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土路上，自行车铃叮铃铃响成一片，家长们攥着自家孩子的准考证，反复叮嘱着“别慌，看清题目再写”。喜渡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攥紧了庞忆誉的衣角。

两人跟着人流往校门里走，刚过门槛，就被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师拦住：“准考证拿出来，按考场号排队！”

喜渡慌忙摸遍了口袋，才想起准考证被姐姐缝在了布书包里。她手忙脚乱地去解布扣，指尖都在抖，庞忆誉却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准考证递了出去，又伸手帮她扯开了线缝。

“别慌。”他的声音很稳，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时，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进了考场，教室的木窗敞开着，风把讲台上的试卷吹得哗哗响。喜渡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看见前桌的男生手里转着崭新的钢笔，笔帽上还亮着金属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铅笔盒里的半截铅笔，又抬头看向斜前方的庞忆誉——他已经坐好了，正用橡皮轻轻擦着铅笔上的木屑，背影挺得笔直。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油墨的清香混着窗外的槐花香飘进来。喜渡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做题。

铃响的那一刻，喜渡的笔刚好落下最后一个字。她慌忙把试卷按顺序理好，跟着人流往外走，心里只想着赶紧找到提前交卷的庞忆誉。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小男孩忽然从廊柱后钻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他看着不过七八岁，眉眼生得讨喜，眼睛亮得像浸了清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见她停下脚步，他仰着小脸，有点害羞地开口：“小妹妹，你……你长得好可爱呀！”喜渡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说得一愣，脸瞬间红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

小男孩见她不说话，更紧张了，又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乎乎的：“我叫许夏，就在镇上住，我能不能和你做朋友呀？”他说着，把手里的水果糖递了过来，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金闪闪的光，“这个给你吃！”

喜渡正笑着想拒绝他的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喜渡。”

她回头，看见庞忆誉站在几步外的地方，手里捏着她落下的半截铅笔，眉峰微蹙，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该走了。”

喜渡见状，忙对着许夏摆摆手，软声说：“谢谢你的糖啦，我要走啦，有机会再见！”

小男孩眼眶有点红，却还是乖乖点头，小声说了句“再见”，看着她跟着那个皱着眉的少年走了。

拖拉机碾过土路的声响，还在喜渡耳边嗡嗡地转，转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村头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大红纸贴在斑驳的墙面上，被风吹得边角发颤。喜渡攥着衣角，慢悠悠地走过去，心里一点也不慌——她考完就知道，那些题她都答上了，镇中学的门，她肯定能摸到。

她没挤进去，只站在圈外踮脚看，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又往下挪了挪，一眼就看见了“庞忆誉”三个字，和她的名字挨得不远，并排印在红纸上，像早该凑在一起的样子。

“哎，那不是喜渡丫头吗？考上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声。

喜渡笑了笑，没应声，转头就往庞忆誉家的方向走。他果然不在家，多半是去村头放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