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是惹到杨潇我感觉这辈子都要完了，他是个又狠又厉害且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那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我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然，他也没有说假话，他确实找了很多证据。

比如舒璨的“康复”证明，由不同权威机构出具的精神评估报告，得出统一的结论是他的病情稳定早已超过五年。

再比如舒璨的犯罪动机证明，他网上的各种社交账号的发言，给别人留的评，对我谩骂诅咒，骂我妈死得好，说我弟那刀捅得不够狠，早知道就捅死算了……

还比如舒璨的挑衅录音，五年前和昨晚的两段录音，都可以证明失控的精神病人是不会有这种逻辑清晰且法律认知的报复欲的。

杨潇的执行力很快，他拿着手头上证据就直接以律师身份向检察院提起刑事申诉，要求舒璨对我弟的重伤害案重新立案侦查，追究其刑事责任。

证据提交上去，我也不知道这回的把握有多少。

说不定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做了总比一点没做强。

这些年里，只要一想到舒璨屁事无伤地苟活于世，我心里就恨！

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杨潇说要相信我就决定相信他一回，毕竟从无败绩的大律师我也想看看他这回能不能再接再捷。

好消息传来时我给我弟打视频电话，杨潇说法院那边受理了并签发了传票。

我看着我弟对着镜头傻傻笑的样子突然很想哭。

“叶然，天亮了。”我对着镜头说。

我弟听肯定是没听懂的，但他突然抬起手在镜头上擦了擦。

我一愣，以为他想要拿手机后面的什么东西。

结果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动作，不停地擦，还捏住自己的袖口在镜头前擦。

“怎么了？是要拿东西吗？还是镜头脏了？”我问，边说边随手抹了下眼睛，再看向镜头时他的动作就停下了。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哥哥……不哭。”

妈……的！

我更想哭了。

还是我弟好，虽然外人看起来以为是个内心封闭的大傻子，但我不觉得他傻。

他只要认得我就够了。

哦，他还认得杨潇。

不然为啥杨潇说带他走他还真就屁颠颠地跟着他跑了！

傻小子一点也不知道分辨好坏，被人骗跑了怎么办？

杨潇说首都医院治疗效果好我也反对不了，反正钱我也还不了，现在欠得反而更多了，他要报复就随便他怎么报复。

只要是为了叶然好，我什么都能接受。

“哥没哭。”我冲他笑了笑：“过两天哥就来看你。”

聊了没多久，我就和他挂断了电话。

退出通话页面，就看见杨潇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面。

——不信我总信法律吧？

我吸了吸鼻子，给杨潇回复。

——那我真得给你磕一个了，杨大恩人。

杨潇回复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为了不打扰他的工作，我也没继续问他更多的情况了。本来还想让他放我去找我弟的，看在他这么帮忙的份上，我决定还是把这事推迟几天。

下午的时候，我出去买了点菜，替杨潇把冰箱里的东西塞满。卡着他下班的时间，我又提前煮好了饭，顺便把要弄的菜也备上了。

做完这一切后我在客厅中溜达了几圈，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在五年里发生的微妙的变化。

虽然室内有了采光窗，但压根晒不到太阳。窗口很小，是一长条窄窄的横窗。

站在屋里仰头往上看，能看见过路人的脚，偶尔还有些猫狗喜欢透过窗户冲着屋里叫。

“啧。”我叉着腰感叹。

“怎么了？”

听见声音我一回头，没想到杨潇已经在门口换鞋了。

“你怎么走路没声？”

“是你想得入神。”

杨潇边说边朝我走过来，在我旁边站着，朝我看的地方看过去，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个窗还不如没有呢。”我说。

“怎么说？”杨潇问。

“从这个角度看，你不觉得我们特别像地沟里的老鼠吗？”我说。

杨潇迟疑了一秒，偏头问我：“有吗？”

“当然有啊！”抬手一巴掌推着他的脸再次看向那扇横窗，我说：“你看看啊！要不是有层玻璃挡着，我感觉那狗会觉得我们可怜往下吐骨头了！”

杨潇勾了勾唇，抓着我的手腕拿下：“它是被屋里的味香到了，怎么炖骨头了？”

“昂。”我应了一声，没多做解释。

“报答？”杨潇挑了挑眉。

“报复！”我不屑地切一声。

杨潇仍旧是浅浅地笑着。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还好你不是装的四组窗，不然比起地沟里的老鼠，我感觉更像是监狱。”我吐槽道。

杨潇叹了口气：“就这条件。”

话虽如此……好吧也是。

吃饭的时候，杨潇突然主动提及我弟，还问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眼睛都亮了，立马放下筷子问，我能去看他？

我又没囚禁你，当然能去。杨潇说。

放屁。我心想，难道当初不是为了囚禁我好报复才把我带回来的吗？但我现在没立马反驳他的话，不然以这人的性格，指不定又要给我讲条件呢。

我冲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去？明天吗好的，今天车票买了吗？没买我自己买。你大忙人一个还是好好工作吧，我自己可以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盯着我了，盯得我都有点后背发毛。微妙地话题停顿后，我又问，怎么了？不行吗？

杨潇一个长叹气，两秒后才说，行啊，没什么不行的。

奇了怪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我一直盯着他，他冲我笑了下，问，怎么这种眼神？该不会是觉得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

本来也就是。我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就立刻闭上了嘴。

杨潇也不生气，也不发狠，也不说话。

我看着他继续问，你真不和我去？

杨潇反问我，你希望我去？

那倒也没有。我直说道。

那不就是了，而且我近期也有点忙。杨潇说。

他都这样说了我瞬间就放心了，拿手机开始看票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带着我弟跑了？

杨潇一脸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样子，说，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我怀疑他可能是说这个。

手中的手机被他拿走，我刚“哎”了一声，杨潇就说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我都多少天没见他了！！！

杨潇挑了挑眉，看着我也不把手机还过来。

先吃饭。

先买票！

吃饭。

车票！

僵持了几秒后，杨潇无奈开口，已经买了，先吃饭。

放屁！谁买了？

你买了。

谁给我买了？

我给你买了。

杨潇说完掏出自己的手机划拉完给我看，还是买的机票。

操！

这大款给他装的，不愧是大律师，出行都不挤火车了。

谁叫你给我买的？

我钱多。

好一个……好！

杨潇杀死比赛。

我服输。

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进行，但我也没想到，舒璨直接给跑了。在出庭受审前，他找借口去医院复查，随行监管的人没太注意，被他给偷偷溜走了。

杨潇跟我说的时候还叫我不要着急，我怎么不着急，好不容易能制裁他了结果又让他逃之夭夭。

着急得我差点三天不下饭。

看着面前叶然这张纯粹天真的笑脸时，我更觉得舒璨让我可恨到现在就想让他锒铛入狱。

晚上回到杨潇安排的酒店入住，我刷着手机看还有没有更多的消息。

结果一条陌生短信挤了进来。

——法院又能拿我怎样呢？叶凌，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看见这条消息时我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不等我回复，他的第二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Bingo！没错就是你猜想的那样！

伴随着这条内容他还附加了一张彩信，是我弟坐在轮椅上的照片。

我的大脑神经迅速紧绷，立马转身出门，并给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通话响到自动快挂断对方才慢悠悠地接通。

“你又想干嘛？”我深吸一口气问，匆匆的脚步仍未停。

“我不想干嘛啊。”舒璨用着最无辜的语气开口：“我就是感觉自己又要发病了呢，怎么办？我好害怕啊。”

“你还想罪加一等吗？”我皱紧眉头问，开始朝医院狂奔起来。

“无所谓啊。”舒璨笑出了声：“就算死这不还有个垫背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远，听筒里传出来巴掌轻轻扇到脸颊上的声音：“给你哥说句话啊，叶然弟弟～”

“舒璨！你别过火！！”我愤怒地吼道。

一想到他现在在我弟身边我就浑身冒冷汗。

“给你五分钟，你要是能到达住院部的天台，我就放过你弟。”

通话突兀地挂断，不管我再怎么拨打过去对方都显示无人接听。

操！

事态发展得太快，我感觉大脑猛地刺痛起来。全身血液仿佛冻结，根本来不及认真思考。

就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后来我发现，其实是手机的铃声在震动。

瞥了眼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我直接挂断。结果对方接二连三地打来，伴随着他的文字消息。

——叶凌！别冲动！

——我已经报警了，你别一个人莽上去！

舒璨还是喜欢捉弄人，把人耍得团团转。

而这回，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路连喘带跑地爬上天台，猛地推开门，狂风呼啸而过。

看着除了站在天台边缘张着胳膊的舒璨，旁边空无一人，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我弟呢！！”

舒璨脸上挂着一脸计谋得逞的笑，冲我勾了勾手指：“你从这里往下看。”

我猛地朝边缘跑去，下面的灯光太暗，花坛里的草丛太黑，我看不清。

“看见了什么吗？”舒璨慢悠悠地问。

我偏头看向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我再问一遍，你把叶然弄哪去了？我是不信你能直接把他推下去，不然也没必要给我限时五分钟了。”

“聪明。”舒璨笑了笑：“不过我也没说你弟在这啊。”

“你他妈的！”我感觉怒火中烧，舒璨那个耍我的表情让我看得特别不爽，于是一拳揍过去的时候完全没留力。

舒璨被我打掉了一颗牙，偏头吐出了一口血水。

我转身就走，没想到他突然从后方拽住了我的裤腿。我往前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紧接着我俩就扭打在一起。

在互殴中，我俩恶语相向。

耳边由远及近传来警笛的声音，我翻身压在他身上，恶狠狠地抓着他的衣领，起身时轻嗤一声：“你这种人就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叶凌，都说了叫你别太天真了。”舒璨呸了一口，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干嘛？”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接受法律的制裁！！”

不等我有所防备，他已经冲着朝我抱了过来。我不受力地往后倒，腰直接砸在了半人高的天台边缘墙上。

舒璨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叶凌，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不亏。”

舒璨的力气在此刻突然变得很大，我一时无法挣脱。只感觉到脚越来越不受力，直至身体失衡，被他压着拽着猛地往下一出溜。

千钧一发之际，我感觉我的脚好像卡在了栏杆缝隙中。

不，不是卡住。

是有人大力地抓住了我的脚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