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凌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坚毅。
我是一名公立大学的音乐老师,不过,这只是表面身份,背地里,我也是一名隶属于政府特殊部门的高级特工。
成为一名特工的要求很苛刻,拥有绝对的身体素质、绝佳的保密能力,是基本中的基本。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各方各面都有相关要求和限制,工作强度极大,工作之余,几乎剩不下什么可供支配的时间了。
因为父母的缘故,我在幼年时期就被特工部门选中,父母对我寄予厚望,可以说,我从小就是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而长大的。
我如他们所愿,把自己关在特工的模具中,抛弃真实喜好和情绪,放弃自由,逐渐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样子。
我做得很好,能力出众,文化成绩优秀,战斗能力数一数二,保持至今的百分百任务完成率,让我在二十三岁那年就拿下了特级(MASTER-CLASS)的头衔。
父母曾以我为荣,我们家族虽一直为国尽忠,但在我之前从未出过特级。
上司说我年少有为,天赋极高,希望我一直为国家效力。
这份工作,我确实做得游刃有余,但我早就受够了。
给予我鼓励的父母不在了。
而我,也已经数不清自己的手沾染了多少肮脏的血,不知道为这个早已被腐坏浸透的阶层善后过多少的罪恶。
所谓公理正义,只是追求权力的臭虫们粉饰太平的奶嘴罢了。
我明白,绝大多数时候,我只是他们解决阻碍的好用工具而已。
为了更自由地调查父母死亡的真相,我向上司提交退役申请。
“你确定吗?”上司问我,“即使范围放到全领域,全国三十岁以下的MSC(MASTER-CLASS简称)也就不过十几人,二十八岁刚到特工的黄金年龄,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退役吗?”
“嗯。”我回答。
“好吧,等你现在这个任务完成了,我就通过你的退役申请。”上司惋惜地说。
“什么任务?”我问。
“暗杀一个人。”上司将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我,“线报说这个目标刚刚回国,我们有充分证据证明他已经被境外组织渗透,你去把他处理掉。”
我打开文件夹,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叫贺敬洲的男人,我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
“貌似他是你的老相识,把这个任务安排给你,对你来说没有难度吧。”
“确实是老相识了,”我说,“我记得他以前还不叫这个名字,这是他成年以后改的。”
“记得做得干脆利落点,这是一位‘大人物’特意关照过的。”上司重音暗示道。
“那是自然,”我顿了一下,“但如果,我能让他策反呢?”
“没必要,直接杀掉就好,你知道为什么的。”上司毫不留情地说。
“与其少一个帮手,也不能多一个后患?”我答。
“没错。”
“我知道了,我会去联系他。”我听出了上司话里的暗示,将文件夹里的资料收回去。
“对了,关于我父母意外死亡的案件,调查有进展了吗?”
“暂时还没有。”
“好吧。”
“之后还打算复出吗?”
“可能等我父母的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会考虑吧。”
“好,”上司说,“你是知道规矩的,提前退役后国家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但无特殊情况,还是要兼任十年期的教官训练新人,你会履行职责的吧?”
“嗯,我会的。”
“好,祝你任务顺利。”
“是,长官。”
我拿着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我清楚这个任务全是疑点。
这并非私人感情,只是因为,如果真的确定目标是间谍,那直接交给公安和司法部门公事公办就好,怎么会让保密特殊部门的我前去暗杀呢?
但是,这个任务非接不可。
不仅是完成任务就能退役,更是要由此和那位“大人物”产生可以靠近的交集。
在这之前,我要先把亲爱的竹马杀掉。
没想到在我联系他之前,他先联系了我。
我们见面了一面,果然,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他高中毕业之后性情大变,不知为何,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极为讨人厌的模样。
虚伪,假意谦卑,鬼话连篇。
和他相处真是折磨,我看也不用照着计划走了,赶紧找个机会杀掉他就好,省时省力。
本来都想动手了,谁知道,这家伙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又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虽然表情没变,脸也没变,但给我的感觉就是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难道他有精神分裂?
我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谁知就在我静候时机之时,他突然向我求婚了。
迫于任务的无奈,我只能答应,毕竟如果拒绝了求婚,后面还能找什么理由靠近他呢?
这样也好,近在眼前最好杀了。
总之,这家伙身材很好建模不错,还有得是钱,我又能白得结婚休假,这买卖不亏。
但我没想到,我居然有点不好下手。
这家伙有点过于喜欢我了吧!
如果说之前全是虚情假意,那现在绝对是真心实意。
拜托,太明显了啊,玩他比玩狗还简单,他的眼睛里完完全全只有我啊,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天天粘着我像没长骨头一样啊。
又是伪装出来的?就算表面能装,某些方面也不可能装啊……
是我不想杀吗?那几天腰都直不起来怎么杀啊……谁家休假比上班还累啊!
受不了了,果然还是要快刀斩乱麻。
可他这不务正业的样子……真的能当间谍吗?
这些天他不在黏着我,就是在处理一些不算紧急的工作,除此之外连手机都很少看。
被动的侦查和反侦查意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这样的人能当间谍吗?
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了我。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他亲了亲我的颈侧。
“没事,”我说,“只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
他抬起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陪着你,只要是你的选择,我一定支持。”他真诚地对我说。
“嗯。”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我经常会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我的过去。
至少确实有过一个他,在我的成长里存在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杀掉他,固然简单,基于职业素养,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但是,这也代表,我将彻底埋葬那段少有光亮的回忆。
那是一段找不到特别之处的回忆,没什么值得怀念的部分。
从来没有吗?没有。
从来没有……
我在骗自己什么啊——
我承认,我下不了手,不是他的脸让我忘不掉,而是因为他链接了一段往事。
为什么,我明知道他不是那个“贺敬洲”,却反而更加迷茫了?
总觉得就这样杀掉他,我未来一定会后悔。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落入举棋不定的局面。
上司发来了告知任务最后期限的邮件,似乎是那位发布任务的大人物有些着急。
我故意将没怎么设防的笔记本电脑扔在家里,想让他看到以后逃跑。
没想到,他看了之后,只是准备好了晚饭和洗澡水等我回家。
为什么知道有人要杀他,他还不跑啊,傻子吗?
如果真的到了任务最后的死线,即使我不杀,他也必须要死。
还有一个问题,他究竟是谁?
在死线到来之前,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弄清楚他的身份。
我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回忆不明不白地逝去。
我调查了他在国外的账目往来、出行记录、体检报告……没有任何收获。
直到最后一天,他将那束杰克玫瑰的一片花瓣放在左手手腕上,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某个人——
只有那个人会有这个习惯。
每当我在对话框里选择向他送出某样东西的时候,他总会取下一小片,夹在手表的缝隙间。
有时是包装贴纸,有时是一小块边角布料。
甚至把随手就能捡到的落叶送给他,他也会小心地夹在表盘旁边。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这么做的话,就能在每次低头看时间的时候,回想起今天的美好。
而贺敬洲从未戴过手表。
我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想法很荒唐,怎么可能是他呢?
因为浮现在我脑海中的这个人,是一个单机养成游戏的角色。
可是这股后泛上来的奇异相似感,却让我莫名心悸。
不对,直觉告诉我,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显露出的这么简单。
在我把事情全部搞清楚前,不管你是谁,你一定要活着,你还不能死。
但即使我不愿意杀你,我也需要做一出戏,让那位站在阴影处的大人物暂且看个心安。
我很快安排好了一切,等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我将刀刺向你的心脏。
我从未向你透露过我的计划,你明知道我要杀你,可你不但没有反抗,反而乖乖走进了我的陷阱。
我不知道为什么,杀掉你的进程简直是违背常理的顺利。
你什么都不知道,在我怀里顺其自然地倒了下去,也在隐藏摄像头的监视下闭上了眼睛。
你真听话啊,怎么这么听话啊……
我不想放下你。
“其实,你从来就不是贺敬洲,对吧?”我在你的耳边悄悄说。
“我知道,你不是贺敬洲,你是……”
我刻意拖长声音——
“查尔斯。”
他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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