一纸休书送回了东和国。

步摇接着说:“你若是去了,就不怕被认出来?”话语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担忧。

白梣淡然道:“身为医者,治病救人职责所在。而且,你就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一人一灵沉默片刻,步摇不解道:“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去东道砚?”

白梣再次嘱咐谢锦织小心脚下后,回复步摇:“都一样。”

大概是类似的话听得多了,步摇阴阳怪气起来:“对对对,去东道砚只能做学徒对计划不利,来南道砚是因为那老头承诺让你当师尊,正好把不渡也拿了,对吧?”

白梣被它逗笑,应道:“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步摇:“......真想甩个白眼给你。”

“你哪来的眼睛。”

轻笑声转瞬即逝,谢锦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瞧见白梣嘴角还没散去的笑容,忍不住好奇道:“怎么了师尊?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了吗?”

白梣摇头,但笑不语。片刻后,两人来到主殿不远处。

静谧夜色衬托下,建筑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不时有欢声笑语迎风飘来,当真热闹非凡。

白梣正欲往前走,忽觉衣摆被扯了一下,往后一看。谢锦织低垂着脑袋,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扯住他的衣摆似乎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白梣温声询问:“怎么了?是紧张吗?”

谢锦织回神,连忙放开衣摆,尴尬笑笑:“没,我没事。”眼睛倒是很诚实地闪躲起来。

白梣只当看不出她的紧张,点头道:“好,走吧。”

行至殿前,主桌上南砚主正与离他最近的矮桌旁一名身穿檀褐色衣裳的男子对话,男子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南砚主时而严肃时而大笑。主路两侧还放置有四张矮桌,桌上放置着茶水点心,桌旁却空无一人。

白梣与谢锦织踏入殿内,四周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注视着两人缓步走向南砚主。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那个就是墨术师尊救下的姑娘?”

“说是想拜入南道砚,肯定是去槐季师尊那吧。”

“她脸上的那个看着好吓人啊,是胎记吗?”

白梣感觉衣摆再次被扯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开了,便没多问。

两人走到南砚主面前,白梣先行行礼,谢锦织有了上次的经验,也跟着行了个稍微标准的礼。

“见过南砚主。”

“哈哈哈,”南砚主笑着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托起两人手臂。“到了就好。

“那么,我宣布,宴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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