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序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何梦冉身上，“这次医院招人看好职业素养了吗？”

何梦冉一愣，恶狠狠的看着顾临序，这人什么意思啊？

宋禧音微微一怔，看了一眼有些无措的何梦冉，开口道：

“顾先生，梦冉是正规医学院来的实习生，基础理论是过关的。如果刚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

何梦冉感激地看了宋禧音一眼，又偷偷瞪了顾临序一眼。

宋禧音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带着何梦冉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何梦冉跟着她，从熟悉病历系统到观摩问诊，学得倒也认真。

午后，宋禧音带何梦冉去给顾临序换药。

到了病房，何梦冉眼神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宋医生……可不可以让我试试？

她说着，期待地看向宋禧音，又偷偷瞟了一眼顾临序。

宋禧音有些犹豫，看向顾临序，征求患者意见：“顾先生，您看……”

顾临序沉默了两秒，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何梦冉立刻雀跃起来，接过宋禧音递来的新手套，起初两下还算稳当，但后来她拿着棉签的手落下时力度没控制好，正好压实在了伤口的位置。

顾临序眉头倏地蹙紧，下意识偏头躲开，冷斥道：“何梦冉！”

“对不起！对不起！”何梦冉一脸无辜，“换药消毒本来就有些疼的。”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暗爽：让你之前刁难我！

宋禧音在旁边并没有说什么，这时顾临序却直接开口，“换人！”

何梦冉讪讪地放下棉签，退到一边，嘴上小声嘟囔：“明明就是娇气……”

就在这时，宋禧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手术室打来的。

挂断电话，她语速加快对顾临序说：“顾先生，抱歉，有台紧急手术，我必须马上过去。”

她又看向何梦冉，快速交代：“梦冉，你留在这里，把药换完，这次小心点。”

“啊？哦，好的宋医生！”何梦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下，但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

病房里只剩下兄妹二人，顾临序冷冷地瞥了何梦冉一眼，重新坐正，语气不善：“继续。”

“如果你在起什么幺蛾子，我不介意现在给姑姑打个电话。”

“别……别给我妈打电话，我错了！”何梦冉撇撇嘴，重新拿起消毒棉签。

“好了。”何梦冉摘下手套，开始收拾用过的器械和包装。

顾临序自己抬手轻轻按了按新换的敷料边缘，没理她。

何梦冉收拾好东西，伸手拿起了果盘里的苹果，很自然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咔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实习期间，”顾临序声音严肃了几分，“别给医院……也别给宋医生添麻烦。”

“我怎么可能！”何梦冉立刻反驳，又咬了一口苹果，“宋医生对我这么好！”

“哎，说到宋医生，我真是走运，没想到这次能跟着她学习。人长得漂亮，专业又强，脾气看着也好……”说出的话混着嘴里的苹果让人听不真切。

何梦冉自顾自说下去，“我听说宋医生有男朋友了，还是姐弟恋呢！她那个男朋友可好了，特别体贴，经常给她煲各种汤送到医院来……”

“啧啧，真是羡慕死了，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个又会照顾人又帅的男朋友啊？”她一边说，一边啃着苹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顾临序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你？”顾临序嗤笑一声，打断她的幻想，“先把医学院念毕业，别闯祸再说吧。”

“喂！”何梦冉被泼了冷水，不满地瞪他，苹果也不吃了。

“快出去吧！别再我这偷懒了。”顾临序重新闭上眼睛，下逐客令，声音里透出一丝烦躁。

何梦冉气结，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往果盘里一扔，站起身，端起换药盘。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我有没有男朋友我不知道！”

“但是你！绝对不会有女朋友！你要是有，我都给你磕一个！哼！”

说完，也不等顾临序反应，怒气冲冲地拉开门，迅速走了出去。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临序依旧闭着眼，靠在床头，许久未动。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而门外走廊，何梦冉气鼓鼓地推着治疗车往回走，心里把顾临序骂了八百遍。

几天后，顾临序各项检查指标恢复正常，达到了出院标准。

周叙开着一辆拉风的跑车早早等在了住院部门口。

病房里，顾临序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正将最后几样私人物品收进手提包。

但额头上还是敷着纱布。

宋禧音看着病房门开着，敲了敲门，拿着出院小结和医嘱走了进来。

“顾先生，这是您的出院小结和注意事项。”她将文件递过去。

“伤口恢复得很好，但要避免用力摩擦或碰撞。饮食上还是以清淡为主，忌辛辣刺激和酒精。如果出现任何红肿、疼痛加剧或者发烧的情况，请及时回院复查。”

顾临序接过文件，目光落在“主治医师：宋禧音”的签名上。

“定期复查是多久？”他抬眼看她。

“两周后回来复查一次，挂我的号……或者神经外科普通门诊都可以。”宋禧音回答。

一旁的周叙凑过来，笑嘻嘻地插话：“那肯定还是找宋医生你复查啊！老熟人放心！”

“你们两个加个微信吧！”周叙突然想起，“以后有什么事情问你方便一些。”

周叙话都说到这了，宋禧音只好拿出手机，“那顾先生，我们加个微信？”

见顾临序没有什么回应，周叙直接拿过他的手机替他操作。

加完微信周叙看着顾临序翻了一个白眼，暗自吐槽，你就装吧！要是没我你可怎么办？

周叙把手机还给顾临序，他没理会周叙，目光仍看着宋禧音，“这几天麻烦宋医生了。”

宋禧音微怔，“不麻烦。”

“那……祝您早日完全康复。”她对顾临序点了点头，又对周叙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这就走啦？”周叙看着关上的门，咂咂嘴。

转头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顾临序，挤眉弄眼，“喂，老顾，这几天‘朝夕相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嗯，突破性进展？”

顾临序拉上手提包的拉链，语气冷淡：“什么进展？”

他看了眼门口，眼中带着一丝不舍，却嘴硬道，“医患关系而已。”

“得了吧你！”周叙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我还不知道你？你就装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看宋禧音刚才那客客气气、公事公办的样子，是不是人家现在对你根本没那意思了？”

顾临序拎起包，朝门口走去，经过周叙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话：“她有男朋友了。”

“什么？！”周叙猛地瞪大眼睛，几步追上去，满脸震惊，“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你真的很吵。”顾临序打断他，将手里的手提包直接塞到周叙怀里。

快步走出病房，没有理身后的周叙。

周叙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向电梯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得，又戳肺管子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有些刺眼，顾临序微微眯了下眼。

而在住院部楼上宋禧音静静站着，目光穿透玻璃，落在楼下那个挺拔却疏离的背影上。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窗后，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