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过去几个月,洛明遥的修为明显提高了不少,可奈何他性子热,让他坐下来闭目凝神他根本做不到,更别说听枯燥无味的文集了,那文绉绉的文字左耳进右耳出,没有一个是记进脑子里的,因此他不知被谢敏宇骂了多少回。
翌日上午,洛明遥又被谢敏宇叫去堂里。毫无疑问,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为何不罚他?
当然罚,但是不起作用。罚他抄书吧,他抄完就忘的一干二净;罚他干活吧,他干得不亦乐乎……
总之洛明遥死性不改,还越来越调皮,因此谢敏宇愁好几次都赏了他好几个耳光。
可这孩子被打了还跟个无事人一样,第一天还收敛一些,第二天又打回原形了。
半晌,谢敏宇气已消了大半,洛明遥直勾勾看着地板,心思早已飘到十里八乡开外了。少顷,他瞪了一眼洛明遥,坐到桌边,翻开一本册子,拾起毛笔在砚内沾了些墨就在册纸上写了起来。
洛明遥好奇,刚想上前一探究竟,忽然谢敏宇唰的一下直接把那一页撕下,然后折了几折,递给了一旁的小厮,那小厮道了声“是”就出了大堂。
洛明遥还懵着,只听谢敏宇厉声命令道:“有一人在校场上等着你,最好走快点,别想着溜走。”
“谁等我?”
“你自己去看。”
“听他这种语气那指定不是什么好人物了,”洛明遥心里盘算着,“我溜不溜走,他哪知道,总不能派人盯着我吧。”正想着,忽然从屏风后走出两名壮汉,谢敏宇叮嘱道:“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洛明遥:“……”
秋意正盛,微风习习,余晖洒在枫林间,风声簌簌。
到了校场,洛明遥顿时感到自己好像被做局了,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忽地捕捉到一个身形修长的黑影,他往那儿一瞧,那个身影直直立在校场门口。
洛明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突然一阵冷风掠过,冰凉刺骨。
那人头戴一顶无顶斗笠,腰间悬着长剑,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真是好死不死,来者竟是云清岚!
但是咱俩好歹是同修,再怎么厉害还是得以礼相向。洛明遥想到这点便轻笑了一声,随即他打趣道:“哎呀不是,我说云公子,你好歹是名门正派的翩翩公子,怎么有闲心约了?”
云清岚道:“先生叫我照顾你。”
洛明遥笑容一僵:“……”
合着来对付我一个人是吧。
洛明遥不甘心,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你回去跟谢老先生讲,我有我哥照顾,无需他来操心。”
“先生说洛明宸照顾不了你,让我来接替。”云清岚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没想到谢敏宇想了半天的法子就是让云清岚来管他?!这老头真阴啊。
洛明遥越想越气,刚想说些什么,云清岚蓦地闪身闪至他面前,在他胸前打了一掌,不知点到了哪个穴位,洛明遥竟是动弹不得,他喊道:“喂云慕,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云清岚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背身负手:”带走。”那两名壮汉俯下身子又点了洛明遥一穴,这下连声音者发不了,就这么连拖带拽的向前走去。
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云清岚在一座书斋门前止步,手掌抚上大门然后一把推开,提衣跨过门栏,对那俩壮汉道:”有劳了,人就放这里吧。”
那两名壮汉听到指令直接把洛明遥扛进屋内,然后扔在地上,给洛明遥两膝摔得生疼,却又发不声音,只能干闷着。
那两名壮汉走后,云清岚双手一捏打了个响指,洛明遥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了,身子前倾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哎呀妈呀,不是云慕,你带我回你寝殿干什么?!”
他睁开一只眼,视线由模糊慢慢变回清晰,蜷起十指,抬起头,登时瞳孔缩成两个小点,云清岚缓缓转过身,朝他这边走来。
“云公子,”洛明遥慌了,“有事好商量,别动手啊,你说过不与人接触的,男男受受不亲!”
云清岚顿了顿脚步:“……”
可最终云清岚还是走到洛明遥面前,蹲下身去,洛明遥惊恐地闭上眼睛,说实话他没几次会这么恐惧过一个人,可现在面对云清岚的步步逼近他竟毫无还手之力,这谁信?他自己都不信。
闭了有少顷,没发生任何事,洛明遥掀开眼皮,云清岚正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拨开自己的马尾与鬓发,露出侧腰。
云清岚两眉一蹙,对洛明遥道:“你没带剑?”
洛明遥眉宇微挑:“你问这个做什么?”
对方还未答话,大门骤然被敲响,云清岚站起身,死死盯着大门,看到洛明遥还傻乎乎地跪在地上,一把将他扯了起来,随即一手挡在他胸前,砰的一声,大门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把剑?!
准确来说应该是洛明遥的剑,义行。
云清岚脸上没做任何变化,手依然架在洛明遥身前。洛明遥哭笑不得:“你不是见过义行了吗,它没恶意的,你又何必如此?”
“它怎么寻来的?”
义行感觉到云清岚对自己有杀意,缁穗抬到一半又耷拉下脑袋,躲到门外不敢进来。
洛明遥把云清岗的手臂按下来,往门外走去:“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别躲着了,出来。”
洛明遥摊开手掌,义行听话地躺到主人掌心里,好似只有主人才自己最好的庇护。洛明遥回首,云清岚还站在原地,眼露寒光,重复道:“它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洛明遥提剑重新迈入殿内:“我与它血脉相连,那么心意也是互通的,刚刚我在心底里唤了它的名字,它当然寻来了。"
听到主人提到自己,义行剑穗轻晃了一下,洛明遥用拇指抚摸着义行剑柄,抬头望向云清岚,见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手上的剑上。
洛明遥“……”
服了,他怎么跟个木头一样。
微风拂过,广袖翻起,乌发飘扬。气氛瞬间僵了下来,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跟两尊石像一样。
义行见主人不语,有些疑惑地伸出一节穗子,扫了扫主人的手,洛明遥垂眼看了看它,顿时松了手,义行怎么也没想到主人会松手,措不及防跌到地上,又一下弹起窜到云清岚背后,探出一节剑柄偷偷看向主人。
洛明遥愣了一下,随即跑过去绕到云清岚身后,伸手去抓义行剑柄:“给我过来,叫你回去你咋胳膊肘往外拐?”
他手伸到云清岚腰后,就要抓住了,义行从另一侧飞出,而洛明遥手未抓住义行,却抓到了云清岚的衣带,呼啦一下,蓝色外袍瞬间展开,从肩头脱落,靛蓝色衣带给洛明遥拽在手中,带头曳地。
一瞬间,两股火从二人腹中冲上头顶,一个是恼羞,一个是震惊。义行飞到门外,扒在门框上往屋内看去,像个调皮的小孩干了坏事等人上钩一样。
洛明遥看了一眼手中衣带,再小心地抬起头看向云清岚,正巧对上云清岚那冒出火光的眼眸了,他猛的一颤,连忙把手中衣带往他面前送去:“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自己重新……系上吧。.”
云清岚从洛明遥手上扫去自己的衣带,弯身抄起衣袍,转身背对着洛明遥,顺势把衣袍披在肩上。
都不用从云清岚脸上瞧,洛明遥知道他现在是碰一下就会爆炸的,便不作声。
见云清岚系好了衣带,洛明遥终于才松了口气,望向门外,一眼捉住探出一节鬼鬼祟祟看着他俩的义行,眉头一皱。义行得了主人的命令,只得乖乖的回去了。
见义行回去了,云清岚这才开口;“今日之事,不准说出去!”
废话,难道说出去让万人嘲笑吗?
洛明遥嗯了一声,云清岗往前边书案边走去,从书架上掏出一本书,拍在洛明遥手中:“罚你抄《道德经》五十遍,三天之内抄完。”话末,云清岚便迈开步子,拂袖离去
洛明遥垂眼看着那本《道德经》:“……”
炎阳西沉,月上树梢,竹窗被晚风吹得吱呀作响,一片枫叶落到书案上,白色的宣纸好似染上一抹绯红色,格外鲜艳。洛明遥第不知多少次把笔架在耳上了,也不知道云清岚给这间屋子施了什么法术,他竟不能召唤替身,只得老老实实地抄写。
现在,他从上午到晚上也只抄了二十六遍,手已经酸得不行,腿也麻了,洛明遥只能用这种方式作为消遣。
他怎么不跑啊,跑出去就可以使用法术了呀?没用的,洛明遥又不是没想过,但是书斋大门被锁上了,跑不出去……
晚风萧瑟,月色入户。一阵浅浅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蓝色身影出现在云岫斋前,啪的清脆一响在这静秘的处境显得格外突兀,而书斋周围的结界也随之消失,一只脚迈入屋内。
书案前,洛明遥趴在宣纸上,毛笔搁在砚上,笔尖硬邦邦的,墨汁被晚风吹干涸了,而一根乌黑的鬓发正好粘在已干的字上,看来他是写着写着便睡着了。
那人不语,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挂好毛笔,又偏头望了一眼趴在案上睡得正香的洛明遥,提足向床边走去,抄起一件外袍,拍了拍上面的杂尘,然后走到洛明遥身边……
盖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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