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风破冰,新序开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中考成绩安安静静躺在上面。

全市第三,全省第六。

亲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以前的老师也发来消息,说我有出息,说进了这所重点高中,以后基本就稳了。

所有人都替我高兴,好像那张成绩单已经替我把后半辈子安排明白了。

我看着那个数字,没有特别开心,只是慢慢吐了一口气。

终于熬完了。

初中三年,我不太合群。也不是谁打我骂我,就是那种很细碎的疏远:有人说话时忽然停一下,有人换座位时绕开我,有人在群里开玩笑,刚好把我排除在外。我没有吵,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所有难受都塞进习题册里,写一道题,就少想一点。

我留在了这座城市,进了最好的高中。

我的愿望其实很小:在新班级里别太显眼,好好读书,别再遇到以前那些事。

但我心里也清楚,全市第三、全省第六这种成绩,想藏也藏不住。

整个暑假我几乎没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预习高中课程,把开学后的日子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爸妈说让司机送我,我拒绝了。我不想再因为“和别人不一样”被盯上。初中那些事让我明白,哪怕只是家境、穿着、性格稍微突出一点,都可能被人拿来说。

我挑了最普通的素色T恤,干净耐磨的牛仔裤,背一只黑色双肩包,把能显眼的东西都收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别的新生没什么区别。

我不想特别,不想被讨论,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话题。

偶尔刷到沉寂的初中班级群,看见那些熟悉的头像,我会很快划过去。

旧的人,旧的事,我不想再沾。

九月开学,太阳很烈。

重点高中的教学楼很新,走廊宽敞,到处都是新生。有人在笑,有人在找教室,空气里有新书的油墨味,也有草坪刚修剪过的清味。

我贴着墙边走,尽量避开扎堆的人群。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我的脚步还是顿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攥紧书包带。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三年留下的反应,比我想的要顽固。哪怕周围明明没有恶意,我也会先想:他们是不是在看我?是不是又在说我?

我走进高一(1)班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大家三三两两认识彼此,聊天、借笔、问学校的事,气氛热闹得有点陌生。

我很快找到后排靠墙的空位,走过去坐下,又把椅子往墙边挪了一点,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

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录取通知书,叽叽喳喳说暑假的事;中间几个男生围成一圈聊球赛和游戏;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独自坐着,摊着一本很厚的竞赛题,表情淡淡的,不太像刚开学的新同学。

后来我知道,他叫陆执。竞赛很强,平时话少,独来独往。

我刚把课本摆好,班主任拿着名册走进来。

她简单说了几句开学安排,然后开始点名,让大家依次自我介绍。

一个接一个名字念过去,教室里热闹又规整。直到她念到我的名字。

“卢砚。中考全市第三,全省第六。”

教室安静了半秒。紧接着,细碎的惊叹声从四周冒出来。很多目光同时落向我,像被什么突然照亮了一下。

我指尖一下攥紧书页,纸边硌得指腹发疼,背也不自觉地绷直了。

最怕的场面还是来了。

我低着头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大家好,我叫卢砚。”

说完就坐下了。没有多余的话,只想快点结束。

旁边很快传来一个明亮的声音。

短发少年凑过来,眼睛很亮,语气里全是佩服:“你也太厉害了吧!卢砚,以后刷题能不能抱你大腿?我有题终于有救了!”

他叫方屹。很阳光,话多,精力旺盛,跟谁都能很快熟起来。

我有点僵,只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低头翻书。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周围的动静。

我心里有点无奈。明明想当透明人,结果一张成绩单,开学第一天就把我推到了台前。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的人散开。

方屹和两个同伴经过我座位时,还朝我挥了挥手,笑得很大方。

一直坐在后排的陆执收拾习题册时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的桌面,语气很平:“有空可以一起讨论题。”

没有讨好,也没有试探。只是同级之间很普通的一句邀约。

我愣了愣。

原来热闹不一定带着恶意,注视也不一定等于审视。

高中的第一天,好像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日子顺着初秋的风慢慢往前过。

方屹是最先靠近我的人。他好像永远不缺话题,下课十分钟也不肯闲着,常常抱着习题册凑到我桌边,吐槽难题,讲老师的口头禅,说暑假遇到的趣事。哪怕我一开始回应得很冷,最多“嗯”“还好”,他也不在意,照样热热闹闹地待在我旁边。

我一直有点警惕。

我不敢太快相信这份善意,甚至隐隐等着它淡下去。等新鲜感没了,等我重新被归到“不好相处”的那一类里去。

直到班主任安排晚自习学习小组,事情才慢慢有了变化。

我和方屹,还有前排的黄诗绮、陈语汐,被分到同一组。

傍晚,窗外的霞光退下去,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白炽灯照在桌面上,试卷和草稿纸堆在一起,笔尖声细密地响着。

方屹干脆把椅子搬到我旁边,把一道卡了很久的函数题推过来,语气很崩溃:“救命,这题我抠了二十分钟,一点思路都没有,卢砚你帮我看看?”

前排两个女生也转过身来。

黄诗绮性子温柔,说话轻轻的,草稿本整理得很整齐。陈语汐话不多,但很稳,看问题总能一下抓到关键。

看着他们围过来,我肩膀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小组讨论曾经是我初中最害怕的场景。人一旦围在一起,细碎的笑声、低低的私语,最后常常变成让我难堪的东西。那些记忆太熟了,熟到身体比脑子先紧张。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明明知道题怎么做,却不敢开口。

方屹很快察觉到了,马上放轻声音:“不急,你先看。我们说说卡在哪。”

黄诗绮指着草稿纸上的步骤,语气温和:“我一开始套了常规公式,但第二步数值就对不上,一直找不到问题。”

陈语汐接着补充,把几处漏洞一条条列出来,声音很稳。

他们没有盯着我等我给答案,也没有逼我表现。只是把自己的困惑摊开,把空间留给我。

那一刻,我心里紧绷的东西松了一点。

我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题干旁边圈出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条件。

“自变量的取值范围漏了。”我说,“代入的时候自然会错。”

声音不大,但他们都听得很认真。

方屹立刻反应过来,拍了下额头:“啊!我完全没注意到!难怪算不出来!谢谢你卢砚!”

黄诗绮弯起眼睛,低头把步骤改好:“原来是这样,下次我多注意。”

陈语汐点点头,安静地把错题整理到本子上。

没有夸张的吹捧,也没有刻意的客气。就是很自然地讨论一道题,像我们本来就该坐在一起。

我们偶尔争一句解法,偶尔互相补上漏掉的条件。晚自习的时间就这样安静地过去。

我慢慢不再那么拘谨,也开始主动说出自己的思路。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落在教室玻璃上,像一层很轻的光。

我心里压了三年的东西,好像被这些细碎的善意,悄悄撬开了一条缝。

原来人群不一定意味着窥探,热闹也不一定带着恶意。

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可以有这样坦荡、简单、没有负担的相处。

后来,我们四个渐渐固定在一起。

黄诗绮很细心。我有一次请假缺课,第二天回到座位,桌肚里放着一份整理好的笔记,重点标得很清楚,旁边还有一行字:今天讲的这里容易错,记得看。

还有一次,班里同学围过来问我成绩和学习方法,问得太多,我有点招架不住。陈语汐走过来,很自然地替我挡开那些追问,语气不重,却很有效。她没有让我难堪,也没有把场面弄僵,只是刚好把我从尴尬里拉了出来。

第一次月考来得很快。

两天考试结束,年级榜单贴在一楼公告栏前。下课铃一响,大家蜂拥过去看。方屹拽着我往前挤,黄诗绮和陈语汐跟在后面。我本能地想往后退,不太习惯被人围着。

方屹挤进去看了一会儿,又挤出来,语气兴奋:“卢砚第一!陆执第二!你们也太卷了吧!”

班主任很快在班里通知,年级前五自由组队,整理全科错题集,代表年级做学习分享。

方屹几乎没犹豫,转头看我:“我们四个一组吧!再把陆执叫上,刚好前五,五个人正好。”

他说完,朝后排窗边扬声喊了一句。

陆执抬眼看过来,目光淡淡扫过我们,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于是,卢砚、方屹、黄诗绮、陈语汐、陆执,五个人的小队就这样定了下来。

没有郑重其事的仪式,也没有谁刻意说要抱团取暖。只是几个少年很自然地站到了一起,准备并肩往前走。

初秋的风从窗边吹进来,翻动书页,也把我心里积攒了三年的寒意,一点点吹散。

我好像终于可以试着相信。

这一次,我的青春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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