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的夜晚永远比白天更加喧嚣。
宋禧音刚结束一台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
护士站的呼叫器响了,是主任的声音:“急诊室忙不过来,所有能抽调的人手,立刻过来支援!”
连环车祸,七辆车追尾,十六名伤员。
宋禧音甚至来不及脱下染血的手术服,随手抓起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套上,快步向急诊科跑去。
走廊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担架车一辆接一辆地推进来,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家属的哭喊声、伤者的呻吟声、医护人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组成急诊室特有的交响。
“宋医生,三号床位患者头部外伤,血压持续下降!”
“四号床位需要紧急清创!”
宋禧音迅速调整状态,强迫自己切换回工作模式。
她迅速扫视着分诊台前的情况,目光在几张苍白的面孔上掠过,直到停在最靠墙的那张担架床上。
那张脸——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急诊室嘈杂的声音突然远去,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里擂鼓。
宋禧音握着听诊器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关节泛白。
顾临序。
那张在她记忆深处镌刻了十年的面容,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她面前。
他闭着眼,额角有鲜血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到担架上。
“宋医生?”护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宋禧音深吸一口气,职业本能迅速接管了所有情绪。“什么情况?”
“车祸伤员,初步判断右侧肋骨可能有骨折,头部外伤,但意识尚清,送医途中曾短暂昏迷。”护士快速汇报着情况。
宋禧音机械地点点头,上前检查瞳孔反应。“CT做了吗?”
“已经安排,但今天伤员太多,可能要等……”
“推他去CT室,我亲自跟进。”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通知神经外科会诊。”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顾临序的伤势并不算严重。
当宋禧音摘下口罩走出手术室时,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推开病房门时,顾临序的意识正在缓慢恢复。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以及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宋禧音走到床边,翻开病例记录。“现在感觉怎么样?”
病床上的人没有立即回答。
顾临序的眼睛半睁着,似乎在努力聚焦。
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宋禧音脸上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归于一种难以解读的深沉。
“疼。”他迷迷糊糊的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禧音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什么。“这是正常的术后反应,已经用了止痛药。”
她检查了输液管和监护仪的数据,动作流畅而专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手臂皮肤时,那种触电般的触感差点让她缩回手。
“宋禧音……”顾临序再次开口,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
“我在。”她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顾临序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她看。
宋禧音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她合上记录本,准备离开。
“宋禧音……”顾临序的声音顿了一下,“好久不见……”
说完顾临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好好休息。”宋禧音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而刺眼。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第二天上午查房时,顾临序已经转到了VIP病房。
宋禧音推门进去时,他正半靠在床头望向窗外。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十年未见,他比记忆中更加挺拔,却也更加...冷硬。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禧音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某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翻涌而上,最终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原来昨晚不是梦。顾临序自嘲的笑了一下,盯着她,一言不发。
“顾临序,我是宋禧音,你的……。”她率先打破沉默。
她走到床边,翻开病例记录板,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
“宋禧音。”他打断她,直呼其名,语气中带着一丝冷笑。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砸得她呼吸一滞。
病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监测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好久不见。”他终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禧音握紧记录板,指尖发白。
“是啊,好久不见。”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说完低下头似乎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
“宋医生。”他又切换回那个疏离的称呼。
她抬眼。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周左右,前提是没有并发症。出院后需要定期复查,三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
她流畅地回答,像对待任何一个患者那样,“今天下午会安排CT复查,确认骨折复位情况。”
顾临序点点头,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个侧影孤独而挺拔,仿佛将自己隔绝在无形的屏障之后。
这时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焦急的进入病房,走到病床前紧紧握着顾临序的手,“阿序!你怎么样阿?”
“奶奶。”顾临序的声音柔和了些,“我没事,别担心。”
显然顾奶奶并不相信顾临序的话,转过头来,询问宋禧音,“医生,我孙子情况怎么样?”
宋禧音详细解释了病情。
在整个过程中,顾临序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那就麻烦医生了。”顾奶奶听完放心的点点头,“可不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我有什么事好联系你。”
顾奶奶说完,宋禧音拿出纸笔写下联系方式房子床头柜上。
“这是我的职责。”宋禧音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灯光很冷,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而在VIP病房里,顾临序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衣角。
床头柜上放着宋禧音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他拿起字条,指尖抚过那个熟悉的名字。
十年了,宋禧音。
你终于还是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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