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润瑜钻进一家面馆，要了碗牛肉面。
“竞赛真的没过？”电话那头，秦楚桓的声音夸张地传来。
“真的。”姜润瑜把病历单放在桌上，“那时候身体确实不舒服。过几个星期名单就出来了，你到时候自己看。”
面端上来，热气糊住了眼睛。
“好了不说了，我要吃饭了。”
“行行。”
姜润瑜挂了电话，他刚从医院出来。之前头痛时吃止痛药还能压住，最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才不得不去了一趟。
医生让他拍了个CT，片子上有异常阴影。姜润瑜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医生问他：“痛了这么久，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姜润瑜想了半天：“那时候在竞赛集训，不能缺课。”
医生看了眼他的校服，又重新戴上眼镜：“今天有空做检查吗？”
姜润瑜摇头：“没空。”
“那之后呢？”
“我要准备高考，没时间的吧。”
医生敲着电脑：“后续会有很多检查，明年再考吧。”
思绪回笼。
姜润瑜看着眼前这碗面，红油飘在汤面上，他迟疑片刻，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拨通了备注为“爸”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很吵，麻将碰撞的声音大到让姜润瑜觉得自己就在现场。
“喂？谁啊？”
姜润瑜吐出一口气：“爸，是我，你现在有空吗？”
话没说完，另一道男声喊了起来，有些失真：“嘿嘿我胡啦，来来来给钱给钱！”
姜润瑜心有预感，刚把手机拿远，下一秒姜正国就吼了起来：“姜润瑜我说过没有，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就因为你，我这把才输了，你有病吗？”
电话挂了。
姜润瑜叹了口气，重新抄起筷子，低头吃面。
他已经习惯了姜正国喜怒无常的脾气。
刚吃两口，手机响了。
妈：在吗？
姜润瑜连忙回复。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进来。他清了清嗓子：“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凌厉，不像是对儿子的语气：“不是在上课吗？怎么有手机？”
“寒假上课，午休的时候学校不收手机。怎么了？”
“这样，那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有空的话接一下小瑾。晚托班七点下课，我和小罗今天都有事，麻烦你了。”
天这么冷，自己还生了病，但妹妹小瑾他还是愿意见的。
他应了下来：“有空，顺便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听到姜润瑜答应了，姜母直接打断：“好，你有空就好，你等会发文字吧，我现在在忙，如果你临时有事去不了，再和我说。先挂了。”
姜母和姜正国一个德行，不等姜润瑜回应就挂了电话。
姜润瑜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
姜润瑜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了婚，孩子判给了姜正国，一是沈青岚压根没争取，二是姜正国坚称家族血脉应由自己养育才放心。
姜润瑜把剩下的牛肉片吃尽，又扒拉了几口面条。他抽出几张纸巾塞进裤兜，起身起得有点急，视线一瞬间黑得厉害，他撑着桌沿缓了片刻，等视线恢复如常，顺手抓起桌上的病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离开了小面馆。
正午的阳光落下来，天气还有些凉，一道冷风吹过，姜润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缩起头，双手插进校服口袋，朝学校走去。
高三的寒假只有过年那三天，出来也是请了假，想到中午午休快结束了，姜润瑜加快脚步。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一想到上次全班平均分掉了七分，英语老师能气成什么样，姜润瑜就头疼。要是自己还迟到，少不了被迁怒一顿。
好在紧赶慢赶，他比英语老师提前一步进了教室。
刚落座，陈怀就斜过身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今天中午突然来了领导检查，我们午休都被强制睡觉了，没有上课。”
姜润瑜正在找英语试卷，闻言说：“是吗？那你们还真是挺幸运的。”
听到姜润瑜的声音，陈怀愣了愣：“你学什么低音炮呢？”
“？”姜润瑜后知后觉，“我嗓子哑了。”
陈怀恍然大悟，嘿嘿一笑：“哦错怪你了，所以你今天去医院检查，没啥事儿吧？”
姜润瑜没接话，他看了陈怀一眼，忽然笑了，然后“唰”地举起手，目光直视讲台：“报告老师，陈怀打扰我学习。”
英语老师正在板书，头也没回：“陈怀！你胆子肥了是吧，自己不学还敢带坏别人？”
“诶不是，老师——”
“别狡辩，站起来！昨天的几篇范文，你随便选一个背，背不出来这节课你就站着醒醒脑子。”
陈怀呲牙咧嘴，拧了一把姜润瑜的胳膊，然后才站了起来，还算顺利地背完了范文。
英语老师听了一小段，点了点头：“好了好了，够了，坐吧。”她看向全班，脸上多了丝失望，“哎，其实我本来想让你们每个人默写的。可惜可惜。上课了啊。”
陈怀坐下，翻开笔记本认真学习，实则写了一长句话控诉姜润瑜：
「姜润瑜你给我等着。呲牙」
姜润瑜看了，轻笑一下，在笔记本上回了一句：晚上请你吃饭。
陈怀的怨气烟消云散。
下午下课。
“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陈怀迅速收拾好桌上的书，拿着饭卡，一只膝盖跪在椅子上，另一只腿站着，等姜润瑜。
姜润瑜收拾得并不慢，只是陈怀收得太快，这边塞那边塞就结束了，所以总是等得不耐烦：“我们这样是抢不到好饭的！人都满了T T。”
“你别急。”姜润瑜收拾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想什么。
陈怀见状直接上手帮忙：“诶呦我的瑜哥，你可快点吧！”
“我们出校吃。”
陈怀整个人停下来，猛地看向姜润瑜，见了鬼一样，一记手刀劈在他头上：“大胆妖孽，把我们乖乖好学生还回来！”
姜润瑜牵制住陈怀的手：“我认真的。要不要出去吃？”
“不太好吧……诶嘿嘿，那我们怎么出去？”
“快递室有秘道直通校外。要不要去？”
“吃吃吃！今天这么大胆吗？”
“……”
“莫非我们姜大学神也有每个少年都有的中二时期？哇，年级第一带头逃离学校，不错不错，你还蛮会的嘛。”
陈怀比姜润瑜走得快些，先冲进了金灿灿的光里。
冷风吹过来，姜润瑜在教学楼一楼的阴影处打了个冷颤，他抬头看，树枝已经冒新芽了。
“姜润瑜你发什么呆啊！快点啊，饿死了！”
“来了，你别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