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秋棠便带着小丫鬟去了俞宅;宫里的教导苏楹礼仪的嬷嬷也一早过来了。
嬷嬷先带着苏楹过了一遍成婚的流程,等到天色将晚,嬷嬷掏出一本小册子给苏楹。
“初始周公定制婚嫁礼仪。礼仪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敦伦七项。敦伦便是夫妻的闺房之礼。五殿下自幼在肃明观修道,虽然已于十六岁时还俗,但他在府仍是潜心清修,是以身旁未曾有女子伺奉。”嬷嬷顿了顿,继续道,
“按理,今夜亦有嬷嬷教导殿下何为敦伦之礼,但是殿下于此项一向不甚上心,只怕嬷嬷不大敢提。因此还望娘子莫要羞恼,好好地将敦伦之礼看一遍,一来防止殿下夜里疏忽,二来也免得娘子受伤。”
苏楹接过小册子,好奇地翻开一页,定睛一看,脸蛋倏地烧红了,啪地一声将册子合上。
宫里来的几个嬷嬷脸上均未有调侃之色,稀松平常地教导说:“娘子莫羞,此乃夫妻人伦,若是羞恼太过,反而不成礼了。”
苏楹一时还无法接受,垂着脸嗡声道:“我想……自己看。”
嬷嬷们了然。
“接下来已经没有其他的事了,请娘子一定要细看。”
苏楹烧着脸点头。
等嬷嬷们出去,屋内再无旁人,苏楹暗吸口气,咬着唇轻轻地翻动小册子。
她歪着脑袋,有点惊奇地睁圆眼睛。
原来男人……
赵宁康教她穴位的时候曾经拿出过一个浑身漆黑的木偶,当时苏楹十二岁,赵宁康贴心地给木偶穿上了半臂和短裤,木偶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均被遮挡严实,只头颈四肢裸露出来。
“木偶上面的白色圆点就是穴位了。”赵宁康教她,“你要一一记认好。”
被衣裳遮住的部分自然也有穴位,赵宁康只扎针进去说给她穴位名称,并不把衣裳脱下来给她看。
虽然苏楹觉得这种辨识穴位的方法恐怕有失精准,但她知道让赵宁康把木偶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并不妥当,只好这样硬着头皮记。
如今她看着册子上片衫不着的人物,待到克服了初始的羞怯后立即去箱笼里取出穴位解说书籍和针筒。取出银针,对着文字解说找寻图册中人物的穴位。
“原来曲骨穴是在……还有急脉、阴廉、足五里,哦……哦……”苏楹往那里看了一眼又一眼,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她喃喃:“怪道医女要民间妇……长得不一样呀。”
册子上的人物到底不老实,不是这个穴位遮住了就是那个穴位看不见。
对着医书琢磨大半个时辰,仍有许多地方看不精确。
她困顿地打声呵欠,将桌面的东西收进箱笼,唤春桃进来抬水洗漱了,爬进床帐中睡觉。
梦里,苏楹看见齐斐背对着她立在别馆院中的梧桐树下。
他身穿银灰色的贴里,衣衫上绣着祥云纹。腰间革带紧束,勾出劲瘦的狼腰。
待他回身,衣衫忽地散落。赵宁康出现在苏楹身后,令苏楹在齐斐身上找出准确的穴位。
苏楹万分苦恼,因为册子上的人物都是五短身材,而齐斐无论哪里都很高大。
她此前从未在真人身上施过针,即便努力踮起脚,脑袋也只到齐斐肩胛骨。
等她两脚放平,更是只能看见齐斐的胸口了。
赵宁康道:“找出曲骨穴。”
苏楹下意识向下看,却发现看不清齐斐。
赵宁康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你在干什么,快点找到曲骨穴!”
苏楹急了,愈急,遮住齐斐的白雾愈浓。她捏针的手克制不住发抖。
“你连曲骨穴在哪里都找不到吗?!”
“曲骨穴在……在……”苏楹指向那里,齐斐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抬头望去,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娘子、娘子、娘子!”春桃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将苏楹喊醒。
苏楹茫然地睁开眼睛。
春桃无奈道:“娘子你总算醒了,该起床梳妆啦。”
苏楹缓缓眨眼。
是哦,她今日出嫁。
回想起夜里做的那个梦,她心里默默地对齐斐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一心修道,她不仅要嫁给他,还在梦里亵渎了他。
真是糟糕。
·
按照规矩,秋棠需在俞宅守着,等花轿来了就过去迎。
昨日跟随秋棠过去布置婚房的小丫鬟回来了一个,等好命婆给苏楹梳顺头发,丫鬟便在苏楹耳边与她讲婚房里的布置。
“……全都收拾好了,娘子过去一准觉得舒适。”
在别馆照顾了苏楹一段时日,伺候的人已经摸准苏楹的喜好,知道她喜欢哪种布料、绣哪种花纹、插哪种花。
春桃问:“俞家的老爷夫人性情如何,还有房里的姑娘们呢?好相处吗?”
小丫鬟愣了一下,如实说:“五郎君单独住一进房,我们没见到俞家的主人。”
春桃戳小丫鬟脑袋:“糊涂东西,该打听的一点儿没打听,光布置婚房有何用。”
苏楹笑道:“总归要嫁过去,能把我的婚房布置好已经很好了。再者,俞家算娘娘的母家,又照顾五郎君多年,想来该是家风严谨知书识礼的大家,你不要怪她了。”
小丫鬟本来都要哭了,听娘子这么一说,立即笑了。
春桃道:“好了,既然如此,你去夏妈妈那儿领赏钱吧。”
小丫鬟行了礼,欢快地跑走了。
春桃柳眉轻皱,新娘派人去布置婚房,婆家的主人竟无一人露面,只怕不是好兆头。
春桃与秋棠一样,都是村里穷苦人家出身,很小的时候就东跑西跑赶着趟儿挣钱,有的村镇里的姑娘出嫁,家里的丫鬟不够用,便出点钱让她们去男方家帮忙布置,算撑场面。
新娘未进门前矜贵着呢,哪怕只是招待女方的丫鬟,男方也得热锅热灶地备着,就算是员外那种大户人家,主母也不会闭门不见,而是会招呼丫鬟前来说点子话,率先认认脸。
春桃瞅着慢慢装扮起来的娘子,心想要是秋棠回来就好了,小丫鬟不懂事,秋棠肯定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不过就算意头不好又如何呢?就像娘子说的,终归要嫁过去。但愿只是她多心。
苏楹的目光从水银镜里看过来,春桃赶紧堆起笑脸,生怕引起苏楹疑心。
苏楹跟着也弯眼笑笑,由着喜婆帮她匀脸上妆。
春桃暗暗地握紧拳头,不怕不怕,反正俞家夫妇不是正经公婆,五郎君瞧着也是正人君子,应当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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